方論（三十一）（1）

〔羅氏（知悌）《心印紺珠》〕一卷。已佚。戴良說：羅知悌，字子敬，世人稱他為太無先生。他是宋理宗時期的宦官。學問精通於醫學，得到金代劉完素的再傳，並且旁通張從正、李杲兩家的學說，但是性情很偏狹。倚仗才能，厭惡做事，難以得意。（《九靈山房集·丹溪翁傳》）

朱震亨說：泰定乙丑年夏天，才得以聽聞羅太無和陳芝岩的言論，於是前往拜見。被斥罵了五次七次，徘徊了三個月，才得以接待。因而看到羅先生治療一個生病的僧人，面色黃瘦，疲倦懈怠。羅公診斷他的病因，原來是蜀人，出家時母親還在世，等到遊歷浙右，經過七年，忽然有一天思母之心無法抑制，想要回去卻沒有盤纏，只能每天早晚望著西方哭泣，因此得病。當時僧人二十五歲。羅命他住在隔壁，每天用牛肉、豬肚、甘肥等食物煮得糜爛給他吃，總共經過半個多月，並且時常安慰他、用言語慰勞他。又說：我給你十錠鈔票作為路費，我不期望回報，只想救你的性命。觀察他的形體稍有甦醒，便給予桃仁承氣湯，一天三劑，瀉下的都是血塊和痰積，才停止。第二天只給熟菜稀粥調養，又過了半個月，那人就恢復如常。又過了半個多月，給他十錠鈔票就離開了。於是大大領悟攻擊之法，必須那個人身體充實、稟質本來強壯，才可以施行。否則邪氣去除而正氣受傷，小病必定加重，重病必定死亡。羅每天有求醫的人來，必定讓他診視脈象回來稟告，羅躺著聽並口頭傳授，用某藥治某病，用某藥監製某藥，作為引經。往來一年半，並沒有固定的方子。至於一個方子之中，自有攻補兼用的，也有先攻後補的，有先補後攻的。又大大領悟古方治療今病，怎能吻合？根據時令選取中正之法，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當時羅又說：用古方治今病，正如拆舊房子拼湊新房子，那些木材並非統一，不再經過工匠的手，怎麼能用呢？（《格致餘論》）

錢曾說：羅知悌《心印紺珠》一卷。知悌字子敬，號太無先生。彙集六種散劑、三種丸劑、十六種湯劑，用來總攬萬病，意在濟世安民，是很盛大的心意。這本書冊繕寫精楷，是名手所書，應該珍秘收藏。

〔朱氏（震亨）《格致餘論〕〕《國史經籍志》著錄為一卷。存。

自序說：《素問》是載道之書，文辭簡練而含義深奧。離古代漸遠，衍文錯簡，仍然或有之。所以非吾儒不能讀。學者以輕率之心求之，當然會茫然如望洋興嘆，淡薄如嚼蠟。直接認為古書不適合於今，厭惡而拋棄它。相率以為是局方之學。偶爾有識見的人，又用它來助長方技，漫不經心而不省察。醫道隱晦，正是這個原因。可嘆啊！震亨三十歲時，因為母親患脾疼，眾醫束手，因此有志於醫，於是取《素問》來讀。三年好像有所得，又過了兩年，母親的疾病用藥而安。因而追念先父的內傷，伯父的昏悶，叔父的鼻衄，幼弟的腿痛，妻子的積痰，全都死於用藥的錯誤。心膽摧裂，痛不可追。然而仍憂慮學問未明，到四十歲，又拿來再讀。但因資質愚鈍，於是朝夕鑽研，缺漏可疑之處，通曉可通之處。又過四年而得到羅太無諱知悌，作為老師。因而看到河間、戴人、東垣、海藏諸書，才領悟濕熱相火為病很多。又知道醫之為書，非《素問》無以立論，非《本草》無以立方。有方無論，無以識病；有論無方，何以模仿。假設問答，是仲景之書，而詳於外感；明確標示性味，是東垣之書，而詳於內傷。醫之為書，至此才完備；醫之為道，至此才明確。因此不能不懷疑於《局方》。《局方》流行，從宋至今，不論南北，一致而成風俗，難道沒有緣故嗎？慢慢思考，濕熱相火，從王太僕注文，已經湮沒；到張李諸老，才有發明。人之一身，陰不足而陽有餘，雖然諄諄然見於《素問》，而諸老仍未表彰。這是《局方》盛行的原因。震亨不揣淺陋，陳述於冊，並敘述《金匱》的治法，以證明《局方》的未備。間或加入自己的意見，附在後面。古人以醫為吾儒格物致知一事，所以命名其篇為《格致餘論》，不知是否正確。後之君子，幸請改正。

宋濂題辭說：金代以善醫聞名者，共三家，即劉守真氏、張子和氏、李明之氏。雖然他們年齡有先後，治法有攻補，但對於陰陽五行、升降生成之理，都以《黃帝內經》為宗，而沒有差異。張一再傳，其後沒有聽聞。李雖多門弟子，又在中州，人們少有知道的。唯獨劉氏之學，傳授給荊山浮屠師，師來江南，才開始傳給太無羅知悌於杭州。太無，宋寶祐中人，受幸穆陵，得以給事禁中。性情極其倨傲，沒有人能繼承其學。又唯獨到烏傷朱君，才能傳之。當初朱君尚未跟從太無時，

親手抄寫陳師文、裴宗元所定的大觀二百九十七方，晝夜學習。不久領悟說：舊方新病，怎麼能相合？拘泥於此將會殺人。於是全部捨棄。渡浙河，到吳中，尋師而求其學說。很久不能得到。又到宛陵，到南徐，到建業，都沒有。在吳中時屢次奔波道路，聽聞方劑卻無所適從。忽然有人以太無告知，於是返回杭州拜見他。總共十次往返不得通。朱君便站立其門，終日不動。太無憐憫其志向，為他敷陳闡發三家之旨，而一概以經文分析。過了數年，完全接受其學問而歸。鄉里的群醫，正拘泥於裴陳之學，聽聞朱君的話都很驚恐，不久又都大為佩服，一致共同尊奉他。朱君年事已高，所見更加精粹，其自得之處，多為前人所未發。於是順從門人張翼等人的請求，著作為書若干篇，命名為《格致餘論》。拿來給金華宋濂看。濂私下接受而讀之，見到其立言深刻、察證詳細，未嘗不感嘆朱君用志之勤。大概當大觀方劑盛行時，世間之人哪裡知道有所謂《內經》之學？朱君獨能崎嶇數十百里，一定要尋師而接受其學說，雖險阻艱難，更遭多次挫折，曾不為之稍動，所以最終能成就其學。假使朱君之志稍有改變，哪裡會有今日呢？傳曰：用志不分，其道乃成。大概就是說朱君吧。朱君此書，其有功於生民者甚大，應該與三家所著並傳於世。所以濂得以詳盡書寫其傳學用功之由來於篇端，其見於朱君自序者，因無暇涉及。君名震亨，字彥修，許文懿公的高足弟子。公講學於人華山時，君即跟從他遊學，而聞道最先。剛明正直，不可干以私。其安貧守道，雖古君子也不超過。而醫又只是其中一事而已。至正七年冬十一月冬至日，金華宋濂書於浦陽東明山中。

劉桂說：丹溪，是醫中的聖人。他寫的《格致餘論》一書，超邁今古，怎能輕易議論。然而沉潛反覆，私下有可疑之處。論中「左大順男，右大順女」之說，丹溪獨指氣血之陰陽，反而遺漏脈位之陰陽，乃以醫人之左右手立論，有違經旨，可疑者一也。「醇酒宜冷飲」之論，吾見世人飲熱酒者亦無恙，飲冷酒者雖盛暑亦致病，可疑者二也。至於「倒倉」一法，丹溪自稱得之西域異人，近世我親眼見到士大夫數人信行此法，死者相繼，可疑者三也。噫！西域之人，殊方異域，風氣不同，稟賦亦異，此法豈可行於東南柔弱之人乎？門人誤錄於勞瘵吐血門中，為禍甚大。且勞瘵咳血，真陰虧損，臟腑脾胃虛弱，津液枯竭，不宜吐瀉。昔徐文伯治范云之疾，有取汗之戒，尚且促短天年，何況吐下之法施於勞損之人可乎？有人因此責怪我輕議前人，我回答說：孫真人《千金方》有房中補益法，丹溪辨之曰：「苟無聖賢之心，神仙之骨，未易為也。」又曰：「若以房中為補，殺人多矣。」丹溪能為孫公之忠臣，我難道不能為丹溪之忠臣嗎？語曰：「不以人廢言。」假使丹溪復生，大概不會廢棄我的話吧。（《續醫說》）

四庫全書提要說：《格致餘論》一卷，元朱震亨撰。震亨字彥修，金華人。受業於羅知悌，得劉守真之傳。其學說認為陽易動陰易虧，獨重滋陰降火，創為「陽常有餘，陰常不足」之論。張介賓等人攻擊之不遺餘力。然震亨意主補益，故諄諄以飲食色欲為箴。所立補陰諸丸，亦多奇效。孫一奎《醫旨緒餘》云：丹溪生當承平，見人多酗酒縱欲，精竭火熾，復用剛劑，以至於斃，因為此救時之說。後人不察，遂以寒涼殺人，此不善學丹溪者也。其說可謂平允矣。此編前有序云：古人以醫為吾儒格物致知之一事，故特以此命名書。蓋震亨本儒者，受業於許謙之門，學醫特其餘事。乃性之所近，竟不以儒名，而以醫名。然終究比較方伎者流，為能明其理，故其言如是。戴良《九靈山房集》有《丹溪翁傳》，敘其始末甚詳云。

〔丹溪醫案〕《國史經籍志》著錄為一卷。存。〔丹溪醫論〕二卷。未見。〔朱氏傳方〕一卷。未見。按：上見《千菉竹堂書目》。

〔丹溪隨身略用經驗良方〕二卷。未見。〔丹溪集〕二卷。未見。按：上見於《述古堂書目》。〔丹溪脈因證治〕二卷。存。

喻昌說：朱丹溪《脈因證治》一書，先論脈，次論因，次論證，最後論治。其書即不通行，而《心法》一書，群方錯雜，則共同宗奉它。

〔丹溪手鏡〕三卷（《述古堂書目》作二卷）。存。

陳乾陽序略說：丹溪先生之書，為世人所誦讀學習，如《格致餘論》《局方發揮》《傷寒辨疑》《本草衍義補遺》等集，已列於張、劉諸大家，無人敢置喙。唯獨《手鏡》一帙，為先生所秘惜，左右行遊，常挾帶在身邊，不輕易拿給人看。至今將近三百年，海內急欲一見，不啻如長桑、陽慶所稱禁方，而不可得，以為大概非人間所有。我不曾對明府吳公說起，乃意外地從其後裔得到。神物之出現，難道有定時嗎？先生之後，興廢多次，然而都只是秘藏其書，相互告誡不要洩露，而不能有所表章，所以也時有魚豕之憾。吳公於是為一一考正，而命刻版以廣傳。我陽有幸得以卒業。其文簡質，而旨奧衍。其洞察人之臟腑陰陽，而為之方劑，往往於單辭片語，輒能奇中。然大要淵源於黃帝語，非《素問》不說。

錢曾說：《丹溪手鏡》二卷。此為清常手校本。序稱丹溪著醫書數帙，皆行於世，此乃耄年所作，故傳之獨秘獨遲。未知清常從何本是正。其校書可謂專勤矣。〔金匱鉤玄〕《國史經籍志》著錄為一卷。佚。

李濂說：戴原禮訂正丹溪先生《金匱鉤玄》三卷，間以己意附於其後。

四庫全書提要說：《金匱鉤元》三卷，元朱震亨撰，明戴原禮校補。中稱「戴云」者，原禮說也。末附論六篇，不刻於目錄中。一曰「火豈君相五志俱有論」，一曰「氣屬陽動作火論」，一曰「血屬陰難成易虧論」，一曰「滯下辨論」，一曰「三消之疾燥熱勝陰論」，一曰「泄瀉從濕治有多法論」。皆不題誰作。觀其「滯下辨論」引震亨之言，則亦原禮所加也。震亨以補陰為宗，實開直補真水之先。其以郁治病，亦妙闡內經之旨，開諸家無窮之悟。雖所用黃柏、知母，不如後人之用六味丸直達本原；所制越鞠丸，亦不及後人之用逍遙散和平無弊。然筆路藍縷，究以震亨為首庸。是書詞旨簡明，不愧鉤元之目。原禮所補，亦多精確。《明史·方伎傳》載此書於原禮傳中，卷數與今本同，稱其附以己意，人謂不愧其師。其為醫家善本可知矣。原禮，浦江人，洪武中御醫。本名思恭，以字行，故史作戴思恭。朱國禎《湧幢小品》曰：「戴元禮，國朝之聖醫也。太祖稱為仁義人。太孫即位，拜院使」云云。元禮即原禮，蓋國禎得諸傳聞，故音同字異耳。

（按：焦氏《經籍志》別載《平治薈萃方》三卷，然與《鉤玄》一書名異耳，仍不著錄。其編輯在於薛己《二十四種》中。）〔丹溪秘傳方訣〕十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