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論（二十九）（2）

【羅氏（天益）《衛生寶鑑》】《國史經籍志》著錄為二十四卷，現存。

硯堅序說：太醫羅先生師從東垣李杲先生，學術淵源於易水張元素先生，他的醫道廣為流傳。為使兩位先生的學說不致長久湮沒，他收集整理、編次刊刻的書籍不止一種。閒暇時他攜帶已成書的四冊給我看，並說：「即將付印，請為我寫一篇序，不要吝惜。」我翻閱此書，見其中〈藥誤永鑑〉篇，是為了讓人知道前車之覆，以免後人重蹈覆轍；〈名方類集〉篇，是精選古今方劑，詳細記錄，使後人有所依據；〈藥類法象〉篇，論述藥性氣味厚薄，各有所用，以及證治增損之法，使後人信服；〈醫驗紀述〉篇，記述遇到某種病，用某種藥，獲得某種療效，使後人從中領悟。大體都是仁者用心之作。若進一步評論，天下之事，辨別不明，本就有似是而非、利此害彼的情況，何況醫道涉及陰陽虛實，千變萬化，神聖工巧，全在於運用之人。將這四部分合為一書，名為《衛生寶鑑》。鏡子本身明亮，照物時不帶主觀愛憎，美醜無所隱藏。得到此書的人，若能認真研讀、反覆品味，心中瞭然無疑，一旦臨床使用，就如同虛明的鏡子，事物來臨便如實反映，無論美醜，沒有絲毫差錯，其作用豈不廣大？否則，未用時束之高閣，倉促之間只當檢索之用，恐怕辨別不明、似是而非，其失誤不啻天壤之別。《詩經》說：「砍伐斧柄啊砍伐斧柄，其法則就在眼前。」拿著斧柄去砍削斧柄，斜眼看著，仍覺得很遠。這恐怕不是先生垂示後人的本意。至元辛巳年冬至日，鄖城硯堅題於卷首。

王惲序說：醫道與天地造化相參，能夠精通學問已屬不易，至於著書立說、垂訓後世，使後人必然得以應用，則更加困難。羅君謙甫是東垣先生的高徒，曾對我說：最初在老師門下受教時，東垣先生問：「你將要做的是傳承兩家之學，還是做一個聞道之士？」他回答：「我雖然不聰敏，但幸蒙父親生育並教導我醫學深旨，這是我的願望。」因此十多年間，不論嚴寒酷暑，他都親近老師不曾間斷，真積力久，完全傳授了老師私淑而不輕易傳人的奧妙。大抵人的疾病，不外乎陰陽的變異徵兆，能夠參合天地、會通一身，推究疾病所受的根源，才能對症下藥。於是他將平日所得運用在日常之間，如同敵人就在眼前，然後審慎用藥攻擊，沒有不應手取效的。因而彙集為一書，題名《衛生寶鑑》。其中〈辨誤〉篇，是為了糾正世間的謬誤，闡明其道理所在；〈擇方〉篇，是為了區別藥物的精粗寒熱，斟酌其是否適合病症；〈紀驗〉篇，是記述他自己治療的案例與病情的深淺，以顯示療效的真實。我平日的所得就是這樣，請您為我寫一篇序。我聽說醫學這門學問，是古聖賢格物致知的一個方面。自黃帝、岐伯以來，《難經》《素問》《靈樞》等書，累計千萬言，如果不是以醫為己任的人，誰能夠深入探究？像羅君這樣的人，可以說是能以醫為己任，並且探究其道理根源的人了。從前王彥伯以醫術聞名，曾排列三四個灶，在庭院中煮藥，老幼擠滿門前來求診，彥伯說：「熱者飲此，寒者飲此，風者、氣者各飲此。」從不計較酬謝。如今羅君也以道心濟世，又能著書垂後，期望有必然的效用，他的仁心普濟，應當與彥伯一流，誰說不是呢？所以我樂意為他題寫卷端。至元癸未年清明日，中議大夫治書侍御史汲郡王惲敘。〖亡名氏《衛生寶鑑補遺》〗一卷，現存。

題詞說：羅謙甫先生的《衛生寶鑑》一書，分門別類，細微之處都具備。只是治療傷寒的方法，雖然記述了一二，卻沒有完整收錄。大概是因為傷寒一門道理深奧，難以窮盡，況且其中的玄機妙旨，已經具備在仲景以下歷代名醫的書中。先生的意思是希望學醫的人用心研讀探求，以領會其奧義。如今仍然擔心偏遠地區，臨病倉促，醫生想要查閱全書，怎能得到呢？所以粗略記述仲景諸公治療內傷外感的經驗方，以及中暑方，附在卷末，名為《補遺》。希望避免那些魯莽草率之輩胡亂用藥，誤傷人命。如果想要探究其中的理論，那麼仲景治療外感有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東垣治療內傷有初中末三法，以及歷代名醫的方論，都有完整的書。若能用心推求，用來施治，保全人命，這也是仁者的用心。這裡不能一一詳述了。

按：《補遺》不知出自何人之手。永樂十五年，太醫院判韓公達跋文說：「命令醫士錢垣繕寫羅氏《衛生寶鑑》二十四卷，並《補遺》一卷，共計四百八十一板，一十五萬五千餘字，招募工匠刊刻完成。」據此可知，《補遺》成於元末人之手。〖羅氏（天益）《經驗方》〗已佚。

熊均說：羅天益號謙甫先生，是東垣的弟子。著有《衛生寶鑑》、《藥象圖》，又有《經驗方》。

〖亡名氏《經驗秘方》〗八卷，現存。〖《經驗良方》〗十五卷，現存。

按：以上二書為元人所著，輯錄在《醫方類聚》中。弟堅將其抄錄出來。《文淵閣書目》中有《經驗良方》記載：「一部四冊，闕。」不知是否就是此書。〖施圓《端效方》〗三卷，現存。《文淵閣書目》說：「《端效方》，一部，一冊，闕。」

按：此書也是《醫方類聚》的採輯本，弟堅抄錄成編。

〖王氏（好古）《伊尹湯液仲景廣為大法》〗（《澹生堂書目》作《醫家大法》）四卷（《讀書敏求記》作一卷），現存。

題辭說：憑藉醫術聞名於世的人，大家都認識他們。但唯有伊尹的《湯液》，人們卻不知道。為什麼呢？因為仲景以命世之才，唯獨能夠在當時推廣並實行它，人們只知道有仲景，而不知道有伊尹。然而仲景所推廣的書有十卷，世間又未曾聽聞，因此年代久遠，此書也就無人知曉了。只是見到《傷寒論》以及本草所記載的雜見諸方，凡是標註仲景的，都是知道仲景，而且能歸於原始之書的人。曾經說起這些的，只有啟玄子、文潞公、許學士、朱奉議、潔古老人、東垣李明之先生等十幾人而已。那些能夠知道的人，只會用藥，而忘了其中的理論；不知道的人，不會用藥，也沒有什麼可說的。

那麼難怪後世不知道了。因此尋求方劑、檢索理論的人很多，但從源頭注釋根本的人卻很少。我憐憫這種情況，所以纂集了這本書。先以軒岐的七方十劑為開端，其次以炎帝的四氣七情，總括以仲景的經絡標本，補充以和、扁的虛實部分，全部歸結於《易經》生化之源。神妙之處可以測知天地變化的幽深玄遠，精微之處可以探求疾病未成形時的隱微奧秘。根據脈象確定證候，根據證候制定方劑，不必拘泥於細微末節，有時切中大的法則，豈不痛快？書中圖景明顯設置，內外詳細完備，明達的人觀看，就能洞悉玄機，不必等到重樓幽闕、明堂絳宮、九真列位、百神居處之後才行。仙家之道，也必然以此為基礎。唉！那些遊魂行屍、酒甕飯囊之人，怎能懂得這些呢？甲午年夏六月，古趙王好古信之題。

錢曾說：《伊尹湯液仲景廣為大法》一卷。伊尹的《湯液》散見於各書，醫家未能見到全貌，唯有仲景能夠推廣並實行。古趙王好古又纂集成此書，可說是仲景的功臣了。〖《醫壘元戎》〗《國史經籍志》著錄為十二卷，現存。

自序說：戰車千乘，甲士十萬，籌劃機謀，神鬼莫測，奇正變化萬全，自古以來就是這樣。何況良醫用藥，難道不如臨陣用兵嗎？奈何世人用平日粗疏淺薄的學問，應對倉促無窮的疾病變化，不眩暈驚駭跌倒的很少。況且疾病本來多隱藏於細微之處，而發生於人們的疏忽，由輕忽而陷入危險，治療時要求恰當，如果沒有妙算深謀、現成法則來統攝，那麼連敗退都來不及，還談什麼求勝呢？那麼從前門類品目的確定，都考慮不到了。我從河南與諸友帶領弟兵，每天在患難之場中工作，隨病察脈，根據脈象定方，或開泄或劫奪，或攻逐或發散，以盡其宜；或催吐或補益，或發汗或攻下，以合其當。攻守沒有常規，出沒沒有定法，大綱小紀，經緯全部陳述，本數末度，條理都具備。在此之前古人所隱秘深藏、或者未能完全表達的，無異於胸中自有十萬精銳，如同太阿寶劍藏在匣中，光輝未曾照耀在外，一旦拔出來揮舞，足以驚駭人們的耳目，就像八陣的奇鋒、七擒的利刃，其敵人可以劫奪，其勝利可以決定，其安全可以謀求，如此而後已。所以叫作《醫壘元戎》。丁酉年九月二十九日，趙州教授、兼提舉管內醫學王好古進之撰。跋文說：此書已於辛卯年完成，到了丁酉年春天，被人暗中取走，原稿已經斷絕，再無餘本。我任職州學，閉門養拙，在粗茶淡飯之餘，無所用心，想像書的始終，得到十分之七八，嘗試書寫首尾，僅能恢復原貌，仍然遺漏一二，尚未完備。所以今天得到就今天記錄，明天得到就明天書寫，等待歲月，日久才能完成，不要急躁，不要遺忘。好古。

《四庫全書提要》說：《醫壘元戎》十二卷，元王好古撰。好古字進之，趙州人，官至本州教授。根據好古所作《此事難知》序，其學術出於李杲。然而此書「海藏黃耆湯」條下稱李杲為「東垣李明之先生」，而「易老大羌活湯」條下稱「先師潔古老人」，則好古實際上是受業於張元素。大概就像趙匡、陸淳因受《春秋》於啖助，而陸淳又從趙匡講問一樣。自跋說此書已於辛卯年（金哀宗正大八年）完成，到丁酉年春天（元滅金之第四年），被人暗中取走，原稿已絕，沒有餘本。他任職州學，閉門養拙，在粗茶淡飯之餘無所用心，想像書的始終，得到十分之七八，嘗試書寫首尾，僅能恢復完整。前面有自序，也題丁酉年。大概是初成於金末，而重輯於元初。此書以十二經為綱，每經都以傷寒為首，附以雜證。主旨祖述長沙（張仲景）緒論，而參以東垣、易水之法，也頗採用《和劑局方》，與丹溪門徑稍有不同。然而如「半硫丸」條下注說：「此丸古時用，今時氣薄不用。」可見斟酌變通，也未嘗不詳盡且謹慎。其書名《醫壘元戎》，自序說良醫用藥如同臨陣用兵。這個本子是嘉靖癸卯年遼東巡撫右都御史餘姚顧遂所刻，萬曆癸巳年兩淮鹽運使鄞縣屠本畯又重刻。體例頗為參差，大概是書帕之本往往改變舊式。如今沒有原本可以校對，姑且仍依屠本收錄。〖《此事難知》〗《醫藏目錄》著錄為二卷，現存。

自序說：我讀醫書幾十年了，所仰慕的，尤其以仲景一書為最。然而讀之不易透徹領會其旨趣，想找一位老師指點，遍尋國中沒有能夠理解的人。醒時思考，睡時思考，上天眷顧，讓李公明之傳授給我，以及所傳的妙理。日積月累，漸漸編成書卷。一字一句，美妙得無法形容。從頭到尾，從尾到頭，就像一個沒有端點的圓璧。或許有人厭惡聽聞、不願看見，難道是李公白白這樣做嗎？那是因為他們未曾聽聞、未曾看見，以落後於人為恥的過失罷了。因此命名為《此事難知》，因為不經過老師指點難以明白。人們只看見此書是談論傷寒的方法，卻不知道它上合軒岐的經典，中契越人的典籍，下符叔和的文章，此外還有言外不傳之秘，都載於此文之中了。時至大改元年秋七月二十一日，古趙王好古識。

《四庫全書提要》說：《此事難知》二卷，元王好古撰。此編專門記述李杲的緒論，對傷寒證治尤其詳細。其中問三焦有幾個，分別手足，明代孫一圭極力稱讚其功績。只是認為命門、包絡與右尺同論，又認為包絡也有三焦之稱，未免誤會經旨。史書稱李杲擅長傷寒，而《會要》一書，元好問實際為之作序，如今該書已失傳，那麼李杲的議論，仍依賴此書保存一二。前有至大元年自序，稱得到老師不傳之秘，日積月累，漸漸編成卷帙，大概是好古自己蒐集整理。今本《東垣十書》竟將此書歸於李杲，恐怕是謬誤。考明代李濂《醫史》，也認為此書是李杲所作，則張冠李戴已非一日了。〖葛氏（彥和）《醫學會同》〗二十卷，已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