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論（二十三）（4）

〔蘇沈良方〕宋史藝文志記載為十五卷，注釋說：沈括和蘇軾所著。（書錄解題記載為十卷。）現存。

趙希弁說：蘇沈良方十五卷。本朝沈括精通醫學，曾收集有效藥方編成一本書。後人增補了蘇軾的醫藥雜說，所以稱為蘇沈。

陳振孫說：蘇沈良方十卷。蘇，就是東坡；沈，就是存中。不知是何人所錄。其中辨析雞舌香的一段文字說：靈苑方所辨別的，還有未盡之處。館閣書目另載有沈氏良方十卷、蘇沈良方十五卷，而沒有靈苑方。

劉桂說：蘇沈良方十卷。前面有永嘉道士林靈素的序。我家有宋刻本。我猜想林靈素從兩位先生的文集、雜記、筆談等書中，抄錄匯編成一部書，藉助二位先生的盛名來流傳藥方罷了。李東垣說蘇沈良方就像唐宋類詩，這是什麼意思？大概是說不會作詩的人編集詩集，就像不懂藥方的人編集藥方一樣。一首詩不好，只不過浪費紙張罷了，不致於誤人；一個藥方不好，那禍害就說不完了。唉！後來編集方書的人，要謹慎啊。（出自讀醫說）

四庫全書提要說：蘇沈良方八卷。宋代沈括所收集的方書，後人又將蘇軾的論說附在其中。考證宋史藝文志，有沈括的靈苑方二十卷、良方十卷，另外還列出蘇沈良方十五卷，注釋說：沈括、蘇軾所著。陳振孫的書錄解題有蘇沈良方十卷，而沒有沈存中良方。尤袤的遂初堂書目也相同。晁公武的讀書志則兩書並列，在沈存中良方下說：有人將蘇子瞻論醫藥雜說附在其中。蘇沈良方下也說：沈括收集有效藥方編成一本書，後人增補，將蘇軾醫學雜說附在其中。大概晁氏所記載的良方，就是沈括的原本；其說有人將蘇子瞻論醫藥雜說附在其中，就是指蘇沈良方。因為兩書最初並行，所以晁氏都收錄。其後附有蘇說的版本盛行，原本逐漸式微，所以尤氏、陳氏就不再記載原本。如今永樂大典載有蘇沈良方原序一篇，也是沈括一人所作，而且他自己說「予所作良方」等等，沒有一個字提到蘇軾，這是後人增附之後，連標題也跟著追改。按明晁𤧨的寶文堂書目有蘇沈二內翰良方一部，說明正德、嘉靖以前傳本未絕，其後不知何時散佚。現在根據永樂大典所載，拾掇編次，釐定為八卷。史書稱沈括對於醫藥卜算無所不通，都有論著。現在流傳的沈括夢溪筆談，末尾有藥議一卷，對於藥物形狀、性味、真偽、同異，辨別尤其精到。蘇軾的雜著經常談論醫理，對於此事也很用心。大概方藥之事，術士能熟悉其技藝，卻不能知其所以然；儒者能明白其理論，卻又往往未經試驗。這本書把經過驗證有效的藥方，收集在博通物理的人手中，本來就不是其他方書所能比擬的。

程永培跋文說：沈氏良方，後人增補了蘇氏的論說，取名為蘇沈良方，並非當時合著之書。我收藏舊刻印本，書中沒有列出沈存中氏的原序，而是載有林靈素的一篇敘文，也只論沈括，未及蘇軾。其卷首還有一篇敘文，兼及蘇沈，文筆頗為拙劣，沒有作者姓名，大概是俗手所為。按永樂大典中有蘇沈良方的名稱，大概是從宋史藝文志來的，由此可知合併蘇沈而流傳到今天的版本，大約是宋末人所為。又考宋史，良方十卷，蘇沈良方十五卷，以藏本的卷數比較，雖然合於沈氏，卻雜有蘇說；若按蘇沈良方，則少了五卷。難道當時已經散佚不全了嗎？其中錯字很多，幾乎不可讀，我為之訂正。但內科、外科、婦人、小兒以至雜說，依稀大致完備，似乎不是不全的本子。大概古人把醫卜看作低賤的技藝，作史的人記載方書，未必詳加考訂。就像劉涓子的鬼遺方論，宋史作鬼論，脫漏了「遺方」二字，其他疏略之處就可想而知了。這本書卷帙與宋志不符，其間分合多寡，已不可考。其中諸方，有些已見於博濟、靈苑等書，其餘的也無不應病神驗異常，甚至有無法以常理推測的，難道是龍宮所授予的嗎？現在為之刊刻，並補錄沈氏原敘一篇。熟讀五難，大有裨益。瘦樵程永培跋。

鮑廷博跋文說：良方始於沈夢溪。等到宋南渡之後，有人增加了東坡的論說，於是蘇沈的名稱顯著。元明以來，流傳逐漸稀少。近年吳郡程君永培才拿出藏本，刊刻行世。恰逢朝廷下詔頒行內殿聚珍版本於各省，於是此書再次大顯於世。但殿本初頒，藏書家爭先快睹，既不够分發，而程刻本又不列於書坊，無法滿足四方需求。我因此參合兩本，擴大流傳。上以仰副聖天子嘉惠藝林之至意，而程君活人濟世之心，也由此推而廣之。殿本輯自永樂大典，大概詳於沈而略於蘇；程刻較為完整，但承襲錯誤，無從修正。先前程君來訪我，談話間提到此事，心中似有歉然，因為擔心貽誤後人，比其他書關係更重。現在以殿本對證，全部刊正其誤，這是多麼愉快的事啊！刊成之後，恭敬地將提要冠於書首，以恢復殿刻之舊；卷末仍先放置程跋，以表示不敢掠美之意。乾隆癸丑十月上浣四日，歙縣鮑廷博識於柳塘寓廬。

〔蘇氏（軾）聖散子方〕讀書敏求記載為一卷。未見。

自序說：從前曾閱覽千金方中的三建散，稱其能治療風冷、痰飲、症癖、㾬瘧，無所不治。而孫思邈特地為之作論，認為此方用藥的法度不近人情，但對於救急，其效驗特異。於是知道神物效靈，不拘常規；至理開惑，智慧無法理解。如今我所收藏的聖散子，大概就是這類藥方吧？自古以來論病，只有傷寒最為危急。其表裡虛實、日數證候、應汗應下的方法，差之毫釐，往往導致不救。而使用聖散子的人，一概不問陰陽二毒、男女互傳，症狀極危急的，連續飲用數劑，就汗出氣通，飲食稍進，精神恢復，更不用其他藥，連續服用即愈。其餘輕微的患者，心額微汗，便安然無恙。藥性微熱，而陽毒發狂之類，入口即感清涼，這大概不可以常理來責問。如果時疫流行，清晨在大鍋中煮此藥，不論老少良賤，各服一大盞，即時疫氣不進入其家門。平日無疾，能空腹服一劑，則飲食倍於平常，百病不生。真是濟世之具、衛生之寶。此方不知從何處傳出，我從眉山人巢君谷處得到。巢谷多學好古，秘藏此方，不傳給他的兒子。我苦苦求取得到。貶謫黃州時，連年時疫，配此藥散發，救活的人不可勝數。巢谷當初傳授給我時，約定不傳給他人，指江水為盟。我私下認為此舉太狹隘，於是傳給蘄水龐安時。安時以善醫聞名於世，又善於著書，想要傳給後人，所以傳給他。並且使巢君之名與此方一同不朽。（出自文集）

又後序說：聖散子主治疾病的功效不止一種。去年春天，杭州百姓患病，得到此藥而保全生命的人不可勝數。所用的是中下品藥物，粗略計算每千錢可得到一千服。由此積累，利益很大。凡是想要施惠而能力足以自辦的，還有一定限度；如果集合眾人之力，則人人有善利，其行為可以持久。現在招募信士，在楞嚴院修製，從立春後開始施送，直到來年春夏之交。有願捐錢者，逕直施送到本院。從前薄拘羅尊者以訶梨勒施給一位病比丘，因此獲報身，身體常無眾疾。施捨不論多寡，隨力助緣，疾病必能互相扶持，功德豈有限量？仁者惻隱，應當崇奉善因。吳郡陸廣秀才施送此方和藥，得自於智藏主禪月大師寶澤，是一位鄉僧。陸廣現今在京師，施用並送藥，住在麥曲巷。（出自文集）

朱子說：蘇軾字子贍，是老蘇的長子。考中進士，又中制科優等。侍奉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官至禮部尚書，兼任端明殿翰林侍讀二學士。

葉夢得說：子瞻在黃州時，蘄州醫生龐安常也善治傷寒，得到仲景之意。蜀人巢谷拿出聖散子方，此前未見於世間醫書，自稱得自異人。凡是傷寒不論證候如何，一概用此方治療，無不痊癒。子瞻覺得神奇，為之作序，比之孫思邈的三建散。即使龐安常也不敢非議。於是將此方附在他所著的傷寒□中。天下人信以為真。疾病毫釐不可差，沒有比傷寒更甚的；用藥一失其度，立刻死亡的人比比皆是。哪有不問證候就可用的呢？宣和之後，此藥盛行於京師，太學諸生相信尤為篤定，殺人無數。如今醫者醒悟才廢棄不用。巢谷本來任俠好奇，跟隨陝西將領韓存寶出入兵間，不得志而客居黃州。子瞻因此與他交往。子瞻因為巢谷奇俠而取用其方，天下人因為子瞻的文章而相信其方。事情本來不相關，而趨名者甚至於忘記性命來試藥。人的迷惑，竟有到如此地步的。（出自避暑錄話）

陳言說：此藥用來治療寒疫。因為東坡作序，天下通行。辛未年，永嘉瘟疫，被害者不可勝數。往往當時寒疫流行，此藥偶然奏效，或許不知方土有所偏宜，無從考證。東坡便說與三建散同類，一切不問，似乎太不近人情。寒疫也能自行發狂，因為陰能發躁，陽能發厥，物極則變，是常理，不可不知。（出自三因方）

俞弁說：聖散子方因為東坡先生作序，從此天下人視為神方。宋末辛未年，永嘉瘟疫，服用此方被害的人不可勝數。如今閱讀葉石林的避暑錄說：宣和年間，此藥盛行於京師，太學生相信尤為篤定，殺人無數，醫者頓時廢棄不用。從前坡翁貶謫黃州，當時那地方瀕江多卑濕，而黃州居民所感受的，或因中濕而病，或因雨水浸淫而得，所以服用此藥多有效驗，因此通行於世，遺禍無窮。弘治癸丑年，吳中疫癘大爆發，吳邑縣令孫磐命令醫生修合聖散子，遍施街衢，並將其方刊行。病人服用後，十個沒有一個存活，大都狂躁昏瞀而死。唉！孫公的本意是為了活人，卻不知聖散子方中有附子、良薑、吳茱萸、豆蔻、麻黃、藿香等劑，都是性燥熱之藥，反而助長火邪，不死何待？如果不辨陰陽二證，一概施用，殺人比刀劍還快。能夠推廣此說，告訴人人，也是仁者的一種表現。（出自續醫說）

錢曾說：聖散子方一卷。此方不過二十二味，諸病可治。東坡從眉山人巢谷處得到。貶謫黃州時，時疫流行，配此藥散發，救活的人不計其數。因而作序以傳不朽。可惜此方世間罕見。郭五常從都憲袁公處得到，即在鄖陽刊刻。附錄華佗危病十方及經驗三方，後來得到的人又刊刻為續錄。坡序稱之為濟世之具、衛生之寶，真是指此書啊。杜氏（壬）醫准一卷，已佚。

葉少蘊說：曾見到杜壬作醫准一卷，記載他平生治人用藥的效驗。其中一則記載郝質的兒媳產後四天，發生瘛瘲、戴眼、角弓反張，杜壬認為是痙病，給予大豆紫湯、獨活湯而愈。政和年間，我的妻子剛分娩，還在產褥中，忽然出現此證，頭腳反折，相距幾乎二尺，家人驚駭，用幾個婢女拉扯，仍不能伸直。正好我記得杜壬所說的，而藥囊中有獨活，於是趕快為她煎藥，醫生未到，連進三劑，就能伸直。醫生到時已經好了，不再用大豆紫湯。古人處方神驗如此。但世人使用時不對症，常常輕視它。從此家人有臨產的，所需藥物必備，不可不廣為告知。二方都在千金第三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