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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醫籍考

卷二十六

方論（四）（4）

卷二十六／方論（四）11 句
原文
建安縣誌曰。許宏。字宗道。幼業儒。而隱於醫。奇證異疾。醫之輒效。又工詩文。寫山水花卉。皆臻其妙。卒。年八十一。所著有通元錄。行世。
白話
《建安縣誌》記載：許宏，字宗道，小時候學習儒學，後來隱居行醫。遇到奇特的證候和怪異的疾病，他治療往往有效。又擅長詩文，描繪山水花卉，都能達到精妙的境界。去世時八十一歲。他所著作的《通元錄》流傳於世。
原文
汪琥曰。金鏡內臺方議。建安許弘集。書凡十二卷。其第一卷至十卷。議仲景麻黃桂枝等湯方。第十一卷。議五苓等散方。第十二卷。議理中等丸方。其說雖以成注為主。然亦多所發明。是亦大有裨於仲景者也。琥按許氏不知何代人。不詳其字。閱其文義。想系是金元時人耳。
白話
汪琥說：《金鏡內臺方議》是建安許弘所彙集。全書共十二卷，第一卷到第十卷討論仲景的麻黃湯、桂枝湯等湯方；第十一卷討論五苓散等散方；第十二卷討論理中丸等丸方。其論述雖然以成無己的注釋為主，但也有許多發揮，這對研究仲景學說大有幫助。汪琥考證：許氏不知是哪個朝代的人，也不清楚他的字。閱讀他的文義，推想大概是金元時期的人。
原文
按許宏以傷寒論為金鏡內臺方。雜病論為外臺方。考內外臺之稱。未聞有命仲景書者。而其為義。殆不相類。
白話
按：許宏將《傷寒論》當作《金鏡內臺方》，將《雜病論》當作《外臺方》。考究「內臺」「外臺」的稱呼，從未聽說有用來命名仲景著作的，而且這樣的意義，大概也不相符合。
原文
（詳見於方論第十九外臺秘要下。）許氏所稱。其意若云內外篇耳。許又著湖海奇方八卷。自序題永樂二十年。歲在壬寅。七月二十四日己卯。建安八十二翁許宏謹書。則縣誌稱以八十一卒。誤矣。汪琥為金元間人。亦失考也。〔汪氏（機）傷寒選錄〕八卷 存
白話
（詳見於方論第十九《外臺秘要》下。）許氏所稱，其意思大概是說相當於內篇、外篇罷了。許宏又著有《湖海奇方》八卷，自序題為永樂二十年，歲次壬寅，七月二十四日己卯，建安八十二歲老人許宏謹書。那麼縣誌說他八十一歲去世，是錯誤的。汪琥認為他是金元間人，也缺乏考證。【汪氏（機）《傷寒選錄》】八卷 存世
原文
自序曰。傷寒論者。仲景張先生之所作也。自漢而下。推明之者。殆且百家。求其能悉其旨者。十百而一二焉。余於壯年。嘗輯諸說。少加隱括。分條備註。祖仲景者。書之以墨。附諸家者。別之以朱。去取未必正也。較諸他書。頗為詳盡。臨證一覽。而諸說皆在於目矣。稿已粗具，奈何年逾七十。兩目昏蒙。莫能執筆。稿幾廢棄如故紙也。幸同邑石墅陳子桷和溪程子鎬。於余最厚。論及傷寒。因檢故稿。出示條例。既而語諸予曰。此稿成之不易。茲皆視如故紙。則前功盡棄。誠可惜哉。吾等當極駑鈍。以終厥志。何如。余曰。固所願也。第恐年老。弗及見焉。於是盡取諸書付之。見其授受唯謹。夙夜匪懈。從事於斯。益其所未益。增其所未增。逐條補輯。反復數過，不憚其勞。如此。爰及三載。始克告成。余曰。業已廢棄。今賴二子。得成全書。果不負余之所願也。人言。有志者事竟成。豈不信哉。噫。齒將沒矣。尚獲睹其成功。余之幸也。又如何耶。名其書曰傷寒選錄。蓋因備取諸家之說。而選其近於理者。靡不悉錄。又奚俟余贅辭。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其斯之謂歟。故為之序。嘉靖丙申年。三月朔旦。新安祁門汪機序。
白話
自序說：《傷寒論》是張仲景先生所作。自漢代以來，闡發說明它的，大概有上百家，但尋求能完全了解其中要旨的，千百人中只有一兩個。我在壯年時曾輯錄各家學說，稍加概括，分條詳細註解。以仲景為宗主的，用墨筆書寫；附錄各家見解的，用朱筆區分。取捨未必正確，但與其他書籍比較，算是相當詳盡。臨證時一翻閱，各家學說都呈現在眼前。稿子已經粗略完成，無奈年過七十，兩眼昏花，無法執筆，稿子幾乎像舊紙一樣被廢棄。幸好同鄉石墅的陳子桷、和溪的程子鎬與我交情最厚，談論到傷寒時，我檢出舊稿，出示條例。他們隨即對我說：「此稿完成不易，如今都視同廢紙，那麼前功盡棄，實在可惜。我們應當竭盡愚鈍之力，完成您的心願，如何？」我說：「這當然是我的願望，只怕年老，看不到完成。」於是將所有書籍交給他們。見他們傳授接受十分謹慎，日夜不懈，從事於此。補充未完善之處，增加未收錄的內容，逐條補輯，反覆多次，不辭辛勞。如此經過三年，才得以完成。我說：「本已廢棄，如今靠二位得以成全書，果然不負我的心願。人說有志者事竟成，難道不是嗎？唉，我年近將終，還能見到它成功，是我的幸運啊！又能如何呢？」命名此書為《傷寒選錄》，因為完備地採取各家學說，選擇其中接近道理的，無不全部收錄，又何必等我多說？孔子說：「述而不作，信而好古」，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因此作序。嘉靖丙申年三月初一，新安祁門汪機序。
原文
凡例曰。諸先賢所論。於仲景有發明者。並採輯卷首。以廣識見耳。一編集。多仿王安道所定次序。以傷寒例。居六經之首。病篇次之。一六經諸病。皆仿成無己例。摘取諸證條中一證。別立條款。為之發明。成氏或有所未瑩者。復附諸賢所論。俾學者知有所擇也。一各證成氏所釋。有未當者。復採諸賢之說。以附益之。使觀者知所適從也。一仲景有論無方者。則參考諸書之有方者補之。別例圈不敢比同於仲景。蓋恐其方或有所未當也。一所集諸賢之說。但注其姓氏不敢直書其名。如成無己曰成氏。劉河間曰劉氏。韓祇和曰韓氏。龐安常曰龐氏。錢聞禮曰錢氏。許叔微曰許氏。朱肱曰朱氏。吳授曰吳氏。陶尚文曰陶氏。朱丹溪曰丹溪。張兼善曰張氏。〔胡氏（朝臣）傷寒類編〕七卷 存
白話
凡例說：諸位先賢的論述中，對仲景學說有發揮發明的，都採輯在卷首，以增廣見聞。一、編排次序多仿照王安道所定的次序，將《傷寒例》置於六經之前，各病篇次之。二、六經諸病都仿照成無己的體例，摘取各證候條文中的一種證候，另立條款加以闡發。成氏若有未明之處，再附上諸賢的論述，使學者知道如何取捨。三、各證候中成氏解釋有不恰當的，再採錄諸賢的說法附在後面，使讀者知道如何遵循。四、仲景有論述但無方劑的，則參考其他書中有方劑的加以補充，並另用圓圈標示，不敢與仲景原作同等看待，恐怕所補之方有不恰當之處。五、所彙集諸賢之說，只註明其姓氏，不敢直書其名，例如成無己稱「成氏」，劉河間稱「劉氏」，韓祇和稱「韓氏」，龐安常稱「龐氏」，錢聞禮稱「錢氏」，許叔微稱「許氏」，朱肱稱「朱氏」，吳授稱「吳氏」，陶尚文稱「陶氏」，朱丹溪稱「丹溪」，張兼善稱「張氏」。【胡氏（朝臣）《傷寒類編》】七卷 存世
原文
跋曰。昔人疑傷寒論非全書。乃叔和雜以己意而成之者。按王安道謂六經病篇。立法嚴而處方審。仲景妙義攸存。必非叔和所能讚辭也。其有增附者。厥陰下利嘔噦諸證。與脈法可汗不可汗等篇而已。余然其言。為類編書。列傷寒例於前。六經病次之。瘥後病又次之。相類病又次之。脈法居後。惟錄其有關於傷寒者諸方。則另為一卷。皆節取成注。欲使初學易於尋究爾。若專門通敬之士。自當求全書而閱之。固不可厭繁雜而就簡便也。嘉靖甲子歲春正月吉日。
白話
跋說：從前人懷疑《傷寒論》不是全書，而是王叔和摻雜自己的意見編成的。按王安道認為六經病篇立法嚴謹、處方審慎，仲景的妙義保存在其中，絕非王叔和所能增減的。其中有所增補附錄的，只是厥陰病下利、嘔噦等證候以及脈法中可汗、不可汗等篇而已。我同意他的說法，因此分類編排此書，將《傷寒例》列於前面，六經病次之，瘥後病再次之，相類病又次之，脈法放在最後。只收錄與傷寒有關的諸方，另作一卷。都是節取成無己的注釋，想使初學者易於查考罷了。若是專門通達恭敬的學者，自然應當尋求全書來閱讀，決不可厭惡繁雜而貪圖簡便。嘉靖甲子年春正月吉日。
原文
賜進士出身奉政大夫通政使司右參議會稽敬所胡朝臣書。
白話
賜進士出身、奉政大夫、通政使司右參議、會稽敬所胡朝臣書。
原文
汪琥曰。傷寒類編。明會稽進土胡朝臣著。書凡七卷。列傷寒例於前。六經病次之。瘥後病又次之。相類病又次之。脈法居後。方附卷末。其大旨不過削叔和繁文。採集仲景要旨。如太陽病。曰有汗。曰無汗。曰水氣。曰裡寒。曰裡熱。曰裡虛。曰汗後。曰吐後。曰下後。曰汗吐下後。各自分類。他經仿此。每條之下。皆節取成注。毫無增益。恐初學厭全書之繁。故為是編。使易於誦習耳。〔方氏（有執）傷寒論條辨〕八卷 存
白話
汪琥說：《傷寒類編》是明代會稽進士胡朝臣所著。全書共七卷，將《傷寒例》列於前面，六經病次之，瘥後病再次之，相類病又次之，脈法放在最後，方劑附於卷末。其主旨不過是刪削王叔和的繁冗文字，採集仲景的要旨。例如太陽病分為有汗、無汗、水氣、裡寒、裡熱、裡虛、汗後、吐後、下後、汗吐下後等，各自分類。其他經也仿照此法。每條之下都節取成無己的注釋，毫無增益。恐怕初學者厭煩全書的繁雜，所以編寫此書，使其易於誦讀學習。【方氏（有執）《傷寒論條辨》】八卷 存世
原文
自序曰。傷寒論之書。仲景氏統道垂教之遺經、治病用藥大方大法之藝祖。醫系繼開之要典。有生之不可一日無。仁孝之所不可不勉者也。切緣遠世。文章傳稱。簡古奧雅。矧旨多微隱。而理趣幽玄。惜承流匪人。門牆莫睹。鑿者紛紛。注者諾諾。蕪穢塵蒙。致束諸高閣。危如一線。有自來矣。胡氏春秋傳曰。聖人大訓。不明於後世。皆庸腐學經。不知其義者之非爾。信哉言也。嗚呼。斯文如此。遂至澆風競著。正學沉淪。邪說橫行。人心日惑。以交際言。則皆粉黛逢迎。土苴然唯。惟是是行。成習久矣。若之何不疾病顛連。札夭接跡。嗚呼。世途醫道。尚可言哉。余以身經弊難。死幸重生。因偶竊目觀瀾。遽覺猛驚。大意瞿然。嘆曰。今日之幸。何莫非天。天之留我。必有我意。有意於我。其在斯乎。然則難也非難也。警也警。以事天人之道也。盡天盡人。盡在我爾。我且致盡於斯。或者其庶幾乎。於是不揣愚陋。改故即新。輸心委志。遊邇涉遐。薪膽風霜。晨霄砥礪。積以必世。憂勤僅免。辨成斯錄。於發揚經義之蘊奧。雖不敢以彷彿言。而探本溯源。蓋有若自得其萬一於言表者。亦不敢自欺也。客有就觀者。殺車截江。自謂以為珍重子孫計。是何如邪。應之曰。弗如也。槌網固奇貨可居。得以計子孫。私吾道也。若謂可以為其所欲為。則自羲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以至周程張朱。何樂而不為耶。蓋道本乎天。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孔氏之有子思。猶夏后氏之有啟。天也。故道非聖賢不世。本草素靈難經以來。皆如此。豈貨之為貨。可以必子孫。而世其居乎。吾亦天吾之天。以天人之天爾。弗如也。然則天天將何如。曰。蘇子以天與我。必我用我。知之不以告人為棄天。輕用之為褻天。是以汲汲以千時。為於用也。吾老矣。不能篤。不能千。不能必。又不能忘情於蘇氏。子之言若天未欲斯道之一線墜。則必有全補天心天手者出。嗚呼。微斯人將焉用斯。吾將刻之。刻之以待。庶乎斯道之世其綿有在。其用有馮。此固吾天天之初心也。子將謂何。客曰善。於是乎書。時萬曆壬辰上元節日。歙之中山山中七十翁方有執自序。
白話
自序說：《傷寒論》這部書，是仲景先生統攝大道、垂示教化的遺經，是治病用藥大法大方的始祖，是醫學傳承開拓的重要典籍，是活人不可一日缺少、仁孝之人不可不努力研習的。只因年代久遠，文章傳承，簡樸古奧高雅，況且旨意多有隱微，義理幽深玄妙。可惜傳承者不當其人，門徑難以窺見。穿鑿附會者紛紛，注釋者唯唯諾諾，致使書中蕪雜污穢，塵封蒙蔽，被束之高閣，危險如千鈞一髮，由來已久。胡氏《春秋傳》說：「聖人的大訓不能彰明於後世，都是庸腐的學者不知其義的過錯。」這話說得真對啊！唉！學術到了如此地步，以致澆薄之風競相顯現，正學沉淪，邪說橫行，人心日益迷惑。從交際來說，都是粉飾逢迎，視若土芥，唯唯諾諾，只求這樣做，已成習俗很久了。這樣怎能不疾病相連、夭亡接踵呢？唉！世道醫道，還可說嗎？我因親身經歷患難，死中得生，僥倖活下來，偶然觀看學術波瀾，突然大驚，內心警醒，感嘆說：「今日的僥倖，無非是天意。上天留我，必定有對我之意。上天有意於我，大概就在此吧？那麼患難並非患難，而是警醒再警醒，以奉行天人之道。盡天盡人，全在於我。我將致力於此，或許能差不多吧！」於是不自量力，改舊從新，竭盡心力，專志研究，就近涉遠，臥薪嘗膽，經歷風霜，日夜磨礪，積累數十年，憂勤不懈，才得以完成此書。對於發揚經義的蘊奧，雖然不敢說有所接近，但探本溯源，似乎自己體會到萬分之一，也不敢自欺。有客人來觀看，說：「這像殺車截江一樣，自以為是為了珍重子孫的打算，怎麼樣呢？」我回答說：「不如這樣。槌網固然是奇貨可居，可以用來為子孫打算，那是將我的學問私有。如果說可以隨心所欲，那麼從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孟子，直到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朱熹，何樂而不為呢？因為道本源於天，天給賢人則給賢人，天給兒子則給兒子。孔子之有子思，如同夏后氏之有啟，這是天意。所以道非聖賢不能世代相傳。從《本草》《素問》《靈樞》《難經》以來，都是如此。難道貨物可以必定傳給子孫而世代保有嗎？我也是順應我的天，以順應人的天而已，不如你所說。」那麼「天天」將如何呢？我說：「蘇子認為天既然給我，必定要用我。知道了而不告訴他人是棄天，輕率使用是褻天，所以急於應時，以備實用。我老了，不能專一，不能應時，不能一定，又不能忘情於蘇氏之說。您所說的話，如果上天不想讓這個道統斷絕一線，那麼必定會有完全補全天心天手的人出現。唉！沒有這樣的人，將如何使用此書？我將刻版印刷，刻好等待，或許這個道統能在世間綿延不絕，有所依憑。這本來就是我順應上天之心的初衷。您認為如何？」客人說：「好！」於是寫下這些話。時萬曆壬辰年上元節日，歙縣中山山中七十翁方有執自序。
原文
跋曰。昔人論醫。謂前乎仲景。有法無方。後乎仲景。有方無法。方法具備。惟仲景此書。然則此書者。盡斯道體用之全，得聖人之經。而時出者。後有作者。終莫能比德焉。是故繼往開來。莫善於此。愚自受讀以來。沉潛涵泳。反覆細繹。竊怪簡編條冊。顛倒錯亂殊甚。蓋編始雖由於叔和。而源流已遠。中間時異世殊。不無蠹殘人弊。今非古是。物固然也。而注家則置弗理會。但徒依文順釋。譬如童蒙受教於師。惟解隨聲傳誦。一毫意義。懵不關心。至歷扞格聱牙。則又掇拾假借以牽合。即其負前修以誤後進。則其禍斯時。與害往日者。不待言也。所謂舟一也。操而善則有利濟之功。不善則不惟適足以殺人。而反並己亦淪胥。以自溺者。猶是也。是故君子慎術。不亦可懼也。夫於是不憚險遙。多方博訪。廣益見聞。慮積久長。晚忽豁悟。乃出所日得。重考修輯。屬草於萬曆壬午。成於去歲己丑。倩書謄脫。方幸字得頗佳。而校討點畫。則又率多訛謬。自慨今年七十一矣。不免強拭眵昏。力楷托梓。復客留後。凡若干萬言。移整若干條。考訂若干字。曰。傷寒論者。仲景之遺書也。條辨者。正叔和故方位。而條還之之謂也。嗚呼。仲景聖當時而祖百代。其神功妙用。聞而不得見。所可見者。僅存是書。溯是書以求其道。由其道以纘其宗。亦惟系乎人之心志。用不用何如耳。今也以生乎千五百年之下。而欲淵源於千五百年上人之遺言。鍵發其神妙。以懋率由。豈可以容易言哉。然時世雖殊。人心則一。不一者事。至一者道。誠能心仲景之心。志仲景之志。以求之則道在是也、道得則仲景得失。尚何時世之間。可以二言邪。是故具述其本末。粗陳大義。俟諸來哲大家精詳。允期斯道。協陟重明。以之修己治人。進之拱盛順化。念茲在茲。施於有政。庶幾將來雖或時災。平循通轍。克綏正命。則仲景在我。而聖賢之宗風不墜。是非吾人顧念天之所以與我。而我當求盡其所以體之全之之一事邪。他固非愚之所可豫知也。曷敢道哉。抑揣余景。衰肘醜瘠。何可以入人目。而乃劬劬若是。以取身後嗤唾邪。不然也。蓋亦不過遠惟。或者得微觀於有道在任。則亦尚可以少見競競專致操存。一筆之不敢苟云爾。萬曆二十一年。歲次癸巳。仲冬閏辛巳朔粵三日癸未胐。新安方有執自跋。
白話
跋說：從前人評論醫學，說仲景之前有法無方，仲景之後有方無法。方法兼備的，只有仲景這部書。既然如此，那麼這部書，完全具備了這個學問的體用，得到了聖人的經典，隨時可以運用。後世雖有作者，終究不能與之相比。所以繼往開來，沒有比此書更好的了。我自從受讀此書以來，深入潛心，反覆仔細推求，私下奇怪簡編條冊顛倒錯亂非常嚴重。原來編排雖然始於王叔和，但源流已遠，中間時代不同，難免有蟲蛀殘缺、人為弊病。今非古是，事物本來如此。但注家卻置之不理，只依文順釋，如同孩童受教於老師，只懂得隨聲誦讀，一絲意義都不關心。遇到扞格不通、詰屈聱牙的地方，就又東拼西湊、假借牽合。這樣辜負前賢、貽誤後學，其禍害當時，貽害昔日，不言而喻。所謂船是一樣的，操縱得好就有濟渡之功，不好則不僅足以殺人，反而連自己也一起沉沒溺水。所以君子慎重對待術藝，難道不可怕嗎？因此我不畏艱險遙遠，多方廣泛訪求，增廣見聞，積累日久，晚年忽然豁然開悟，於是拿出平日所得，重新考訂修輯。草稿始於萬曆壬午年，完成於去年己丑年。請人謄抄，正慶幸字寫得不錯，但校對點畫，又多訛誤。自嘆今年七十一歲了，不免強擦昏花老眼，盡力楷書付梓。又客居停留，共若干萬言，移動整理若干條，考訂若干字。所謂《傷寒論》，是仲景的遺書；「條辨」，是糾正叔和原來的編排方位，而逐條歸還的意思。唉！仲景在當時是聖人，為百代所宗，他的神功妙用，只能聽聞而不能親見，所能見到的，只有這部書留存。追溯此書以求其道，經由他的道以繼承其宗，也只繫於人的心志，用與不用而已。如今我生於一千五百年之後，想要溯源一千五百年以上古人的遺言，發掘其神妙，以勉力遵循，豈是容易的事？然而時代雖不同，人心卻是一樣。不一樣的是具體事情，最一致的是道。果真能心同仲景之心，志同仲景之志，以此來尋求，那麼道就在這裡；道得到了，仲景也就得到了，還有什麼時代隔閡，可以說有分別呢？所以詳細敘述其本末，粗略陳述大義，等待後來的賢哲大家精細詳究，以期這個道統得以重新昌明。用來修己治人，進而拱衛盛世、順應教化，念念不忘，施之於政事。希望將來即使有時災難，也能平穩地遵循通行的軌轍，得以安享正命。那麼仲景就在我身，聖賢的宗風不會墜落。這難道不是我們顧念上天之所以給予我，而我應當盡全力體會它、完善它的一件事嗎？其他本來就不是我所能預知的，又豈敢多說？再揣測我的景況，衰老疲憊、醜陋枯瘦，怎能入人之眼？卻還這樣勤苦勞碌，以招來身後的嗤笑唾罵嗎？不是的。也不過是長遠考慮，或許能夠稍有觀覽於有道在任的人，那麼也還可以稍稍見到兢兢業業、專心致志、一筆不苟的態度罷了。萬曆二十一年，歲次癸巳，仲冬閏辛巳朔越三日癸未胐，新安方有執自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