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論（四）（2）

成無己的《明理論》。（《宋志》中誤加「嚴器之」三字。）《宋志》記載為四卷，現存。

藥方論自序說：制方的體例，就是宣、通、補、瀉、輕、重、澀、滑、燥、濕這十種劑型。制方的應用，就是大、小、緩、急、奇、偶、復這七種方劑。因此，要運用制方的體例來實現七種方劑的應用，必須依據藥物的氣味生成規律，從而製成方劑。其中的寒、熱、溫、涼四氣，來源於天；酸、苦、辛、鹹、甘、淡六味，來源於地。生成之後，陰陽變化的機理就蘊含在其中了。所以，每一種物體內部，氣和味兼而有之；每一種藥物之中，性狀和原理都具備了。主治和對症治療，由此產生。斟酌適宜的情況，互相配合使用。君、臣、佐、使，各自根據適宜的原則，宣發、收攝、變化，其數量無法計量。一千四百五十三種病的方劑，全部都從這裡開始。所謂的君、臣、佐、使，並非特指上藥一百二十種為君，中藥一百二十種為臣，下藥一百二十五種為佐使這樣三品的君臣關係。制方的奧妙，在於準確地與病情相對應。無論有毒無毒，所治療的病症就是主病。主病的是君，輔助君的是臣，順應臣的是使。選擇相互需要、相互使用的藥物，抑制相互畏懼、相互厭惡的藥物，去除相互對抗、相互制約的藥物。君臣之間有秩序，那麼方劑的法則就完備了。方劑宜於一君二臣三佐五使，也可以一君二臣九佐使。如果君主過多而臣子過少，或者臣子過多而佐使過少，那麼藥力就不完整。君一臣二，是小的製劑；君一臣三佐五，是中的製劑；君一臣三佐九，是大的製劑。君一臣二，是奇數的製劑；君二臣四，是偶數的製劑；君二臣三，是奇數的製劑；君二臣六，是偶數的製劑。病位近的用奇方，病位遠的用偶方。所謂遠近，是指身體部位的遠近。在外部的，身體上半身以上，與天的陽氣相同，其氣為近；在內部的，身體下半身以下，與地的陰氣相同，其氣為遠。心肺位於膈肌之上，其臟腑為近；腎肝位於膈肌之下，其臟腑為遠。病位近而用奇偶方，製劑要小其服用量；病位遠而用奇偶方，製劑要大其服用量。腎肝部位遠，如果藥味數量多，則藥氣緩和，不能迅速到達下部，必須劑量大而數量少，取其藥氣迅速，可以向下運行。心肺部位近，如果藥味數量少，則藥氣急迫，不能向上發散，必須劑量少而數量多，取其藥氣容易散發，可以補益上部。所謂的數目，腎一、肝三、脾五、心七、肺九，是五臟的常數，製劑不能超過。補上部、治上部，製劑要緩和；補下部、治下部，製劑要急迫。另外，急迫則氣味濃厚，緩和則氣味淡薄，根據其有利的情況而施用，遠近就得到適宜的處理了。奇方的製劑，劑量大而數量少，以達到迅速向下走的效果，所謂的瀉下藥不用偶方；偶方的製劑，劑量少而數量多，以達到向上發散的效果，所謂的發汗藥不用奇方。經書說：發汗藥不用奇方，瀉下藥不用偶方。處方的法則，沒有超過這個的。然而自古以來的各種方劑，經歷歲月久遠，難以考證評判。只有張仲景的一部方書，是眾多方的始祖。因此，張仲景遵循伊尹的方法，伊尹遵循神農的經典。在醫學著作中，特別重要。參考古法與今法，不差毫末，實在是偉大聖人的著作。在一百一十三方之中，選出醫門常用的二十首方劑，藉此來闡明製方的方法。希望能夠稍微揭示古人的用心。

嚴器之的序文說：我曾經思考歷代的名醫，能夠使死者復生，祛除邪氣，治癒疾病，並非生來就知道，必然是繼承前代聖人的經典，才華高超，見識精妙，探索隱微，研究義理，領悟其中的旨趣，因此沒有什麼不能做到的。而且各種疾病的緊急程度，沒有比傷寒更緊急的了。有的死亡，有的痊癒，只在六七天至十天之間。所以漢代的張長沙（張仲景）感嘆往昔的淪喪，悲傷於橫死夭折而無法救治，撰寫了《傷寒論》十卷，總共三百九十七法，一百一十三方，成為醫學的規範，治療疾病的根本。然而從漢代到現在，一千多年，只有王叔和領悟了其中的旨趣，後人都不得其門而入。因此其間缺少註釋，缺乏講義。自從宋代以來，名醫偶有著作，如龐安常作《卒病論》，朱肱作《活人書》，韓祇和作《微旨》，王實作《證治》。雖然這些著作都互相有闡明的地方，

然而未能完全領會張長沙的深意。聊攝的成公（成無己），世代為儒醫，天性聰明敏銳，學識淵博，撰寫了傷寒的義理，都是前人未曾論述過的。他著重於確定體例，分析形態和證候，對於看似相同而實際不同的，加以闡明；對於似是而非的，加以辨析。解釋戰慄有內外之診，論述煩躁有陰陽之別，辨別譫語和鄭聲，使虛實清晰明瞭；區分四逆與厥，使淺深類別明白。從發熱開始，到勞復結束，總共五十篇，命名為《明理論》。可以說是真正得到了張長沙的旨趣。使學醫的人讀其論述而明白其道理，認識證候而區別疾病，心中瞭然無惑，難道不是很廣博嗎？我家行醫五十年，探究旨意窮盡經典，從小到老，凡是古今醫書，無不涉獵。看到這本書，義理燦然，不能沉默不語，於是記述其大略。歲在壬戌年八月十五日，錦幈山嚴器之序。

張孝忠的跋文說：上述的《注解傷寒論》十卷、《明理論》三卷、《論方》一卷，是聊攝成無己所作。從北方流傳到南方，大概是兩部著作。我在紹熙庚戌年進入都城，在醫者王光庭家傳抄到前十卷。等到守荊門時，又在襄陽訪得後四卷。望聞問切，治病處方的要點，都不超出這些。古今談論傷寒的人，都以張長沙為宗祖，只是根據證候來使用方藥，最初沒有人發明其中的意義。成公學識廣博，研究精深，深造自得，以《難經》、《素問》、《靈樞》等書為本，來發明其奧義；依據張仲景的方論，來辨析其道理。深入闡述表裡虛實、陰陽死生的學說，探究藥病輕重、去取加減的意義，絲毫沒有遺憾。實在是張仲景的忠臣，醫家的大法。士大夫四處為官，常常苦於沒有醫術。我來到郴山，尤其嘆息。想要示以教誨，難以空談，因此刊刻此書，作為楷模。使家家藏有這本書，人人誦讀其中的言論，或許可以避免夭折橫死吧。成公在乙亥、丙子年間，年歲九十多，那麼必然出生於嘉祐、治平之間。國家培養人才，設立醫學，得人的效果竟然達到如此地步。那麼天下後世，凡是所謂教養之事，怎能不深加留意呢！開禧改元五月甲子，歷陽張孝忠。

汪琥說：《傷寒明理論》是金代聊攝人成無己所撰寫。全書共四卷。其中第一卷到第三卷，共有五十篇論文，從發熱開始，到勞復結束。第四卷闡發桂枝等二十首方劑。這本書是深得傷寒旨趣的。但是其中第四十五論說「陽明病下血譫語」，這是「熱入血室」，這裡指的是男子，不僅僅是婦女。這與張仲景的原意大相違背。然而也不能因為這一處的缺點，就掩蓋全書的優點。取名為「明理」，確實名不虛傳。

《四庫全書提要》說：成無己所作的《明理論》，共五十篇，又論方二十篇，對於君臣佐使的意義，闡發尤其明確。嚴器之的序文稱讚成無己撰定的傷寒義理，都是前人未曾論述過的，讚揚備至。張孝忠也稱讚成無己的這兩部書，從北方流傳到南方，先在紹興庚戌年，從醫士王光庭家得到《傷寒論注》十卷，後守荊門時，又在襄陽訪得《明理論》四卷，因此在郴山刻版。可見在當時，已經非常重視這本書了。陶華的《傷寒明理續論》一卷，現存。

自序說：從前朱肱奉議寫了《傷寒百問》一書，進獻朝廷，被授予醫博士。他的書交給國子監刊行。路上遇到豫章名醫宋道方，於是向他請教。宋道方指出了幾十條錯誤，朱肱茫然自失。於是國子監沒有刊行。這件事記載在《續易簡方》中。雙鍾的李知先又作了歌括八韻。這兩本書，我們家鄉的前輩們，都認為是活人之書。按《三國志·魏志·華佗傳》說：拿出一卷書，說這本書可以活人。那麼「活人」的名稱由此開始，而張仲景的《傷寒論》就是這樣的書。朱、李二位先生雖然知道有張仲景的書，但不能達到其深奧之處，不足以充當「活人」的名聲。正統改元年間，我遊歷京師，遇到臨江的劉志善先生，他給我一卷書，指出《百問》的錯誤也有幾十條。我帶著書回到南方，呈給松江的趙景元先生看。朱奉議的書固然不夠完善，但劉公所駁斥的，似乎過於苛刻，前人沒有這樣議論的。況且張仲景的書流傳已久，文字訛誤很多，隱微的言辭和深奧的條文互相混雜，殘缺的簡編前後錯亂。朱公既不了解其文字，又不了解其證候。然而自漢魏以來，高人逸士所著的書，沒有流傳到現在的，多得數不清。於是拿出一些書來看，有郭白雲的《傷寒補亡》、龐安常的《卒病論》、韓祇和的《微旨》、楊仁齋的《傷寒類書》、王實的《證治》、常器之的《楊大授》。這些書都對張仲景有貢獻，但東南的醫者們都沒有見過。趙景元自己也編了一本書叫《傷寒類例》，很久沒有完成，不給人看。庚寅年冬天，我腳病，幾個月不出家門。於是觀看成無己的《明理論》，只有五十個證候，辨析詳明，可惜不完備。於是我收集所見所聞，比類附例，斟酌損益，寫成了一本書，名叫《明理續論》。姑且用來自己備忘，不敢傳給他人。雖然朱公的《百問》花費了畢生精力，還不免後人議論紛紛。我是什麼人，竟然幾個月就有所成就，大概是依靠古人的成訓，有所啟發。初學醫的人或許有所收穫。應當有理解我心意的人。於是記述其緣由在卷首。

《杭州府志》記載：陶華，字尚文，餘杭人。治病有奇效。有一個人患病，因為吃了羊肉，又涉水，導致食物結在胸中。他的學生請教說：這個病用瀉下法不行，用催吐法也吐不出，應該用什麼方法？陶華說：應該吃砒霜一錢。學生不相信，於是用其他藥嘗試，各種方法都沒有效果，最終按照陶華的話，一服藥就吐了，於是痊癒。學生問他說：砒霜性毒能殺人，為什麼能治病？陶華說：羊血能夠大大地解砒霜的毒。羊肉遇到砒霜就會被吐出來，而砒霜遇到羊肉，就不能殺人。因此知道這個病可以治好。後來在省郡治療傷寒，一服藥就痊癒，神效莫測，名動一時。但是如果不給重金，就請不到他。評論的人因此鄙視他。他所著的六本書，叫做《瑣言》、《家秘》、《殺車槌法》、《截江網》、《一提金》、《明理續論》。是張仲景以後的第一人。

巴應奎的《應奎傷寒明理補論》四卷，現存。閔芝慶的《傷寒明理論刪補》四卷，現存。

自序說：從前軒轅黃帝和岐伯洞悉醫學經典，論及傷寒，描述經脈的傳變，區分發汗和瀉下的方法，斷定痊癒與否的日期，都以天數計算，這是說明常規，列舉要點。至於各種變證不可勝數，《內經》難以完全論述。所以上天降生張仲景，來宣揚其中的奧秘，洩露傳變的端倪，辨別陰陽的發病，撰寫論文推廣經義，立方劑以惠及生靈。一個道理貫通，眾多頭緒都顯現出來。只是非凡的教導必然深奧，文字簡略而含義廣博，世人難以窺測。成無己奮發研究窮究，創立訓解。雖然不能完全合乎微妙之處，但發明的部分很多。更進一步，他發揮自己的見解，寫成《明理論》。實在擔心道理不明，就會執迷不悟，隨意猜測，傷害人命必然有罪。所以在注解之外再諄諄告誡。向上尊崇前代哲人，也啟迪後學，難道不殷切嗎？議論五十篇，彰顯表裡虛實。方論二十章，剖析君臣佐使。死生有依據，治療可憑借。學者能夠引申觸類，自然可以明白未盡之意。但是必須研究《內經》和《傷寒論》，這樣學問才有源流，心中才有主導，道理自然明白。如果捨本逐末，只是翻檢這本書，那麼即使重視成氏的心血，最終還是會糊塗不明道理。至於陶尚文《家秘》之類，不過是剽竊成氏的作品罷了，怎能超出成氏之上呢？觀看的人應當知道取捨。雖然如此，美玉難免有瑕疵，書不能完全相信。稍微加以補刪，就屬於僭越。三卷之中，只有煩證、虛煩、陽厥、陰厥四條，我刪除了全文，補充了自己的意見，按照次序，仍然在四條下面說明為什麼全文刪除或補充，與其他條目有別。其餘六十六條，有的刪字，有的刪句，因為詞語繁複而刪，因為論述錯誤而刪，全部順應原文，仍然使上下貫通。間或用我的淺見，補充缺漏之處，都用小字書寫，使古今不相混淆。大概是想幫助《明理論》更加完善，於是根據成氏舊作加以增減，不知道自己冒昧。有志學醫的人，怎能不思考明白道理呢？西吳松筠館主人閔芝慶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