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經（七）（2）

王禕說：秦越人所著的《八十一難》，是提煉黃帝、岐伯的重要思想並加以闡發的著作，僅次於《內經》。（出自《音岩叢說》）

胡應麟說：醫方之類的書籍，雖然也稱引黃帝、岐伯，但文字古樸深奧，言辭玄妙，大概是周朝、秦朝時期，上等士人與哲學家的著作，他們的門徒想用它來驚駭世人，於是假託依附於岐伯、黃帝罷了。考查《漢書·藝文志》，扁鵲有《內經》九卷、《外經》十二卷，或許就是現在的《難經》。

王文潔說：扁鵲，是黃帝時代的扁鵲。他隱居在山岩之間，不在七人之列，而自己撰寫了《八十一難經》。後來秦越人為它作注。現在的書上稱之為扁鵲秦越人。

《四庫全書提要》說：《難經》共八十一篇，漢代《藝文志》沒有記載，隋朝、唐朝的志書才開始記載《難經》二卷，是秦越人所著。吳國太醫令呂廣曾為它作注，那麼它的成文應當在三國之前。呂廣的書現在已不流傳，不知道是否就是這個版本。然而唐朝張守節注釋《史記·扁鵲列傳》時，所引用的《難經》內容，全部與現在的版本相符，那麼現在的書還是古本。它之所以稱為《難經》，是指經文中有疑問，分別設立問答來解釋它。其中有些地方自稱「經云」，而《素問》、《靈樞》中沒有的，那是因為現在版本的《內經》，在傳抄過程中有脫漏的篇章。它的文字辨析精微，言辭簡潔而意旨深遠，讀者不能立刻明白，所以歷代醫家多有注釋。

姚際恆說：《傷寒論》序文中說「撰用《素問》九卷、八十一難」，所謂「八十一難」，就是指《素問》九卷而言。六朝的人又另外作了這本書，極為可笑。（出自《偽書考》）

徐大椿說：《難經》不是經書。因為經文有難以理解的地方，就設置問答來說明它，所以稱為《難經》，意思是把經文當作難題來解釋它。這本書的宗旨，是想推求經書的本意，闡發最高的道理，剖析疑義，留給後學，確實是閱讀《內經》的橋樑。但其中也有不完善的地方。它的問答言辭，有直接引用經文來解釋的，經文本來明白顯豁，引用它反而可能遺漏了要點，以致經文反而變得隱晦；或者沒有什麼闡發；或者與《素問》、《靈樞》兩經相違背；或者把這個問題的話用在那個問題上。這是它的缺點。其中也有自出機杼，闡發妙理，未曾見於《內經》，而實際上能彰顯《內經》深奧義理、補充《內經》所未闡發的內容，這大概是另有師承，足以與《內經》並垂千古。不知道是秦越人首創的呢，還是上古就有這本書，而秦越人引用它作為證據呢？自隋唐以來，這本書盛行，尊崇它的人固然很多，但沒有人能夠駁正它。大概從事醫道的人，讀了《難經》而了解它的大義，已經是醫道中的傑出人物了，又怎能更深入地考證《內經》，探求它們的異同得失呢？古今流傳的典籍，凡是有錯誤的，後人沒有敢議論的，這樣的情況比比皆是，難道唯獨《難經》是這樣嗎？

按：先子說：「八十一難」這個名稱，最早出現在張仲景《傷寒論》的序文中。「難」是問難的意思。隋朝蕭吉的《五行大義》、唐朝李善的《文選·七發》注、以及《太平御覽》引用這部經，都寫作《八十一問》，那麼它的含義可以證明了。它前面加上「黃帝」二字，正好與《內經》相同，大概出於假託。這部經不清楚成於何人之手。考證楊玄操的序文說，是秦越人所作。司馬遷說：「天下至今談論脈學的人，都源於扁鵲。」大概論脈沒有比《難經》更精妙的了，這就是這部學說興起的原因。自從張仲景以來，王叔和的《脈經》、皇甫士安的《甲乙經》，常常引用它的文字，那麼是漢朝人所撰寫的。總之，它不失為一部古醫經，又何必去考證它的作者呢？而它的學說，完全依據《素問》、《靈樞》的精華，來闡發它們的深奧義理。但是與經義比較，往往有相違背的地方，這到底是為什麼呢？《素問》、《靈樞》舊稱古代《內經》，而拿這兩部書比較，也往往有它們的義理互相乖違的地方，兩經之中已經如此。又拿《素問》、《靈樞》逐篇比較，它們的言論有前後相矛盾的地方，一部書中也還是這樣。何況《難經》雖然源於二經，但實際上別是一家之言。《春秋》三傳，各自言辭不同，古代解說經書、建立學說，大致都是這樣。又何必急於拿這個來否定那個，而分出高下呢？姚際恆的《偽書考》說是六朝人所作，也疏漏謬誤得太厲害了。

又按：《八十一難經》與《素問》、《靈樞》相比，它的語氣稍弱，似乎出自東漢以後的人。而它所記載的內容又有與當時的用語相類似的地方。比如「元氣」這個稱呼，最早出現於董仲舒的《春秋繁露》、揚雄的《解嘲》，而到東漢，到處都稱用它。「男生於寅，女生於申」，《說文解字》的「包」字注、高誘的《淮南子》注、《離騷章句》都記載了這種說法。「木所以沉，金所以浮」，出自《白虎通》。「金生於巳，水生於申」、「瀉南方火，補北方水」之類，都是五行緯書、讖緯之家的言論，而《素問》、《靈樞》中沒有提到過的，唯獨出現在這部經中。而且這部經的診脈方法，分為三部，這事簡約易懂。自從張仲景、王叔和等人掌握並使用它，在醫家，確實是不可磨滅的典範。但是用《素問》、《靈樞》來驗證它，已經不同；查考倉公的診籍，又再次不合。那麼想來，古代的診脈方法隱微深奧，因為不容易辨識，所以到了東漢，或許很少有人傳授這種技術了。於是當時的醫家根據《素問》有三部九候的說法，模仿它而加以闡發，來形成一家之言吧？它絕不是西漢時期的文字，從這裡可以看出來了。

又按：《千金翼方·診脈大意》引用第一難、第五難的文字；《外臺秘要》收載《刪繁方·六極論》，引用第二十四難的文字，都稱「扁鵲曰」。它們的文字雖然稍有差異，但似乎都源於這部經。考證《隋書·經籍志》，記載《刪繁方》十三卷，謝士泰撰寫。謝士泰是隋代以上的人，那麼這部經歸屬於秦越人，並非始於楊玄操。我曾看過宋版《史記·扁鵲傳》，有僧幻雲的附註標記，所引用的《難經》，似乎是楊玄操的原本。上面記載卷首的署名官銜是：「盧國秦越人撰，吳太醫令呂廣注，前歙州歙縣尉楊玄操演」。據此，呂廣的注本，似乎署名為秦越人。那麼，謝士泰所稱引的，大概是沿襲舊本吧？

〔呂氏（博望）注《眾難經》〕《七錄》記載一卷（《藝文略》作二卷），已佚失。

佚名《玉匱針經序》說：呂博年少時就以醫術聞名，善於診脈論病，有很多著作。吳國赤烏二年，擔任太醫令，撰寫《玉匱針經》，以及注釋《八十一難經》，在世上廣泛流行。（出自《太平御覽》）

熊均說：查考《名醫圖》，有呂博而沒有呂廣。我懷疑呂博就是呂廣。

按：僧幻雲《史記·扁倉傳》附註標記說：「《黃帝八十一難經》，吳太醫令呂廣注。」一個版本作「呂博」。按：呂氏本名呂廣，隋代為了避國諱，於是改為「博」。先子說：呂博望，就是呂廣。三國魏張楫的《廣雅》，隋代曹憲為它作音義注解，為了避隋煬帝的諱，改名為《博雅》。據此，呂氏的名字寫作「博」，是隋朝人所改的。難道是甘氏《名醫圖》偶然沒有更改它嗎？大概醫經有注釋，沒有比這本書更早的了。它的學說收集在王翰林（王惟一）的《集註》中，幾乎可以說是名義上亡佚而實際沒有亡佚，也算是幸運了。

〔楊氏（玄操）《黃帝八十一難經注》〕《讀書後志》記載一卷（《文獻通考》作五卷，本朝現存書目作九卷），已佚失。

自序說：《黃帝八十一難》，這是渤海秦越人所作。秦越人接受了桑君的秘密醫術，於是通曉醫道，甚至能透視內臟，剖腹剔心。因為他與黃帝時代的扁鵲相似，於是稱他為扁鵲。又因為他家住在盧國，於是稱他為盧醫。世人有的認為盧醫、扁鵲是兩個人，這實在是錯誤的。按：黃帝有《內經》兩套，每套各九卷，而它的義理深奧，幾乎難以完全閱覽。秦越人於是摘取精華，抄錄要點，從兩部經中，總共選取八十一章，編訂成冊，闡發其中的首要內容，探求微言大義，傳示後代，命名為《八十一難》。因為它的道理旨趣深遠，不是一下子就能明白的緣故。既然弘揚了聖人的言論，所以開頭就稱「黃帝」。這實在是醫經的核心精髓，治療疾病的關鍵，所謂「從象犀身上取下牙角，從翡翠身上收集羽毛」啊。到了吳國太醫令呂廣為它作注解，也能契合玄妙的宗旨，足以作為垂範後世的教訓。但所解釋的不到一半，其餘的都缺漏了。我生性喜好醫方，求學問道不知厭倦。這部經的章句，特別承受了老師的傳授。之後專心研究，樂此不疲，到現在已經十年了。雖然沒有通達它的根本源頭，但也大概掌握了它的綱目。這門學問的興起，經歷了很多年代，不只是文句有錯亂，而且事理條目也有參差不齊。後人傳閱，實在難以領會。現在我就加以條理編排，使類別條例相互歸類，總共分為十三篇，仍然保持原來的八十章（此處似應為八十一難，但原文如此）。呂廣沒有解釋的，現在一併注釋；呂廣注釋不全面的，也因此加以引申。並且另外撰寫音義，來彰顯它的旨意。從前皇甫玄晏（皇甫謐）匯總三部醫書編成《甲乙經》，近代華陽陶貞白（陶弘景）增補《肘後方》成為《百一方》，都是用心極慮，來救濟養育眾生的。我現在所闡述的，大概也是遠慕前賢的仁心，近遵當代的盛德。只遺憾自己見識有限，而聖人的旨意無邊，就像井繩短卻要汲取深井的水，玄妙的義理難以窮盡。前歙州歙縣尉楊玄操序。

按：楊玄操不清楚是哪個朝代的人。考證開元年間，張守節撰寫《史記正義》，在《倉公傳》中採錄了楊玄操的序文和學說，因此知道他是初唐時期的人。他的闡發注解全部保存在王翰林（王惟一）的《集註》中，這也是所謂名義上亡佚而實際沒有亡佚的情況。然而似乎與楊康侯的注釋相混雜。我的弟弟楊堅曾抄出呂廣、楊玄操的舊注，再根據晉唐以來各種書籍所引用的內容，校訂成為一篇，並附上考異。序文說：寬平年間藤原佐世的《現在書目》中，《黃帝八十一難經》九卷，楊玄操注；《八十一難音義》一卷，同為楊玄操撰。趙希弁《讀書志》說：《黃帝八十一難經》一卷，秦越人撰，吳呂廣注，唐楊玄操演。馬端臨《文獻通考》作五卷。又詳見《讀書後志》，有丁德用、虞庶的注，書也都是五卷。而現在的《集註》也作五卷。「九」、「五」字形相似容易弄錯，懷疑楊玄操原書是五卷，各家注本都沿用這個卷數吧？某位侯爵舊藏宋版《史記·扁鵲倉公列傳》，有大永年間僧幻雲的附註標記，不僅版心、書尾都寫滿了，還另外用紙張補充，援引考證各家。所引用的《難經》是楊玄操的原本，並且記載了卷首的署名，正好與《讀書後志》相合。其中有說：「所見到的楊玄操注是寫本，文字多有謬誤。」又說：「《難經》，楊氏說：『難，音乃丹反。』」那麼當時是連同《音義》一起流傳於世的。從大永年間到現在，不到三百年，就已散佚不傳，非常可惜。然而它所引用的內容，不下數十條，文字端正典雅，足以窺見古本的真實面貌。又，《集註》每卷都署名楊康侯，這似乎是在楊玄操之外另有注解。然而注文都稱「楊曰」，完全沒有分別，一直以來兩家相互混雜。我仍想證明這一點，考察多日。曾經查閱黃庭堅的《豫章集》，其中有《楊子建通神論序》，稱子建名康侯，審定是元符年間的人。因此知道熙寧、元豐以前，《太平聖惠方》、通真子注《脈訣》、《神功萬全方》，以及我國（日本）的《醫心方》、《弘決外典鈔》等所引用的，以及丁德用、虞庶所駁斥的，都不是楊康侯的注釋了。於是把各書所引用的內容，一一標示出來，大概沒有出於楊康侯的。

〔《八十一難音義》〕本朝（日本）現存書目記載一卷，已佚失。 〔侯氏（自然）《難經疏》〕《崇文總目》記載十三卷，已佚失。

〔丁氏（德用）《難經補註》〕《讀書後志》記載五卷（《書錄解題》作二卷），已佚失。

趙希弁說：丁德用認為楊玄操所闡發的內容，嚴重偏離了經文的大義，於是加以改正。經文中隱晦深奧的地方，就繪製成圖。丁德用是濟陽人，嘉祐末年，他的書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