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經（六）（1）

〔楊氏（上善）《黃帝內經太素》〕（《宋志》作《黃帝太素經》）《舊唐志》記載為三十卷（《宋志》作三卷，有誤），已殘缺。

杜光庭說：太子司議郎楊上善是高宗時期的人，撰寫了《道德集註真言》二十卷。（出自《道德經廣聖義》）

按：這本書在嘉祐年間林億等人校訂《素問》時，完整的卷帙仍然存在，但後世久已失傳。

近日西京太醫博士福井榕亭（名需）得到一個零散的本子，卷軸形式，題為《黃帝內經太素》二十七卷，通直郎守太子文學臣楊上善奉敕撰注，共五篇，分別是〈七耶〉、〈十二耶〉、〈耶客〉、〈耶中〉、〈耶傳〉。卷末題目下有「耶論」二字。這是仁安三年丹波賴基傳抄自憲基家藏的版本，大約是六百五十多年前的文物，是人間罕見的珍貴書籍。林億等人在《素問》序中說：「到了隋朝楊上善，纂集而成為《太素》。」現在看它的體例，是選取《素問》《靈樞》的文字，交錯編排並加以註解，後世有將兩經分類的書籍，楊上善確實是開創者，因此把這部書放在首位。

〔陰氏（秉暘）《內經類考〕》明志記載為十卷（《讀書敏求記》作六卷），未見。

錢曾說：秉晹自號衛涯居士，認為疾病根源有模式，針灸有方法，醫療有方劑，診斷有訣竅，運氣學說有專書，藥性有本草，唯獨關於生命起始的學說未曾聽聞。因此他編排《內經》，條列疏解並繪圖，收納四時變化、萬物演化以成篇章，其用心可謂良苦。〔孫氏（應奎）《內經類鈔》〕未見。

徐春甫說：孫東谷名應奎，洛陽人，正德辛巳年進士。喜好醫方，以救活他人為心，不論地位高低，有病者即給予方藥。官至戶部尚書，著有《醫家大法》《大旨必用》《內經類鈔》等書若干卷。

〔熊氏（宗立）《黃帝內經素問靈樞運氣音釋補遺》〕一卷，現存。

《閩書》說：熊宗立是建陽人，通曉陰陽醫卜之術，註解了《天元賦》《雪心賦》《金精鰲極》《難經》《脈絕》等書，撰寫了《藥性賦》《補遺》及《婦人良方》流傳於世。

按：成化甲午年熊氏刻印《素問》十二卷、《靈樞》十二卷，附《運氣論奧》《運氣圖括》二書，當時就是他纂集的。

〔亡名氏《內經類旨》〕《醫藏目錄》卷數缺失，未見。〔張氏（介賓）《類經》〕《明志》記載四十二卷，現存。

自序說：《內經》是三墳之一，源自軒轅黃帝與岐伯、鬼臾區等六位大臣共同討論，闡發至理，以遺教後世。其文義高古淵深，上究天文，下窮地理，中通人事，大到陰陽變化，小到草木昆蟲，音律象數的起源，臟腑經絡的曲折，無不詳細列舉。偉大啊！至高無上！垂示不朽的仁慈，開創生民的壽域，其功德與天地同、與日月並，豈只是區區治病的方術呢？按晉代皇甫士安《甲乙經》敘說：黃帝內經十八卷，現在針經九卷、素問九卷，就是內經。然而有人說《素問》《針經》《明堂》三書並非黃帝之書，似乎出自戰國。戰國的文章能是這樣嗎？宋代臣子高保衡等人的敘文已經駁斥了這種說法。這種臆測沒有根據，本來不值得深辨。而又有將醫術視為小道，並把這本書當作弁髦（視為無用之物）的人，這難道是智慧明眼的人嗎？蘇東坡《楞伽經》跋說：經書中有《難經》，句句都是道理，字字都是法則。又怎知《難經》出自《內經》，而僅得其十分之一？《難經》尚且如此，《內經》就可以知道了。《內經》保全人民生命的功能，難道比十三經啟迪培育民心遜色嗎？所以玄晏先生說：人承受先人的身體，有八尺之軀，卻不懂醫事，這就是所謂的遊魂罷了。即使有忠孝之心、慈惠之性，當君父處於危困、百姓處於苦難時，卻無法救助。這就是聖賢之所以精思極論、窮盡其理的原因。由此說來，儒者豈能不盡心於這本書呢？奈何如今從事醫術的人，也將《靈樞》《素問》置之不聞，不明白性命的玄要，使實證更實、虛證更虛，而遺留給人夭折之禍；助長邪氣、失去正氣，而斷絕人的長壽。所謂擅長專門技藝的人，竟是如此！這正是因為經文深奧難懂，研讀確實困難，對於至道尚未明白，卻希望通神運微，即使是聖人上智，面對上古遙遠的經典，也斷然不能做到。自唐以來，雖然依靠啟玄子（王冰）的注釋，他發明玄秘之處很多，但遺漏也不少。有遇到難點而沉默不語的，有與原義不合的，有互見深藏不便查閱的。凡是闡揚未盡、靈樞未注之處，都不能沒有遺憾。到了近代各家，尤其不過是順著原文敷衍，難點仍未能闡明，精妙處仍未能發揮，這有什麼益處呢？起初我鑽研這本書，曾經做摘要，以備自用。但反覆研讀久了，覺得句句如金石，字字如珠璣，竟不知哪些可摘、哪些可遺。於是奮然而起念頭，希望能夠發隱就明，轉難為易，完全開啟其奧秘，並公諸於人，務必使後學者清楚明白，見得方便、獲得旨趣，由堂入室，完全了解本源，這樣才不致誤己誤人，達到至善。於是詳求其法，唯有完全改變舊有體制，重新編排，按類分門，然後附以闡發，庶幾剖析其蘊含。然而擔心擅自改動聖經，還是不敢散亂。考察往古，周代有扁鵲的《難經》，晉代有玄晏先生的類分，唐代有王太僕的補削，元代有滑攖寧的撮鈔。借鑑這四位君子，而後決定了主意。而且這不像十二經那樣，因為它們無需分類，而這本書想要警醒懵懂、指引迷途，則不容不分類以求方便。因此遍搜兩經，先研究難易，反覆經年，稍得頭緒，然後合兩為一，命名為《類經》。所謂「類」，是以《靈樞》啟發《素問》的微妙，以《素問》闡發《靈樞》的奧秘，互為表裡，貫通其義。兩經既合，分為十二類。人的大事，莫過於死生，能夠保養真元，符合天道，所以第一為攝生類。生成之道，由陰陽二儀主宰，陰陽既立，三才定位，所以第二為陰陽類。人有生命，臟氣為根本，五臟明瞭，三焦治理，所以第三為臟象類。要了解內在，須觀察外在，脈色通神，吉凶可判，所以第四為脈色類。經絡遍布全身，要想知道經絡，須明白脈色，這應該是第五類。然而經絡節段不同，以及病變所在，都各有條理，所以第五為經絡類。萬事萬物各有不同，必然有本有末，知道先後，就能掌握關鍵，所以第六為標本類。人所依賴的，藥食為天，氣味得當，五臟強健，所以第七為氣味類。人生百年如白駒過隙，誰能保證無病？治療不失時機，危者可安，所以第八為論治類。疾病侵入人體，變化莫測，明白能照見隱微，病魔即遁，所以第九為疾病類。藥物治療不及時，古代有針砭，九針之法搜尋玄機，道術超凡，所以第十為針刺類。至於天道茫茫，運行古今，包容無窮，唯一以理推之，瞭然於掌，所以第十一為運氣類。又如果經文連貫，難以強分，或附見於其他門類，想要尋找卻不得，則分條搜尋隱微，血脈貫通，所以第十二為會通類。匯總分為三十二卷，此外又附著《圖翼》十五卷。因為義理深邃而言語不能涵蓋的，不用圖像則精義難以匯聚；圖像雖顯而意有未達的，不加文字輔助則奧妙難窺。從此條理分明、綱目舉起，晦暗者明朗，隱藏者顯現，大小融通，分歧完全理清，一展卷而重門洞開，秋毫在目。不僅廣益於來學，即使凡有志於養生的人，想要探求各種奧妙，無不確實可以獲得。這項工作，我考慮前代諸賢注釋有未完備之處，間或有錯誤，掩蓋了本質、埋沒了光彩，使得至道不能完全顯明於世，已經四千多年了。因此敢於忘卻淺陋，效仿夜裡推車（不自量力），努力承擔重任，固然不敢班門弄斧，但也不屑於沿街乞討。所以凡遇到需要駁正的地方，往往不加隱諱，誠然知道這不文雅，但因為人心積習已久，訛誤相傳，即使決開長波，仍擔心難以滌除。如果辨析不力，將終無救正之日。這就是我反覆思考而不敢迴避的原因。唉！我是什麼人，敢妄自改正先賢的訓釋？話未說完，知道必有遺漏，我的謬誤之處，隨後會有人議論。其是非對錯，不在於我，而在於後來的明哲之士。雖然如此，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斷流之水可以鑑形，即使壁影螢光，也能資助志士；竹頭木屑，也曾有利於兵家。這部書倘若有千慮之一得，將會被聖人選取吧！何等榮幸！只是應對眾多門類，獨自執筆，一言一字，都在空閒時寫就，歷時三十年，修改數次，方才完成。所謂河海之一流、泰山之一壤，也是想要共同成就其高深。後世有揚子雲那樣的人，憐憫我的勞苦而賜予斧正，豈非幸中之幸？而相互成就之德，誰說不是後進之吾師呢？時為大明天啟四年，歲次甲子。

《浙江通志》說：張介賓字景岳，山陰人。跟隨父親到京城，遇到名醫金英，跟隨他學習，於是精通醫道。為人端正沉靜，喜好讀書，專心研究《內經》，著有《類經》，綜合考核百家，剖析疑義，共數十萬字，歷時四十年完成。西京葉秉敬稱之為海內奇書。又作《古方八陣》《新方八陣》，海內多尊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