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張飛疇曰。內障一證。皆由本虛邪入。肝氣衝上。不得外越。凝結而成。故多患於躁急善怒之輩。初起之時。不痛不癢。視物微昏。或朦朧如輕煙薄霧。次則空中常見黑花。或如蠅飛蟻垂。睹一成二。瞳神漸漸變色。而至失明。初時一眼先患。次則相牽俱損。能睹三光者可治。若三光已絕。雖龍樹復出。亦難挽回。古人雖立多名。終不越有水無水之辨。若有水而光澤瑩徹者易明。無水而色不鮮明者難治。忽大忽小。收放如氣蒸動者。針之立明。若久視定而不動者為死翳。縱水未枯。治之亦難全復。翳色白或帶青。或如爐灰色。糙米色者易明。若真綠正黃色者不治。凡翳不拘何色。但有稜角。撥即難落。翳狀破散。及中心濃重者。非撥可除。若猶能視物者。其翳尚嫩。不可便針。俟翳老。然後針之。又一種翳色雖正。水縱不枯。目珠軟塌者。此必不治。不可輕用金針。如一眼先暗。而三光已絕。其後眼續患。亦難針治。若夫瞳神散大。或緊小。或渾黑。或變色而無障翳。至不睹三光者。此內水虧乏。不在證治。倪仲賢所云。圓翳冰翳。滑翳澀翳。散翳浮翳。沉翳橫翳。棗花翳。白翳黃心。黑水凝翳。驚振內障等證。金針撥之。俱可復明。但針後數日中。宜服磁朱消翳等藥。後則常服補腎調養氣血之劑。以助其光。其翳狀龍木論中已悉。不暇再述。姑以針時手法言之。若江西流派。先用冷水洗眼。使翳凝定。以開鋒針先刺一穴。續進圓針撥翳。或有開孔撥翳。俱用鴨舌針者。云雖龍樹真傳。但針粗穴大。每至痛極欲暈。余所用毫針。細而尖銳。取穴輕捷。全無痛楚。然必擇吉日。避風雨陰晦日。酷暑嚴寒日。令病人先食糜粥。不可過飽。少停嚮明端坐。一人扶定其首。禁止傍人喧雜。醫者凝神澄慮。慎勿膽怯手顫。以左手大次二指。按開眼胞。使其轉睛向鼻。睜目如努出狀。右手大次中三指。捻正金針鑲處之上。看準穴道。從外眥一邊。離黑珠約半米長許。平對瞳神。下針最便。必須手准力完。一針即進。切勿撓動。使之畏忍。所以開單瞽。須遮蔽好眼。方可進針。進針之後。以下唇略抵針柄。輕輕移手於針柄盡處。徐徐捻進。第一宜輕。稍重則痛。俟針進約可撥至瞳神時。以名指曲附大指次節。承其針柄。虛虛拈著。向上斜回針鋒至瞳神內夾道中。貼翳內面往下撥之。翳即隨落。若不落。再如前手法。從上往下撥之。倘三五撥不下。須定穩念頭。輕輕撥去自落。惟死翳撥之不動者忌撥。有撥落而復起者當再撥之。其翳隨針捺於黑珠之下。略頓起針。緩緩捻出。但元氣虛人。針後每多作嘔。以托養神膏者屬胃氣也。須預備烏梅之類。勿使其嘔為妙。嘔則防翳復上。上則一兩月後復針。翳既盡。不可貪功多撥。多撥則有傷損神膏。嘔動胃氣之害。凡翳嫩如漿。不沾針首。而不能撥下。或撥下而復泛上滿珠者。服補養兼消翳藥自明。先與千金磁朱丸七服。次與皂莢丸。生熟地黃丸並進。否則俟凝定再針。不可限以時日。有種翳雖撥落。圓滑而捺下復滾上者。必略縮針頭。穿破其翳。捺之自下。不下。亦如前用藥自消。或有目珠難於轉內者。針內眥亦得。此名過梁針。取穴較外眥稍遠一線。針法與外眥無異。但略覺拗手。然鼻梁高者。難於轉針。不可強也。若針右眼外眥。下針之後。換左手轉針撥翳。手法亦須平日演熟。庶無失誤。出針之後。令病者垂垂閉目。用綿紙五七重。量紙厚薄。及天時寒暖封固。更以軟帛裹黑豆數粒。以線系定鎮眼。使目珠不能動移。動則恐翳復上。是以咳嗽之人不宜用針。亦是此意。又肝虛人時有淚出。勿用黑豆。宜以決明子代之。則無脹壓珠痛之患。然覺緊則宜稍松。覺寬則宜稍收。以平適為主。封后靜坐時許。然後輕扶。高枕仰臥。不須飲食。若飢則不妨少與。周時後以糜粥養之。戒食震牙之物。及勞動多言。不可扳動露風。露風則疼痛。疼痛則復暗。不可不慎。過七日方可開封看物。切勿勞視。亦有針時見物。開封時反不見者。本虛故也。保元湯、六味丸。補養自明。針後微有咳嗽。難用黃耆者。以生脈散代之。若形白氣虛者。大劑人參以補之。肥盛多痰濕者。六君子加歸、芍以調之。一月之內。宜美味調攝。毒物禁食。不得高聲叫喚。及洗面勞神。百日之中。禁犯房勞惱怒。周年勿食五辛酒面等物。若犯前所禁諸條。致重喪明者。不可歸罪於醫也。其有進針時。手法遲慢。目珠旋轉。針尖劃損白珠外膜之絡而見血。及傷酒客輩。目中紅絲血縷者。雖為小過。切勿驚恐。如法針之。所謂見血莫驚休住手是也。又進針後觸著黃仁。而血灌瞳神。急當出針。而服散血之藥。所謂見血莫針須住手是也。法雖若此。醫者能無咎乎。又年高衛氣不固。針時神膏微出者。即與保元湯調補之。開卦時白睛紅色。勿訝。以封固氣閉。勢使然也。其用針未熟者。量針穴與瞳神。相去幾許。以墨點針上。庶指下無過淺過深之惑。凡初習針時。不得以人目輕試。宜針羊眼。久久成熟。方可治人。諺云。羊頭初試。得其輕重之宜。正初習金針之要法。不可以其鄙而忽諸。
白話
張飛疇說：內障這個病症，都是因為身體本虛、邪氣侵入，肝氣往上衝擊、不能向外發散，凝結而成。所以大多發生在性情躁急、容易發怒的人身上。發病之初，不痛不癢，看東西稍微模糊，或者朦朧得像輕煙薄霧。接著就常常看見空中有黑花，或者像蒼蠅飛、螞蟻垂掛一樣，把一個東西看成兩個。瞳神漸漸變色，一直到失明。起初是一隻眼睛先發病，接著就會互相牽連、雙眼都受損。能看見三光的可以治療。如果三光已經消失，即使龍樹再世，也很難挽回。古人雖然立了許多名字，但總不超出有水與無水的辨別。如果有水而且光澤晶瑩澄澈的就容易看清楚；無水而顏色不鮮明的就難以治療。有時大、有時小，收放像有氣在裡面蒸動的，扎針就立刻能看見。如果長期凝定不動的就是死翳，即使水還沒枯竭，治療也很難完全康復。翳的顏色有白的或帶青的，或者像爐灰的顏色，或者糙米色的容易看清楚。如果是真的綠色或正黃色的就不能治。凡是翳不管什麼顏色，只要是有稜角的，用針撥就很難落下。翳的形狀破散，以及中心厚重嚴重的，不是用針撥可以除掉的。如果還能看見東西的，那翳還嫩，不能隨便扎針。要等翳老了，然後才能扎針。還有一種翳的顏色雖然正常，水即使不枯竭，但眼珠軟塌的，這必定不能治，不可輕易使用金針。如果一隻眼睛先暗了，而三光已經消失，之後另一眼又接著發病，也難以用針治療。至於瞳神散大，或者緊小，或者渾黑，或者變色而沒有障翳，以至於看不見三光的，這是內在水液虧乏，不在這個病症的治療範圍內。倪仲賢所說的：圓翳冰翳、滑翳澀翳、散翳浮翳、沉翳橫翳、棗花翳、白翳黃心、黑水凝翳、驚振內障等症，用金針撥治，都可以恢復視力。但扎針後數日內，應該服用磁朱消翳等藥物。此後就常常服用補腎調養氣血的藥物，來幫助恢復視力。那些翳的狀況在龍木論中已經很詳細了，這裡不再一一敘述。姑且說說扎針時的手法。如果是江西流派，先用冷水洗眼，讓翳凝定，用開鋒針先刺一個穴位，接著用圓針撥翳，有的開孔撥翳，都用鴨舌針。他們說雖然是龍樹真傳，但針粗穴大，每次都痛到快要暈過去。我所用的毫針，細而尖銳，取穴輕巧快捷，完全沒有痛楚。但必須選擇吉日，避開風雨陰暗的天氣，以及酷暑嚴寒的天氣。讓病人先吃稀粥，不能太飽，稍停片刻後面向明亮處端坐。一人扶定他的頭，禁止旁邊的人喧嘩吵雜。醫者要凝神定志、澄清思慮，千萬不要膽怯手顫。用左手大指和食指，按住眼皮把它撐開，讓眼球轉向鼻側，眼睛努力睜開像努出的樣子。右手大指、食指和中指，捏住金針嵌柄的上方，看準穴道，從外眼角一邊，離黑眼珠大約半寸長的地方，平正對著瞳神，下針最方便。必須手法準確、力道完整，一針就進入。千萬不要撓動，讓病人害怕忍耐。所以要開單眼的人，須遮蔽好眼，才能進針。進針之後，用下唇稍微抵住針柄，輕輕移動手到針柄末端，慢慢捻進。第一要輕，稍微用力就會痛。等針進入大約可以撥到瞳神時，用無名指彎曲靠著大指的第二節，承接針柄，虛虛地捏住，向上斜回轉針鋒到瞳神內的夾道中，順著翳的內面向下撥它，翳就會跟著落下。如果不掉，再像之前那樣的手法，從上往下撥。如果撥了三五次還不掉，必須定穩意念，輕輕撥去自然就會落下。只有死翳怎麼撥都不動的，忌諱用撥。有時翳被撥落後又浮起來的應當再撥。翳隨著針被按在黑眼珠下面，稍微停頓一下再起針，慢慢捻著拔出。但元氣虛弱的人，扎針後常常會作嘔，用托養神膏的人是屬於胃氣虛弱的緣故。須預備烏梅之類的東西，不要讓他嘔吐為好。嘔了就怕翳又往上浮，浮上去了就要一兩個月後再扎針。翳已經乾淨了，不可貪功多撥，多撥就會傷損神膏，造成嘔動胃氣的危害。凡是翳嫩得像漿一樣，不沾針頭，因而不能撥下的，或者撥下來而又泛上充滿眼珠的，服用補養兼消翳的藥物自然會明。先給予千金磁朱丸服用七次，接著服皂莢丸，生熟地黃丸一起服用。否則等到凝定再扎針，不能限定時日。有的翳雖然撥落了，圓滑而按下去又滾上來的，必須稍微縮回針頭，穿破那翳，按下去自然就會下來。不下來的，也像之前那樣用藥物自己消退。或者有眼珠難以轉向內側的，針內眼角也可以。這叫做過梁針，取穴比外眼角稍遠一線，針法與外眼角沒有不同，只是稍微覺得拗手。但鼻樑高的，難以轉針，不可勉強。如果扎右眼外眼角，下針之後，換左手轉針撥翳，手法也必須平日演練熟練，才不會有失誤。出針之後，讓病人垂下眼皮閉目，用綿紙五七層，根據紙的厚薄以及天氣寒暖來封固。再用軟布包裹黑豆數粒，用線系住固定在眼上，使眼珠不能移動，移動了恐怕翳又浮上來。所以咳嗽的人不宜用針，也是這個意思。另外肝虛的人時常有眼淚出來，不要用黑豆，適宜用決明子代替，就沒有脹壓眼珠疼痛的問題。但覺得緊就應該稍微放鬆，覺得寬就應該稍微收緊，以平正適宜為主。封好後靜坐大約一個時辰，然後輕輕扶起，高枕仰臥，不需要進食。如果餓了就不妨少吃一些。二十四小時後用稀粥調養，戒吃會震動牙齒的東西，以及過度說話。不要扳動或吹風，吹風就會疼痛，疼痛了就會再次看不見，不可不謹慎。過了七天才可以開封看東西，千萬不要過度用眼。也有扎針時能看見東西，開封時反而看不見的，是本虛的緣故。服用保元湯、六味丸，補養自然就會明。扎針後輕微咳嗽，難以用黃耆的，用生脈散代替。如果形體白、氣虛的，用大劑量人參來補。肥胖豐盛、多痰濕的，用六君子加當歸、白芍來調理。一個月之內，適宜用美味調攝，毒物禁食，不得高聲叫喚，以及洗臉、勞神。一百天之中，禁犯房事、惱怒。一年之內不要吃五辛、酒面等東西。如果犯了前面所說的各條禁令，導致嚴重喪失視力的，不能歸罪於醫生。有的人在進針時，手法遲慢，眼珠旋轉，針尖劃損白珠外膜的經絡而見血，以及傷到酒客那類人，目中紅絲血縷的，雖然是小過失，切勿驚恐。按照方法扎針就是，所謂「見血莫驚休住手」就是這個意思。又進針後觸著黃仁，而血灌入瞳神的，應當趕快出針，服用散血的藥物，所謂「見血莫針須住手」就是這個意思。方法雖然如此，醫者能沒有過咎嗎？又有年高衛氣不固的，扎針時神膏稍微流出的，隨即給予保元湯調補。開封時白睛發紅，不要驚訝，因為封固氣閉，是形勢使之這樣的。那些用針還不熟練的，量針穴與瞳神，相距多少，用墨點在針上，這樣手指下就不會有過淺過深的疑惑。凡是初學扎針的時候，不能用人的眼睛輕易試驗，適宜扎羊眼，久了自然成熟，才可以治人。俗話說：「羊頭初試，得其輕重之宜。」正是初學金針的要法，不可因為它鄙俗而忽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