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風（類中匯入）（4）

遺尿不能控制，如果是因為脾虛下陷導致膀胱不能約束的，用補中益氣湯加益智仁。如果是腎虛不能固攝的，用地黃飲子。如果中風突然發生時出現這種情況，並且兼有各種惡劣證候的，這是腎氣衰竭，無法醫治。

無法醫治的各種證候：頭髮豎直、口吐白沫、搖頭向上竄動、口唇像魚嘴一樣張開、呼吸粗重、兩眼直視、眼睛變小、目睛瞪視、喉中痰聲像拉鋸一樣、面色通紅像化了妝、汗出如珠、無意識地循衣摸床、神志昏迷不說話、頭面手足以及指甲呈現青黑色、劇烈嘔吐腹瀉、吐血或便血。病人的脈象如果呈現堅硬、急躁、疾速、短澀的，這些都屬於無法醫治的情況。

石頑說：中風這一門，是雜病卷的開篇首要內容。它區分經絡、確定臟腑的方法，與傷寒沒有差別。如果不是精通張仲景的深奧理論，很難談論這個問題。例如，西北地區發生的屬於真中風，東南地區發生的屬於類中風，這又為各種疾病開創了一個辨別地域適宜性的總綱。而傷寒的治療方法，雖然無所不備，卻未曾明確揭示其中的要旨。水土的剛柔特性，並非專指中風而言。應當知道「西北為真中風」這句話，原本是因為東南地區水土薄弱，即使有突然昏倒、神志昏迷的情況，也都是由於元氣虧虛疏鬆，被虛風侵襲所致，因此不可峻猛地使用祛風的強烈方劑而設立的。而「西北為真中風」這句話，原本是相對於東南的類中風而言的。因為西北的風氣剛烈暴戾，能夠直接侵犯人體而無所顧忌，所以會發生突然倒僕的禍患。這並非說西北的人完全沒有真氣虛弱而被風邪侵中的情況。《內經》明確地說：「陽之氣，以天地之疾風名之。」就這一句話，可以證明風邪是從體內發生的。只是因為西北人先天稟賦剛強暴烈，風火之氣素來旺盛，再加上外來的風邪猛烈、容易侵襲，所以西北地區的中風，比東南地區更加嚴重。我曾經潛心研究這個學問，五十年來，診治過不少西北地區的中風病人。觀察他們出現失音、癱瘓、遺尿等症狀，難道不是下元虛衰嗎？卻能使用地黃飲子、三生飲等方劑來治療。出現口眼歪斜、肢體不遂，難道不是血脈廢弛嗎？卻能使用建中湯、十全大補湯等方劑來治療。東南地區的類中風，難道就沒有六經的形證表現於外，大小便阻隔表現於內的情況嗎？卻能使用續命湯、三化湯等方劑來治療。至於防風通聖散、大秦艽湯、愈風湯這類方劑，即使是西北地區的真中風，我也未曾試用過一次。閱讀古人的書籍，必須要探究其中的綱領要旨，用自己的心意去推測領會，這才是真正有所收穫。如果固執地拘泥於字句，反而會形成障礙。這難道是古代聖賢立言時的過錯嗎？各種疾病都有經脈、臟腑的區分，而對於突然倒僕的病症，更需要仔細審慎地辨別。我曾考察古代先賢論述中風，首先說：風中血脈，就會出現口眼歪斜；風中腑，就會出現肢節廢弛。肢節廢弛和口眼歪斜，都屬於六經的形證。如果風中腑，就會有大小便阻隔的禍患；風中臟，則性命危險。這也不過是論述其大綱罷了。難道風中臟就完全沒有可治之理，而一概放棄不予救治嗎？

〔診斷〕石頑說：中風的脈象，都是因為體內真氣虧虛，風邪才能夠衝破關隘直接侵入。即使是南方類中風的突然昏倒，雖然應當分別歸屬於虛證、火證或痰證，但總歸是由於腎氣衰微，不能主持全身機能所致。因此脈象不能沉潛，反而隨著虛風的鼓動激盪而出現浮緩的現象。從前有人說，中風的脈象，常常見到沉伏。也有脈象隨著氣機奔湧而在指下呈現洪大旺盛的。應當知道，中風的人，大多形體肥胖、痰濕旺盛，外表看似有餘，體內其實不足。再加上房事不節等內在耗損，於是導致突然昏倒、神志昏迷。在剛剛中風的時候，全身的氣機閉塞阻滯、運行不暢，所以脈象多見沉伏。過了一會兒，氣機稍稍恢復、神志略微清醒，脈象就會隨著氣機的奔湧而呈現洪大旺盛的狀態。這都是風、火、痰、濕在起作用。大體上說，中風的脈象，浮小而緩弱的可以存活，堅大而急疾的則預後危險。因為浮緩是中風的本脈。兼見緊脈，則多屬表邪；兼見大脈，則多屬氣虛；兼見遲脈，則多屬虛寒；兼見數脈，則多屬虛熱；兼見滑脈，則多屬痰濕。這些都是可以治療的脈象。只有兼見澀脈的，是脈象與病情不相符，多為危險的徵兆。因為痰證出現澀脈，表示正氣虛衰、經絡閉塞阻滯，難以搜剔滌除病邪。所以中風的脈象，最忌諱見到伏、澀、不調和的脈象，尤其忌諱見到堅大急疾的脈象。《素問》說：「胃脈沉而澀，或者浮而大，心脈小而堅急，這些都屬於『鬲』病，會導致半身不遂。男子發病在左側，女子發病在右側。如果病人不發生失音、舌頭能夠轉動，就可以治療。」由此可知，堅、急、澀、伏的脈象，都是難以治療的脈象。更何況還出現了聲音嘶啞、舌頭轉動不靈、腎氣內衰的證候呢？

羅謙甫治療太尉忠武史公。史公年近七十歲，十月初的時候，在聖安寺陪伴國師。方丈室中有一個裝著煤炭水的爐子在左側，於是感覺左臉頰微微出汗。因為左臉頰的皮膚毛孔疏鬆，被風寒之邪侵入，導致左臉頰肌肉緊張，口角向右歪斜。診其脈象為浮緊，重按則洪緩。先在左臉頰上灸地倉穴七壯，接著灸頰車穴十四壯，之後用熱手熨燙左臉頰。並用秦艽升麻湯來發散風寒，服用了幾劑就痊癒了。

趙以德治療陳敬初學士。陳學士因為在舉行祭祀跪拜時，突然倒僕在地，汗出如雨。診其脈象，脈大而空虛。他年紀大約五十歲，剛娶了年輕的妻子，現在又因為跪拜的勞累，所以陽氣突然渙散。趕快煎煮獨參湯，連續喝了半天，汗就止住了，精神氣息稍微安定下來。但手腳都抽搐痙攣，並且失音不能說話。於是在獨參湯中加入竹瀝，來開泄向上湧的痰涎。第二天早上，病人開始悲傷哭泣，一整天都不停止。於是趙以德用言語安慰他，病人便轉而發笑，接著又連續笑了五七天沒有停止。這種哭笑交替的現象，是因為陰火擾動了主管精神、魂魄的臟器，導致五種精神活動合併在一起所致。這在《內經》中所說的「五精相併」：心火併於肺則喜，肺火併於肝則悲。於是稍微加入黃連、黃柏之類的藥物來瀉其火。八天後，笑停止，手能活動。一個月後，就能夠走路了。

李士材治療徽商汪華泉。汪華泉突然昏倒僕地，伴有遺尿、手撒開、汗出如珠、口不能說話。按常理判斷屬於不治之症。但是李士材認為，如果大量使用人參、附子，或許能挽救萬分之一的機會。於是用人參三兩、熟附子五錢，濃煎後灌服。到了晚上，出汗減少。服用第二劑後，身體能夠轉動。之後又改用參、附、白朮，加入薑汁、竹瀝。數日後，病情逐漸好轉。經過半年的調養補益，恢復了健康。

石頑治療春榜趙明遠。趙明遠平時六脈微弱。己酉年九月，患了類中風，經過一年都沒有痊癒。邀請石頑診治。他的左手三部脈象弦大而堅硬，石頑知道這是腎臟陰液受損，邪火旺盛耗傷正氣的證候。而且人迎脈斜向內側，連於寸口，這又是三陽經氣滿溢，流入陽維脈的表現，這樣就不能沒有跌倒、肢體麻木不仁的憂慮。右手三部脈象浮緩，而氣口以上略微帶滑，這是頑固的痰涎湧塞在膈膜的現象。清陽的位置被痰氣佔據，難免會侵犯浸漬心臟，所以導致神識不清、語言錯誤。有人因為他神識不清、語言錯誤、口角常有少量涎水、眼珠常常不易轉動，認為是邪氣阻滯經絡，而使用祛風導痰的藥物。卻不知道這本來是腎氣不能向上通達於心，心臟藏有虛熱而生風的證候，實在不適合用風燥的藥物。有人因為他小便清長、次數多於常人，認為是腎虛，而使用八味丸這類補火壯陽的方劑。卻不知道這個病證雖然有虛，但是虛陽潛伏在肝臟，所以陽事容易勃起、飲食容易飢餓，這又不是適合用益火消陰藥物的情況。有人因為他從前患過休息痢（時發時止的慢性痢疾），大便後常有淡紅色的漬沫，而使用補中益氣湯。卻不知道脾氣下陷到下部時，可以用升舉的方法。但這是陰虛導致的久痢遺留的疾病，哪裡有什麼清陽之氣在下需要升發呢？如果使用升麻、柴胡來升動肝腎的虛陽，鼓動激發膈上的痰飲，能保證不發生氣喘、腹脹、氣逆滿悶的禍患嗎？所以升舉的藥物不應該輕易服用。現在我採用劉河間的地黃飲子，來補助他的腎臟，通達他的心氣，一舉兩得。但是，如果不能清淡飲食、節制房事，那麼藥物雖然對症，最終也對治療沒有益處。只有智慧的人善於調養攝生，這才是第一要義。

又治療御前侍衛金漢光的如夫人（妾室）。她中風後四肢不能活動，氣喘哮鳴，呼吸時聳動肩膀，聲音像拉鋸一樣，不能平躺枕頭，睡眠和飲食都廢止了半個多月，才邀請石頑來治療。診她的脈象，右手寸關部脈數而大，按壓久了沒有力氣，尺部脈更虛。左手關尺部脈弦數，按壓下去逐漸變小，只有寸口脈數而旺盛。有時昏眩，有時煩亂。詢問她先前用過的藥物，都是二陳湯、導痰湯之類，混雜著秦艽、天麻等藥，沒有效果。又給她服用了牛黃丸，反而使痰涎更加上逆，病情更加危重。於是石頑開出六君子湯，有時加膽星、竹瀝，有時加黃連、當歸。才服用了四劑，喘息就立刻停止了。再三劑後，飲食漸漸能進食，稍微可以躺下枕枕頭。再四劑後，手腳就能活動了。十幾劑後，在房間內就可以自己慢慢行走了。於是思考從前所用的藥物，未嘗不符合治療原則，只是因為痰涎壅盛，不能承受。峻猛地使用人參、白朮來升提胃氣，只是單純地豁痰，反而損傷了中氣，所以不能取得效果罷了。

又治療漢川縣令顧莪在的夫人。她年事已高，氣虛痰盛。近來因為她的兒子顧翰公遠赴廣西府任職，因路途遙遠而心情抑鬱。仲春二月十四日晚上，她突然下半身從床上墜落，接著舌頭僵硬不能說話，肢體不能活動。因為當天曾經吃了濕麵，各位醫生都主張用消導的方法。消導沒有效果，反而更加疲倦困頓，神志不清，頭項腫脹，情況危急。趕緊邀請石頑診治。她的六脈都虛軟無力。各位醫生還說她大便六七天不通，打算用攻下的方法。我對他們說：「脈象沒有實結的表現，怎麼可以胡亂攻下呢？」顧莪在父子都說她向來有脾約（大便乾結）的毛病，大便常常五到七天才一次，而且排便非常困難。於是讓她先少量喝些稀粥糜飲，來活動腸胃的樞機。每天服用六君子湯，每劑用人參二錢，煎好後燉熱，分三次服下。四劑之後，她自己就能翻身了，大便也自然通暢。再服四劑，手腳活動便利，自己能坐起來。幾天之內，就能請人攙扶著慢慢行走。於是鄭重囑咐她的身邊人要小心防護，不要讓她走路時失足。因為她氣虛痰盛，不得不預防將來可能發生的問題。

又治療松陵的沈雲步先生。他辭官歸隱田園。因為平素體質多痰，常常有麻木的毛病。為了防微杜漸，不免有發生類中風的憂慮，於是向石頑求治。石頑為他開了六君子湯，服用後很有效驗。但他生性不喜歡吃藥。入秋以來，漸漸感覺肢體活動不靈便，再次邀請石頑診治。脈象軟滑，其中有輕微結滯的跡象。仍然用之前的方子，去掉陳皮，加入當歸、黃耆、巴戟天。平穩調養了半個月而安好。然而，這個病的首要關鍵在於節制、謹慎地安排日常生活起居，這樣才能長久保持健康穩固，絕非單靠藥力就能夠求得萬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