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痘家以看法為要。初見點時。用紙捻蘸清油點照。遍觀其色。熟視其形。須以火在內。向外平照。則隱於肌肉間者。悉皆顯現。以手揩摩面頰。如紅色隨手轉白。白隨轉紅。謂之血活。生意在矣。如揩之不白。舉之不紅。是為血枯。縱疏難治。又看目睛光彩瞭然。口唇尖上紅活如常。無燥白紫滯之色。乃為吉兆。又須知燈火之下紅。紙窗之下白。不可不審。先哲看痘有四。曰根。曰窠。曰腳。曰地。根欲其活。窠欲其起。腳欲其固。地欲其寬。四者俱順。雖密無慮。近世看法。但言盤頂。蓋盤即根也。頂即窠也。所謂腳地。則本乎根窠之圓混。痘點之稀密也。凡見頂起盤深。紅暈透在肉裡。方是正痘。若無盤頂。紅色浮在皮膚。即是水痘。非正痘也。否則必是氣虛毒盛之故。始雖長髮。後必漿清腳闊。十朝十一朝。必變癢塌而死。若根腳闊散。不成紅暈。後必難於收斂。十二三朝必有變也。蓋痘疹須辨血氣之盛衰。形色之輕重。大抵形屬氣。色屬血。故形色為氣血之根本。最為切要。其起先專看根腳緊束。緊束則熱聚。易長易灌。若灌漿後。專要根腳溶化。溶化則毒解。易收易脫。若發熱三四日。身涼而出。初見淡紅。三四日方齊。微覺明亮。磊落如珠。大小不等。顆顆如黍米。摸之礙手。四五日間。明亮光澤。根窠紅活。二三次出。頭面胸腹腰背項下稀少。大小便如常者為吉。若一熱便出。瘡多稠密者。當詳視其根窠分與不分。顏色紅潤不紅潤。若其中有先起虛大色黃如金者。名賊痘。大而黑者為痘疔。若報點青色。箸頭大一塊不起凸者。此冷疔也。若根窠分。色紅潤。或一盤三四頂中有黑疔者。當以銀針挑破。口含清水。吸去穢血。用紫草膏、油胭脂、加血餘灰。真珠末填入瘡內。或珍珠散並與三仙散。或犀角消毒飲加紫花地丁。以解其毒。挑後痛不止者。隔蒜灸之。若無根窠。色紫黑疔多。小弱者不治。若頭面一片光潤。如胭脂塗抹。隱隱於皮膚中者。是血澀不流。氣凝不運。為痰阻滯。不得通貫也。先以升均湯大吐其痰。
治療痘瘡以觀察判斷的方法為關鍵要點。初次見到痘疹發出時，用紙捻蘸取清油點燃照明，遍觀痘疹的顏色，細看其形態。必須將火燭放在內側，向外平著照射，那麼隱藏在肌肉之間的痘疹都會全部顯現出來。用手摩擦面頰，如果紅色隨手變為白色，白色又隨手轉為紅色，這叫做血活，生機就在其中了。如果摩擦後不變白，提起後不轉紅，這是血枯，即使痘疹稀疏也難以治療。再看眼睛神采光亮分明，口唇尖上紅潤如常，沒有乾燥、蒼白、紫黑、凝滯的顏色，才是吉祥的徵兆。又必須知道燈火之下的痘疹偏紅，紙窗之下的偏白，不能不細察。前代賢哲觀察痘疹有四個要點，叫做根、窠、腳、地。根要活，窠要起，腳要固，地要寬。四者都順利，即使痘疹密集也不必擔憂。近世的觀察方法，只說盤和頂，因為盤就是根，頂就是窠。所謂腳和地，則本源於根窠的圓潤混融，以及痘點的稀疏密集。凡見到頂部隆起、盤狀凹陷深，紅暈透達肌肉內部，才是正式的痘瘡。如果沒有盤狀和頂部，紅色浮在皮膚表面，就是水痘，不是正式的痘瘡。否則必定是氣虛毒盛的緣故。起初雖然生長發出，後來必定膿漿清稀、腳徑闊大，第十天到第十一天必定變為瘙癢潰爛而死亡。如果根腳散漫不聚，不能形成紅暈，後來必定難以收斂，第十二三天必定發生變化。痘疹必須辨別氣血的盛衰、形色的輕重，大致形屬於氣、色屬於血，所以形色是氣血的根本，最為切要。在痘疹初起的時候專門看根腳是否緊密束斂，緊密束斂則熱能聚積，容易生長、容易灌膿。到了灌漿之後，專門要根腳溶化開展，溶化則毒邪解散，容易收斂、容易脫痂。如果發熱三四天，身體涼爽才出痘，開始顯現淡紅色，三四天才出齊，微微覺得明亮，稀疏分布如珠子，大小不等，顆顆分明如同小米粒，摸上去阻手。四五天之間，明亮光澤，根窠紅潤活潑，分兩三次出疹，頭面胸腹腰背頸項以下稀疏，大便小便如常的為吉祥。如果一發熱就出痘，瘡疹多而稠密的，應當詳細觀察其根窠分不分明，顏色紅潤不紅潤。其中如果有先長出虛大、顏色黃如黃金的，叫做賊痘，大而發黑的為痘疔。如果報點呈青色，像筷子頭大小的一塊而不突起的就是賊痘。如果報點呈青色，筷子頭大小的一塊不突起，這是冷疔。如果根窠分明，顏色紅潤，或者一個痘盤上三四個頂部中央有黑疔的應當用銀針挑破，口含清水，吸去污血，用紫草膏、油胭脂，加血餘灰、真珠末填入瘡口內。或者珍珠散配合三仙散，或者用犀角消毒飲加紫花地丁，來解除毒邪。挑破後疼痛不止的，用隔蒜灸治。如果沒有根窠，顏色紫黑、疔多，身體虛弱的不可救治。如果頭面一片光潤，像塗抹了胭脂，隱隱約約在皮膚中，這是血液澀滯不能流通，氣機凝滯不能運行，被痰濕阻滯，不能通達貫穿的緣故。先用升均湯大量湧吐其痰涎。
原文
次以犀角地黃湯去丹皮加木通、紫草、蟬蛻、連翹。但兩顴瑣碎成攢。紅暈不分顆粒者。急投羚羊解毒湯以分之。若雖分根窠。身熱枯紫者。後必發躁。導赤散以利小便。更用涼血解毒藥。入燒人矢一錢。遲則變黑而危矣。若身不熱。只乾焦者熱也。導赤散。若雖紅活。太覺嬌嫩。此元氣不實。毒入氣分。保元湯加連翹、忍冬。若色淡皮寬者。此元氣至虛。參耆內托散。若雖高起色紅。但乾燥口渴。此火盛血少。四物湯換生地加荊芥、紫草、連翹、木通。最忌參、術。若帶淫淫濕氣者。此脾胃氣弱。四君子加蒼朮、荊、防、川芎。切戒黃耆。若色雖光潤。捺之即破。此氣不足。大劑參耆內托散。或保元湯。若色如麩殼無水氣者。此氣血俱虛。急用十全大補加燒人矢治之。能變紅潤含水者可治。否則危矣。以上俱有癢塌之變。均險證也。若遍身有細如芥子者。夾疹也。有皮肉鮮紅成片者。夾斑也。皆毒火太盛。故一齊湧出。並宜化斑湯發之。熱劇勢甚。加石膏。若初見點。簇簇於皮中。不現不起者。非風寒壅遏。必氣虛不振。風寒壅遏。必煩擾色晦。羌活湯加升、葛。氣虛不振。必氣微色淡。保元湯加芎、桂。有痘出身涼而口燥渴者。此熱毒內盛。其痘必密而重。急宜內解熱毒。禁用升麻。痘初出而肢體作癢。爬搔不寧者。此風寒滯於皮膚也。解毒飲子加穿山甲。痘出隱隱不起。而發狂便悶溺澀者。此毒火鬱結於陽明也。涼膈散下之。痘本磊落。而變乾焦紫黑。厥冷脈伏者。此必飲食所傷。不能運化。致氣血凝滯。故形如死狀。但按其胸腹必熱。枳實梔子豉湯加大黃。痘出將半。遍身作痛者。此熱毒鬱滯而未盡外出也。荊防解毒飲。亦有六淫所滯而作痛者。審時令寒暄而調適之。痘出壯熱煩渴。痰喘便秘者。肺胃二經實熱壅遏也。涼膈散加前胡、枳殼。痘未出齊而煩躁壯熱色赤。用涼劑轉躁熱者。此毒得寒而凝滯也。仍用前藥。稍加辛溫之味以開發之。凡痘出未盡。毒猶在內。慎不可與大寒大熱之劑。寒則凝滯其毒。熱則轉助其火。惟宜平和疏透之品。隨表裡虛實寒熱調之。痘未出齊而痢下赤白。此血熱毒盛。兼有積滯也。黃芩湯去棗加楂、糵、防風。若痘隱不振。形色淡白者。非保元湯加桂、附不救。痘出而手足搖動者。由脈不能約束其毒。熱甚生風之象也。荊防解毒飲加全蠍。痘出未齊而頭面浮腫者。風熱上攻也。解毒飲子。痘出而兩目赤腫。色見乾紅。大小便秘。睡臥不寧者。此血熱毒盛不解。上攻於目也。
其次用犀角地黃湯去掉丹皮，加上木通、紫草、蟬蛻、連翹。但如果兩側顴骨處痘疹瑣碎聚集，紅暈不分顆粒的，急切投用羚羊解毒湯來分散它們。如果雖然根窠分明，但身體發熱、痘疹乾枯發紫的，以後必定會發狂躁動，用導赤散來通利小便，再使用涼血解毒的藥物，加入燒人糞一錢，延遲了就會變黑而危險了。如果身體不發熱，只是乾焦的，這是熱證，用導赤散。如果雖然紅潤活潑，卻太過嬌嫩，這是元氣不充實，毒邪入侵氣分，用保元湯加連翹、忍冬。如果顏色淡白、皮肉鬆寬的，這是元氣極度虛弱，用參耆內托散。如果雖然高起、顏色發紅，但是乾燥、口渴，這是火盛血少，用四物湯換成生地，加上荊芥、紫草、連翹、木通。最忌諱用黨參、白術。如果帶有潮潮的濕氣的，這是脾胃氣虛，用四君子湯加蒼朮、荊芥、防風、川芎。千萬不要用黃耆。如果顏色雖然光亮潤澤，按壓就會破的，這是氣不足，用大劑量的參耆內托散，或者保元湯。如果顏色像麥麩外殼、沒有水分的，這是氣血都虛，急用十全大補湯加燒人糞治療，能夠轉變為紅潤含有水分的可以救治，否則就危險了。以上都有瘙癢潰爛的變化，都是危險的證候。如果全身有像芥菜子一樣細小的，這是夾雜有疹子。有皮肉鮮紅成片的，這是夾雜有斑疹。都是毒火太旺盛，所以一起湧出，都適宜用化斑湯來發散。熱勢劇烈的加石膏。如果初次見到痘疹，成簇聚集在皮中，不能顯現、不能長出的，不是風寒阻滯，必定是氣虛不能振起。風寒阻滯，必定煩躁擾動、顏色晦暗，用羌活湯加升麻、葛根。氣虛不能振起，必定氣息微弱、顏色淡白，用保元湯加川芎、肉桂。有的痘瘡發出後身體涼爽但口中乾燥口渴，這是熱毒在內部旺盛，那痘瘡必定密集而嚴重，急切適宜從內部解除熱毒，禁用升麻。痘瘡剛發出而肢體發癢，抓撓不安靜的，這是風寒滯留在皮膚，用解毒飲子加穿山甲。痘瘡發出隱隱約約不能長起，並且發狂、大便閉結、小便不暢的，這是毒火鬱結在陽明經，用涼膈散瀉下。痘瘡本來稀疏分明，卻變為乾焦紫黑，手足冰冷、脈搏沉伏的，這必定是飲食所傷，不能運化，導致氣血凝滯，所以形狀像死人一樣，但按壓胸腹部必定發熱，用枳實梔子豉湯加大黃。痘瘡發出將近一半，遍身作痛的，這是熱毒鬱滯而沒有完全外出，用荊防解毒飲。也有因為六淫邪氣滯留而作痛的，要審察時令寒暖而調整適宜。痘瘡發出高熱煩渴、痰多氣喘、大便不通的，這是肺胃二經實熱壅滯，用涼膈散加前胡、枳殼。痘瘡還沒有出齊就煩躁不安、高熱、顏色發紅，用了涼藥反而轉為躁動發熱的，這是毒邪被寒藥凝滯了，仍然用前面的藥，稍微加些辛溫的藥味來發散開發。凡是痘瘡還沒有出盡，毒邪仍然在內，千萬不可給予大寒大熱的藥劑。寒就會凝滯毒邪，熱就會轉而助長火邪。只適宜用平和疏透的藥物，隨著表裡虛實寒熱來調整。痘瘡還沒有出齊就腹瀉、便下赤白黏液的，這是血熱毒盛，兼有積滯，用黃芩湯去掉大棗，加山楂、麥芽、防風。如果痘瘡隱藏不振起，形色淡白的，非用保元湯加肉桂、附子不能救治。痘瘡發出而手足搖動的，是由於脈搏不能約束毒邪，熱甚生風的徵象，用荊防解毒飲加全蠍。痘瘡還沒有出齊就頭面浮腫的，這是風熱向上攻侵，用解毒飲子。痘瘡發出而兩眼紅腫，顏色顯得乾紅，大小便不通暢，睡臥不安的，這是血熱毒盛不能解散，向上攻侵眼睛。
原文
犀角地黃湯去丹皮加連翹、黑參、牛蒡、荊芥。有未見點時。身熱和緩。見點後。身反大熱不休。煩躁昏沉便秘。或吐瀉者。逆證也。痘報形起脹時身熱。四肢冷者。後天脾胃衰弱也。蜷臥不伸者。先天腎氣本虧也。俱不可治。有初出便見水泡。二三日即頭戴白漿。不久即干。此火毒盛劇不治。若叢雜細密如蠶種。平塌如胖蠶如冷粥結面。或大者平塌。小者稠密。皮薄而軟。邪視若無。皮肉眼胞面唇先腫。則五七日出血而危。若皮膚如寒風粟起。如疹如喑。或隱或現。此不待長髮。當啼叫而危。若正面胸背手足腫硬。或成塊青紫。或紫如瘤狀。當黑陷破爛而危。若紅紫黑斑如蚤齧蚊跡。灑朱點黑潑青。與皮膚一平。頭面一片如胭脂者。三五朝即危矣。
用犀角地黃湯去掉丹皮，加連翹、黑參、牛蒡、荊芥。有的人還沒有見到痘點時，身體發熱比較和緩，見點之後，身體反而大熱不停，煩躁昏沉、大便不通，或者嘔吐腹瀉的，這是逆證。痘瘡呈報形狀、開始發脹時身體發熱，而四肢冰冷的，是後天脾胃虛弱的表現。蜷曲躺臥、不能伸展開的，是先天腎氣本來虧損的表現。都不能救治。有的人痘瘡一發出就見到水泡，二三天後就頭頂著白色膿漿，不久就乾涸了，這是火毒盛極而不能救治。如果痘瘡叢雜細密像蠶種一樣，平塌像胖蠶像冷粥凝結成面一樣，或者大的平塌、小的稠密，皮膚薄而軟，正面看好像沒有，皮肉上眼瞼面唇先浮腫的，那麼五天到七天就會出血而危險。如果皮膚像寒冷風中粟粒般凸起，像出疹像嘶啞，或者隱藏或者顯現，這種不必等到痘瘡生長發出，就會因為哭叫而危險。如果正面、胸背、手足的腫硬，或者形成塊狀青紫，或者紫色像瘤的形狀，就會變成黑陷破爛而危險。如果紅紫黑色的斑點像跳蚤咬過、蚊子叮過的痕跡，紅點黑點散佈，與皮膚平齊，頭面一片像塗抹胭脂的，三五天就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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