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前（4）

過期不產。月數過期而不生產的，屬於氣虛。也有因為胎漏而生產遲緩的。曾經見過孕婦下血，胎兒雖然沒有墜落，但其氣血也已虧損，多數導致超過一年不生產。或者十四、五個月才生產的，都是氣血不足，胚胎難以生長的緣故。凡是十月之後不生產的，應當大補氣血，或許分娩才能無憂。又，過期不產而脈象沉細，只在臍下悸動，這是瘀積化水，應當作鬼胎來治療。

許裕卿治療邵涵貞的妻子，懷孕十七個月不生產。不敢固執地憑脈象判斷，詢問了各種情況，確實是懷孕而不是疾病。但說懷孕五個月以後不再動，心裡暗自驚訝。用丹參一味為主藥，令她每天服用七錢，二十多天後胎兒下來，已經死亡且乾枯。那個胎兒的死，推測是在五個月不動的時候。經過十三個月在腹中，不腐爛而乾枯。如果果實掛在樹上，敗壞的一定會腐爛，但也有不腐爛的，那麼枯胎的道理可以推知。石頑說：我以前治療馬雲生的妻子，懷孕十三個月不生產，脈象微結，為她處方十全大補湯，服到二十多劑後胎兒下來，胎兒乾枯顏色發白。治療雖然不同，但胎兒乾枯是一樣的。

咳嗽。孕婦咳嗽，全部以安胎為主。風邪傷肺，用香蘇散；寒邪傷肺，用小建中湯；如果肺胃氣虛，用異功散；脾肺氣虛，用六君子湯加當歸。長期咳嗽不癒的，多因脾肺氣虛，腠理不密，又感受外邪，或者因為肺虛陰火上炎所致。有外邪的，用內補當歸建中湯加細辛；陰火上炎的，用六味丸加麥冬、五味子。

子煩。妊娠期間苦於煩悶，頭目昏重，這是心肺虛熱，或者痰積於胸中，吐涎惡食。用《千金》竹瀝湯。如果嘔吐厲害則胎動不安，煩悶口乾，不得眠的，用加味竹葉湯。氣虛的，倍用人參；氣滯的，用紫蘇飲；痰滯的，用二陳湯加白朮、黃芩、枳殼；脅滿寒熱，用小柴胡湯；脾胃虛弱，用六君子湯加紫蘇、山梔。

類中風。此證如果不早治，必定導致墮胎。宜服用紫蘇飲。如果口噤不能說話，用白朮三錢、荊芥穗二錢、黑豆三合，炒後淋酒煎服，得汗即愈。口噤的，拗開嘴巴灌藥，可以服三四劑。至於有目昏黑而昏厥的，胎前極少見，但一旦有此證，就是兒暈，屬於氣與痰，所以目昏黑發厥，只服用紫蘇飲。千萬不可服用蘇合香丸以及烏藥順氣散等。

傷風。妊娠傷風，用香蘇散去香附，加蔥白、豆豉；咳嗽多痰的，加桔梗；或者用紫蘇飲加蔥白、豆豉，以安胎為妙。咳嗽兼腹瀉，氣口脈滑實有力，中有宿食的，用胃苓湯去蒼朮，等脾胃強實後再治咳嗽。總不如濃煎蔥頭湯為上。因為風藥都能墮胎，所以咳嗽喘息胎寒，多用連鬚蔥湯，大能安胎散氣，胎兒才無憂。或者加香豉尤其妙。如果不喘的，用紫蘇飲加砂仁、童便。

傷寒。冬季被寒邪所傷。輕微的，淅淅惡寒，翕翕發熱，輕微咳嗽鼻塞，幾天才停止。嚴重的，頭疼作痛，先寒後熱，時間久了會傷胎。用藥多有避忌，不與普通婦女一概而治。只服用蔥白香豉湯，出汗則癒。《千金》治療妊娠傷寒，用蔥白十莖、生薑二兩，水煎熱服，出汗即安。治療妊娠熱病，用蔥白五莖、香豉一升，如前法服用取汗。如果胎兒受傷但未死，只用蔥一把，水煮食用，出汗即安。如果胎兒已死，一會兒自然產出。如果不應，加生薑、蘇葉。不可輕易使用發表藥，如果用發表藥，豈止墮胎，母親性命難保。只有蔥白香豉湯、香蘇散，可以解除邪氣，又可以安胎。妊娠溫熱時行以及傷寒邪氣內犯，熱毒迫胎，都宜用《千金》石膏大青湯急救，或許可以保全，遲了就沒救了。凡是胎前疫證，與傷寒陽明腑證，內實便秘，須急通大便，才不損傷胎兒。如果大便自利的，真氣下泄，胎兒必定難保。只有大小便如常，知道裡無熱，則不傷胎氣。

瘧。妊娠瘧疾，無論胎兒月份多少，總以安胎為主。而世上安胎，無非用黃芩、白朮。原本胎兒的安與不安，全在母氣的調與不調，所以安胎先安母氣。哪有母氣乖戾，胎氣獨自安寧的道理？應當知道黃芩安胎，只治療熱盛胎動不寧；白朮只主治脾虛不能保胎。假如氣虛胎氣下墜，誤用黃芩；氣滯胎不轉運，誤用白朮；造成的危害怎能說得完？所謂先安母氣，是隨其形體的肥瘦、氣血的偏勝。如果妊娠形體豐盛面色蒼黃，肌肉堅實的，必定多濕多痰，無論什麼疾病，必定顯現濕熱本病，脈象多滑實有力，絕無虛寒脈弱之候。可以峻用豁痰理氣藥治療其本質，然後兼顧外邪見證而製劑。治療宜用二陳湯隨經加透表藥，或合用小柴胡湯。因為柴胡是瘧證的嚮導，所以多用它。然而有自汗過多，尺脈微弱，或熱盛手足清冷的，始終不用柴胡，而用建中湯、桂枝、芍藥收功的。或見煩渴脈實，大便六七天不通，陽明腑實，又宜用涼膈散去硝黃加鮮首烏調理。須知稟賦堅固的人，其氣多滯，內外壅遏，只有濕熱，絕無虛寒之患。如元氣本弱，或病後得之，必須理脾行氣，只有六君子湯為合適的方劑。有痰食結滯，則加枳實、草果；內有寒，則加炮薑；外有風，即加桂枝；胎動上逆不安，則加子芩；胎下墜，則加柴胡倍人參，因為人參是舉胎的聖藥。間或有無效的，又需補中益氣湯，大劑人參以升舉之。中有留滯，則用枳實理中湯加柴胡、桂枝，合表裡而治之。至於每日發作或間日發作，時間往後推或往前移，白天發作或夜間發作，寒多熱多，以及審察飲食、大小便、動靜安危的方法，則與一般瘧疾沒有不同。大抵病邪初發，元氣未耗，疏風滌痰、消導飲食，在所必用，但須大劑白朮培護中土，因為脾胃是一身的津梁，土厚自然能載物。其中最可慮之處，尤其在三四次發作到六七次發作時，其勢最劇。如果過了半月，雖然纏綿不止，邪熱漸衰，可以沒有胎損的擔憂了。或有瘧久氣血虛敗而小產的，這都是失於調治。如果六七次發作後不止，就當和營健脾。如果稟賦柔脆的人，雖然有風邪，不得純用表藥，因為風藥性升，能使胎氣上逆，而成為嘔逆喘脹、膈塞痞滿之患。雖然有實滯，不得過用降泄之味，因為能引邪氣下陷，導致胎墜不安，而成為泄利不食、小腹疼重之患。如果疫瘧毒盛勢劇，急用涼膈散、承氣湯、黃連解毒湯救治。瘟瘧昏昏不爽，煩熱大渴，或壯熱無寒，或先熱後寒的，應當用桂枝白虎湯、人參白虎湯撤去其在裡的熱，不可與夏秋季的瘧疾同等看待。因為有是證而用是藥，有病則不會損傷胎兒。只在迅速祛除邪氣以救治胎兒的灼熱，如果遲疑不決，下手稍軟，就來不及救了。

痢。妊娠痢疾，有三種禁忌和五種審察。第一禁忌是盪滌腸胃，第二禁忌是滲利膀胱，第三禁忌是兜澀滯氣。因為盪滌則陽氣下陷，胎氣愈發下墜；滲利則陰津脫失，胎兒失去榮養；兜澀則濁氣愈發滯塞，裡急後重加重。所以善於治療妊娠痢疾的，唯以調氣為先。調氣的方法，如同冶煉分金，已經腐敗的積沫，則隨氣而下；未受傷的津液，則統攝而安寧。不善於治痢的，只固守通因通用、痛無補法的說法，峻用苦寒盪滌，使未傷的津液混雜在敗穢之中，傾瀉而下。而胃氣有權的，尚可承受藥力，譬如引水灌溉渠道，一決口則蕩滌無餘渣滓，陳腐去除而倉廩自然修復，津氣自然恢復。如果腎氣不固的人，秘藏不密，五液盡隨利藥注下，使已經虧損的津液，更加猛利峻攻，不等到精神離散、血液枯竭不會停止，何況能保住胎兒呢？調氣之藥有三種好處：一是使胃氣有常，水穀得以輸運；二是使腹滿、腹痛、裡急後重逐漸消除；三是使濁氣開發，不致侵犯胎元。這是治療妊娠下痢的大原則。所謂五種審察：第一審察飲食的進與不進。下痢是腸胃受病，如果痢勢雖然嚴重，但飲食無妨的容易治癒，所以痢疾以噤口最為嚴重。在初起濁邪全盛的時候，不足為慮，只要清理積滯，飲食自然會進步。如果七日以後，還不能進食，脈象反而數盛，這必定是初時失於清理的緣故，急需調氣理中，則積沫逐漸下行，飲食逐漸進步。或者初時能食，到了十天或半月後，反而不能食，脈息不振，這必定是盪滌太過，胃氣受傷所致。也有過用黃芩、黃連、檳榔、厚朴等苦寒破氣藥，而導致呃逆嘔噦的，胃氣大敗，是最危險的徵兆，只有峻用溫補，或許可以挽回。如果脈象見數疾無倫，或虛大無力，或歇止不前，或弦細搏指的，都是胃氣告竭，百不一生。第二審察小便的通與不通。下痢清濁不分，如果痢疾雖然頻繁，但小便通暢的，胎兒必定無憂。如果月份將滿，胎兒壓迫膀胱，常常有小便頻數、轉胞脹閉的病症，切記禁忌利水傷津，急用開提法使其自通。但須察其脈沒有過旺過硬的現象，便宜用補中益氣湯，稍加澤瀉、車前以升清降濁，投之無不應效。不只妊娠如此，即使平常人久痢，津液大傷而小便澀滯不通的，也適宜上述方法。第三審察腹痛與不痛。下痢腹痛，是必然的道理，但偶有濁濕下趨而無鬱滯火熱的，則不痛。但這多見於肥胖白膚之人的白痢，如果是血痢和瘦人多火的，少見。治療宜調氣運積，不用清火是很明顯的。追究其腹痛有寒熱之分：痛有間歇，痛時奔迫下墜，到廁所不及的，是火；痛從下而攻擊於上的，是火；痛而脹滿，不能耐受按摩，熱飲後更甚的，是火、是實；痛無間歇，時常痛而無絞刺的，是寒；痛從上而奔注於下的，是寒；痛而不滿，時常喜歡溫手按摩，飲熱後暫緩，想要大便而可以忍耐片刻的，是虛、是寒。大約初痢脹痛，為熱為實；久利㽲痛，為虛為寒。即使初起因火注而劇痛，痢久氣傷，也必變為虛寒。所以久痢腹痛的脈象，無論大小遲數，只要按之漸漸小的，都屬虛寒，急須溫補，慎勿利氣。只有急痛脈實，久按不衰的，可稍用炮黑薑、黃連調和。第四審察裡急後重的輕重。下痢後重，是濁氣壅滯。開通壅滯，必須以調氣為本，在妊娠尤為切要。調氣則後重自除，而胎息自安。但初痢後重，首宜開發其滯；若久痢後重，又當升舉其陽。陽氣升則胃氣運，胃氣運則周身內外之氣皆調達，而無壅滯之患了。所以治療孕婦的後重，不論胎兒大小，只要脈見有餘，則宜調氣；脈見不足，便用升提。即使血痢也宜用陽藥，一切滋膩血藥，總不相干，因為氣有統血的功能，則血無妄行之慮。第五審察身體發熱與不發熱。下痢是裡氣受病，如果見身熱，表裡俱困，元氣將憑什麼來振作祛邪之力呢？只有人迎脈浮數的，可先用和營透表的方法分解其勢，然後慢慢清理。如果初痢不發熱，數日或半月後發熱，脈來漸小，或虛大少力的，這是真陰內亡，虛陽外露。在平常人或許可用辛溫峻補，收斂以歸其源；但妊娠則桂枝、附子又難以輕用，只有依靠人參、白朮、生薑、吳茱萸、阿膠、艾葉之類，非大劑濃煎峻投，難以指望有回天之力。或者痢久衛虛，起居不慎，而感冒虛風發熱的，應當察其左手三部，必定顯浮緩之象，又需用理中湯加桂枝，合表裡而治之，因為內氣久虛的邪氣，不得人參、白朮助其中氣，則客邪不得解散。五審既明，三禁勿犯。又當審察其積的稠與不稠，色的鮮與不鮮，則元氣的厚薄、病患的寒熱，可以明白無惑了。如赤白寒熱的辨別，前人議論紛紜，大都不是正論。大略說：氣分之病其色白，血分之病其色赤；氣血紊亂，則赤白兼併。因為氣屬陽，陽傷則受冷居多，即使有火注下迫，都是陽氣鬱遏，本寒標熱之證，不可完全歸於熱。但當驗其積之稠黏如糊，色白如脂，方可暫與清熱治標；如果汁沫如水，色晦如塵，急須溫理其氣，即使有熱證，都是假象無疑。血屬陰，陰傷則受熱居多，但多有氣傷陽不統陰之血，又不得不使用辛溫。所以治血痢，尤其應當以色澤的顯晦來驗其虛實寒熱，這個道理前人沒有闡發過。所以凡是積之瘀晦不光亮、清稀不稠的，都屬於虛寒之候，即前面所說陽不統陰之血，急投人參、生薑、艾葉，或許可以保全。倘不審察而誤服黃芩、黃連，是加速其死亡。只有積之稠黏紫赤而有光澤的，才合用苦燥藥以堅固腸胃的滑脫，又必佐以調氣之藥，則陰邪得以解除。不像白痢不可雜用黃芩、黃連、芍藥等味，會引領滯穢，襲傷陰血。何況有病後、瘧後，或本質虛弱的人，以及秋冬天令寒冷時下痢，加上胎孕的制約，怎能與平常人夏秋的痢疾同日而語呢？我曾用厚朴湯去乾薑，治療妊娠能食、腹脹後重、積穢稠黏的白痢；甘草乾薑湯、理中湯，治療妊娠腹痛少食、積沫清稀的白痢；厚朴生薑甘草半夏人參湯，治療妊娠腹脹後重、赤白相兼的痢疾；黃芩芍藥湯送服香連丸，治療妊娠能食後重、積穢稠黏的血痢；連理湯合《千金》三物膠艾湯，治療妊娠小腹疼重、瘀晦不鮮或間有鮮血的痢疾；駐車丸，治療妊娠發熱後重、陰虛畏食的血痢；白頭翁加甘草阿膠湯，治療妊娠熱毒內攻、噤口不食、腹脹後重、膿血稠黏的痢疾；《千金》膠艾榴皮湯，治療妊娠膿血清稀、胎動不安、久泄不止的痢疾；補中益氣湯，治療妊娠先瘧後痢，及瘧痢齊作、元氣下陷、胎氣下墜、小便頻數，或轉胞不得溺的痢疾。以上諸方，並加砂仁以調其氣，烏梅以調其血，未嘗不隨手取效。

石頑治療郝某（忘記其字）的媳婦。懷孕九個月，患瘧疾三四次發作後，就嘔吐噁心怕吃東西。診其脈，氣口澀數不調，左關尺弦數微滑，這是中脘有冷物阻滯的徵候。用小柴胡湯去黃芩加炮薑、山楂，四服後稍微安定想吃東西，但性情不喜歡吃粥，接連吃了肺、鴨之類，於是瘧疾痢疾同時發作，胎氣下墜不安。用補中益氣湯去黃耆加香附、砂仁、烏梅，五服後生產。產後瘧疾和痢疾都沒有再發作。她的僕婦產後數日，也忽然下痢膿血，到夜裡輕微發寒熱，小腹脹痛。用《千金》三物膠艾湯去榴皮加炮黑山楂，六服而癒。

子淋。妊娠小便淋瀝的，是腎與膀胱虛熱，不能制水。但妊娠時胞宮繫於腎，腎間虛熱移到膀胱而成此證。如果小便澀少淋瀝，用生料六味丸加麥冬、五味子、肉桂、車前子。如果膀胱陽虛，陰無以化，用腎氣丸。肺氣虛而小便頻數短少，用生脈散加山藥、澤瀉。如果小腸熱，小便赤澀，用導赤散。如果肺虛膀胱熱而氣化不行，用生脈散合導赤散。如果因肺經蘊熱，用黃芩清肺飲。肝經濕熱，用加味逍遙散。膏粱厚味，用加味清胃散。如果因勞役所傷，或食用煎炸爆炒之物，小便帶血，這是血得熱而流入膀胱中，用補中益氣湯加丹皮、梔子。如果因脾胃氣虛，胎兒壓迫膀胱而胎脹腹痛，用八珍湯倍茯苓加陳皮、半夏，空腹服，服後探吐，藥吐出後氣平定，又服又吐，數次必定安好。

遺尿。孕婦小便失禁不知覺，是因為胎兒滿實的緣故。用《千金》白薇散。薛氏說：如果膀胱中有熱，用加味逍遙散；脾肺氣虛，用補中益氣湯加益智仁；肝腎陰虛，用六味丸。懷孕後有水從陰道流出不止的，用《千金》鯉魚湯加肉桂、人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