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人天境內。三教同源。入聖超凡。趨舍各異。醫司蒼生之命。體法王之心。凡三教九流。疾厄之苦。如萃一身。皆當貫徹其旨。庶無自欺之弊。嘗聞師尼寡婦之治。與常人有別。豈衲子參堂打七之入魔。煉士坐功運氣之走火。與常人無異耶。余雖不敏。業嘗究心斯道。遍考方書。從無及此。每見呆修行人見性不真。往往入於魔境。或喪志如木偶。或笑啼癲妄。若神祟所憑。良由役心太甚。神心舍空。痰火乘凌所致。詳推治例。與不得志人鬱悒侘傺之候。不甚相遠。但其間多挾五志之火。雖有虛證虛脈。一切溫補助陽澀精藥。概不可施。多有滌痰安神不應。服大劑獨參湯而愈者。有安神補氣不應。服六味地黃兼滋腎丸而愈者。有滌痰降火不應。後服天王補心丹經歲不輟而愈者。然此皆下根人。執迷不省。隨其所著而流入識神矣。更有業種魔根。詭遇名師。為藏身悔過之地。始焉非不勇猛。善知識見其略有見地。稍加策厲。安知其進銳者其退速。未幾本性熾然。恣行貪著。集成異端。嗔癡暴戾。淫殺盜妄。靡所不至。此宿世定業。雖諸佛不能化導。豈藥石能治乎。至於修真煉氣之士。不求自然之旨。刻以吐納為務。乃至氣亂於中。火熾於外。而為怔忡痞逆。躁擾不寧等患。慎不可妄行耗氣散表之藥。為害莫測。況有不能秘精嗇神。真氣不能外廓內充。為風寒所侵。水穀所犯。惟黃耆建中、枳實理中為正治。其餘七情六氣。以意逆之。或有過劑傷中。虛火為患者。大劑獨參湯以斂之。即有得其術者。真氣初調之時。一身陰氣趕散。腹痛腸鳴不已。蟲垢悉從魄門而出。自後真氣方得內守。可以結胎。可以辟穀。當此切勿誤認為病而餌湯藥以耗真氣。不特前功盡廢。且有性命之慮。亦有居處失宜。不能調製其火。胎息不安者。獨參湯送養正丹。取丹砂、鉛汞之同氣相求。自然胎息安和。醫師不諳。見其灼熱燔蒸。誤認客邪散表。勢必昆崙飛焰。玉石俱焚矣。不特發表當禁。一切辛散走氣。苦寒傷陽。沉降助陰藥。咸宜遠之。大抵煉氣之道。以陽為寶。純陽為仙。純陰則鬼。此理之最顯者。用藥不可不知。近世醫術淺陋。藥石無功。多有沿襲坐功卻病之法。不過欲斷除妄念。勘破關頭。昧者不能果決。每致壯火飛騰。頭面赤熱。膈塞心忡。喘逆蒸汗而成上脫之候。亦有陰氣消亡。強陽不制。精髓不固。二便引急而成下脫之候。急乘欲脫未脫時。峻投保元湯下靈砂丹。以救上脫。數進生料六味下黑錫丹。以固下脫。屢奏奇功於反掌間。當知精津血液。總藉神氣之統攝也。曷觀世俗三教所習。趨舍雖異。而致病之由。皆不離於色相。苟能靜究其理。妄希圖治。而曰無賊於人。吾未敢信以為然。
白話
在天地之間，儒、釋、道三教同出一源。雖然追求聖賢、超脫凡俗的目標相同，但選擇的道路各有差異。醫學肩負著拯救百姓性命的重任，體現了佛家慈悲之心。凡是三教九流之人，遭受疾病困苦，如同痛苦集中在一身，都應當徹底理解其中的道理，這樣才不會有自欺的弊病。曾經聽說，比丘尼、寡婦的治療，與一般人有所不同。難道僧人參禪打七時的『入魔』，道士打坐練氣時的『走火』，就與一般人沒有區別嗎？我雖然不聰慧，但也曾用心鑽研這門學問，查遍醫書，從未見有記載。每每見到那些修行呆板、見性不真的人，往往會陷入魔境。有的喪失意志如同木偶，有的時笑時哭癲狂妄語，好像被鬼神附體。這都是因為過度役使心神，導致心神空虛，痰火乘虛侵擾所致。仔細推究其治療案例，與那些不得志之人的鬱悶失意症候，相差不遠。但其中多夾雜著五志之火，雖然有虛證、虛脈，一切溫補助陽、澀精的藥物，都一概不能使用。很多人用滌痰安神的方法無效，服用大劑量獨參湯後痊癒；有的用安神補氣的方法無效，服用六味地黃丸兼滋腎丸後痊癒；有的用滌痰降火的方法無效，後來服用天王補心丹，常年不間斷而痊癒。然而這些都是根器下等的人，執迷不悟，隨著他們執著的念頭而流入識神之中。更有那些業障深重、魔根深種的人，詭詐地遇到名師，將道場作為藏身悔過的地方。開始時不是不勇猛，善知識見他們略有見地，稍微加以鞭策激勵，哪裡知道他們進得快退得也快。不久本性熾盛，恣意貪求執著，形成異端邪說。嗔恨、愚痴、暴戾，淫亂、殺生、偷盜、妄語，無所不至。這是前世的定業，即使諸佛也不能教化引導，難道藥石能治療嗎？至於那些修真煉氣的人，不追求自然的宗旨，刻意以吐納為務，以致於氣機在內混亂，虛火在體表熾盛，從而出現心悸、痞滿、呃逆、煩躁不安等症狀。切不可妄用耗氣散表的藥物，其危害不可預測。更何況有人不能固守精氣、愛惜精神，真氣不能外護內充，被風寒侵襲，被飲食所傷，只有黃耆建中湯、枳實理中丸是正治之法。其餘七情六氣所致的病症，用心推斷治療。或者有因過量用藥損傷中氣，虛火為患的，用大劑量獨參湯來收斂。即使有掌握方法的人，在真氣剛開始調理的時候，全身的陰氣被驅散，會腹痛腸鳴不止，蟲積污垢都從肛門排出。此後真氣才能內守，可以結胎，可以辟穀。在這個時候，千萬不要誤認為是疾病而服用湯藥來耗損真氣，不僅前功盡廢，而且有性命之憂。也有的因為居住環境不合適，不能調節體內的火，導致胎息不安的，用獨參湯送服養正丹，取丹砂、鉛汞同氣相求之意，自然胎息安和。醫師如果不熟悉，見其灼熱蒸騰，誤認為是外感邪氣而用發散之法，必然會像崑崙山起火，玉石俱焚。不僅發汗解表應當禁止，一切辛散走氣、苦寒傷陽、沉降助陰的藥物，都應當遠離。大凡煉氣之道，以陽氣為寶，純陽則成仙，純陰則為鬼。這是道理中最明顯的，用藥不可不知。近世醫術淺陋，藥石無效，多有沿襲打坐練功治病的方法，不過是想斷除妄念，勘破關頭。愚昧的人不能果斷決絕，每導致壯火飛騰，頭面赤紅灼熱，胸膈痞塞、心悸，喘逆、蒸汗而成上脫的證候。也有陰氣消亡，強陽不能制約，精髓不固，大小便急迫而成下脫的證候。應急趁將脫未脫之時，重用保元湯送下靈砂丹，以救治上脫；頻頻服用生料六味丸送下黑錫丹，以固澀下脫。屢屢在反掌之間奏效。應當知道精津血液，總體依賴神氣的統攝。試看世俗三教所修習的，追求的目標雖然不同，但致病的原因，都不離色相。如果能靜心探究其中的道理，妄想圖謀治療，卻說對人沒有傷害，我是不敢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