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藥大略

我剛剛從事醫學，也看過方書，但未讀過《本草經》，只知道某藥性寒，某藥性熱，某藥能豁痰，某藥能行氣，某藥能燥濕，某藥能健脾，某藥能破血，某藥能補血。遇到疾病用藥，不過如此罷了！

等到用藥不見效，才迷戀古法而變得聰明起來，於是才知道五運六氣的道理。

天地有五運六氣，人體也有五運六氣，而百花草木，也無非是五運六氣。五運，就是五行；六氣，也是五行。

天地開闢，草木初生，神農氏仰觀天象俯察地理，而百花草木，有五方的出處，五時的生成，其中又有五色、五臭、五味，而配合於人的五臟六腑，天、地、人、物，以一貫通，編纂成藥性。

知曉藥物的本性，使用起來就無窮無盡，取用有根本；後人不知藥物的本性，只說藥物的功效，這是捨本逐末。比如說犀角解心熱，羚羊清肺肝。

遇到心熱的證候，應當用犀角，肺肝的證候，應當用羚羊，用了卻毫無功效，該怎麼辦？必須要知道犀角的本性如何，所以能清心熱的原因是什麼？羚羊的本性怎樣，所以能清肺肝的原因是什麼？

知曉之所以然的緣故，就能在左右兩旁都找到源頭；不知緣故而硬用，就是想要金屬發出聲音卻去敲打木頭。

雖然敲打卻不發聲，不發聲越敲打，越敲打越不發聲，即使到手折斷，也不見功效，有什麼益處呢！

藥性必須分辨臟腑經脈，升降出入。有的行走皮毛，有的解散肌腠、有的通暢經脈、有的使水土之氣上行、有的助金木之氣轉輸、有的秉持鎮降的質性而下降。

以藥性的運氣，配合人身的運氣而使用，這才是有根本。

這裡未能全部詳細說明，姑且以日常所用的幾十種來說。

人參補五臟的真元，五臟真元有一臟不足的，就用它。

如果水火不交，是心腎的真元不足；天地不交，是脾肺的真元痞塞；氣血不和，是陰陽的真元不濟，趕快用它，還怕沒有益處呢。凡是飲食不進、胃口不開的人，一定要用人參。

因為五臟六腑的氣都會聚到胃，就像長江漢水朝拜宗奉於大海一樣。

如果有一臟一腑的氣不到達胃，那人必定不能進食，即使進食也是勉強吃得不多。

其他藥物只補一臟一腑，唯有人參具備天、地、人三才之氣，能補五臟六腑的元神，所以一定要用它。其餘的用途。

說不盡，如果要全部說完，即使寫完竹簡也寫不完，善於領悟就可以了！

黃耆助三焦之氣，從經脈到達肌腠，如果三焦內虛不能從經脈到達肌腠的，一定要用它。

白朮補脾土，脾土虛的人一定要用它。類似的山藥、石斛、薏苡仁、乾薑、炙甘草，都是脾土藥。其餘還有運脾消導的藥，數不勝數。

五味子、杜仲、補骨脂、巴戟天、熟地黃，都是補腎藥。陽氣已立而陰精不足的，這些可以補，但見效較慢。如果腎精枯竭而陽無所依附，又適宜用肉桂、附子來補陽。

凡是藥物空通者，能轉動氣機。如升麻、木通、烏藥、防己、通草，都屬於空通。

藤蔓類藥物行走經脈，如金銀花、葛根、風藤、續斷、桑寄生，都屬於藤蔓；至於不必用藤蔓而能入血分的藥，也行走經脈，如紅花、當歸、丹皮、秦艽、白芍之類。

胸膈不和，在兩乳之上的症狀，川貝母、桔梗、茜草、麥冬、木通、蔞仁，主治開胸痹；凡是胃絡與心包絡不相通貫，導致不能橫行旁達的，這些藥也主治。

心氣不交於腎的，用桂枝、茯苓、酸棗仁、枸杞，可使心氣歸伏於下。

肝氣有餘而內逆的，用元胡、青皮、五靈脂、香附、白蒺藜之類來疏肝。

凡是藥物有刺而屬金的，都主伐肝。因為金能制風，金能平木，制風平木，也就是用來伐肝。

肝氣不足而內虛的，用山萸肉、五味子、熟地黃、當歸、白芍、木瓜之類來補肝。

又水能生木，補腎就是補肝，就是所說的虛則補其母。

五臟調和，六腑無病，或者三焦火氣有餘，陽明燥氣上熾，少陽相火妄動，那麼黃芩、黃連、梔子、黃柏，凡是瀉火清涼的都可以用；如果臟腑內虛，而燥火上炎的，又應當調和臟腑，或補瀉兼施，不可專門用涼瀉了。肺是五臟之長，受朝百脈，不宜有病。

咳嗽的證候，雖然關乎肺，而病根在於其他臟腑，腑臟之氣不循經順行各上逆於肺，就成為咳嗽。如果咳嗽確實在肺，久了便成不治之證。而肺經的藥，通變無窮，不可拘泥於一種。

如杏仁、桔梗、桑皮、白芥子、麻黃、紫蘇、葶藶子，都是瀉肺藥；百合、款冬花、貝母、人參、五味子，都是補肺藥。

而補脾的藥，也是補肺，因為足太陰脾屬脾土，手太陰肺屬肺金，土能生金，所以補脾就是補肺。凡是發散毛竅、解肌出汗的藥，都是瀉肺。

因為肺主皮毛，金能生水，實則瀉其子，所以皮毛汗出是用來瀉肺的。

病在骨的，應當用腎臟的藥，肉桂、附子可用。病在筋的，應當用肝臟的藥，當歸、白芍可用，以及前面補肝的藥，都可用。病在肌肉的，應當用補脾助土的藥。病在經脈的，應當用心包絡的藥。病在皮毛的，應當用肺經的藥。這些藥前面已經記載，用心領悟而神明之就可以了。

又痘證用藥，方書都有現成的方法，我獨自體會痘根所發的原由，而以神妙的理解來治療。

痘毒起於腎，這毒一發，配合相火而上行，所以痘是水毒，因火才發作，見點一二處，就知道外有熱而內發痘。《內經》說：榮主血，衛主氣。

主血的是，配合心主的包絡；主氣的是，配合三焦的肌腠。

如果三焦氣虛，見點一二，火毒內熾，一發作便見狂躁煩悶不順，就用大承氣湯，這是釜底抽薪的治法。如錢氏百祥丸，也是釜底抽薪的方法。

如果沒有這個證候，只要觀察痘所走的路徑，必須使三焦之氣內合心包。

心包主血、主脈，見點不必發表，首先要用經脈的藥，使三焦之氣先合榮血而走心包，如紅花、續斷、秦艽、茜草、當歸、川芎、生地、金銀花之類；出痘有漸進，顏色潤澤，便應調和三焦，調理中胃，四五日痘根微有水色，就適宜助三焦而補氣血，用金銀花、當歸、白芍、茯苓、黃耆、人參、甘草、桑蟲。

就是如此罷了，此外其他的治療，都是不熟悉經脈，不知自然之理，而妄行施治的人。這是其中的大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