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倦傷（1）

勞累就會耗散氣，因為氣喘和出汗。氣喘則氣向內越，出汗則氣向外越，所以氣被耗散。

而且勞累就會動火，火動則氣更加散，氣越虛而火越旺了。

（氣盛則運行而不積聚，即使有火也能行散，不顯現為火。氣虛則不能運行而火聚，聚所以炎上。）但是不僅勞累如此，七情太過、色欲過度、飲食不按時，都能傷其真氣，都能生火。火是元氣的賊，壯火食氣，一方盛則另一方衰。

火聚於中焦，脾胃受熱則困倦，四肢酸痛悶滯，（疰，是住、注的意思。說四肢酸悶，停留不去，或走注。）沒有力氣活動，一動就氣喘乏力。

脾失去健運的正常狀態，（陰陽和平才能運，一有偏勝就不運了。寒固然有這種情況，熱也是如此。）就不想吃飯，口不知味，飲食日漸減少，穀氣不盛。

（氣衰則依靠飲食，而穀氣又衰，則更加不運而鬱積了。）所以氣不能上升則上焦不行，不能下降則下脘不通，只鬱結在脾胃之中而發熱。

熱氣上蒸於胸，向外透達於表，所以氣喘、心煩、頭痛而口渴，或不口渴，（津液或存或亡的緣故。）表熱自汗，或皮膚不能耐受風寒而出現寒熱，脈浮大而虛，春夏加重，秋冬減輕，稱為陽虛內熱。

病人首先應當安心靜坐，以存養其氣，並用酸味收斂其散越，甘溫補其虛衰，（按李東垣說：《經》曰：勞者溫之，損者溫之。又說：溫能除大熱，就是這個道理。大忌苦寒之藥損傷胃氣。王安道反駁說：《經》所謂勞者溫之，溫是指溫養的意思，凡是調節飲食、適應起居、以及用藥調養都是，不是寒溫的溫。損者溫之，《經》原本寫作損者益之。溫能除大熱，遍考《內經》沒有這句話。又說：溫能除熱，也只有氣溫而味甘的藥物才可以。因為溫能益氣，甘能緩火。我認為王安道這個說法很對，可以給妄用附子、肉桂的人當頭一棒。）又用甘寒瀉其熱火。李東垣特立補中益氣湯。（見氣。）中是什麼？是胃。

氣生於胃，因為天元真氣雖然五臟都具有，但必須得到後天水穀之氣的充養，才能生生不息。

胃獨為水穀之海，飲食入胃，其精氣遊行瀰漫，藉助脾的運行，向上輸送到肺，而充養營衛，布散周身，所以言氣必歸於胃。胃氣虛則下陷於肝腎，所以用人參、黃耆補其虛。黃耆又能益肺固表，不讓自汗以泄元氣。甘草能瀉脾胃之火。

（火性急，用甘味緩之，就是瀉。）如果脾胃太虛，腹中急痛，甘草宜多用。

升麻、柴胡二物味薄，是陰中之陽，從地升天之物，能引清氣上行，以舉其下陷，同時引人參、黃耆、甘草等甘溫之氣上升，以補衛氣的解散而充實肌表。

清濁相干，（清不升則濁不降，反而混入清陽之位。）用去白陳皮以調理，又能助陽氣上升以散滯氣。白朮苦甘溫，除胃中熱，利腰臍間血。

（脾得補則氣盛，而濕行熱泄，血氣流通。）火盛則血虧，血中有火，日漸煎熬，血減則心無所養，導致心煩亂，病名叫悗。

悗是煩悶不安的意思，所以用當歸補血，又用人參補陽，起到陽生陰長的作用。

（以上補中益氣方，共八味。）火雖屬於心，但起於下焦腎中的陰火。火旺則腎水虛，少加黃柏以瀉陰火救腎水。

如果煩仍不止，加生地黃以滋腎，腎水旺則心火自降。

如果氣浮心亂，另外用硃砂安神丸（見煩躁）鎮固之。

若更加煩亂，是血不足；如果腹中或周身有刺痛，是血不足而澀滯，加當歸身五分或一錢。如果精神短少，加人參五分、五味子十二個。

頭痛加蔓荊子三分，痛甚加川芎五分，頭頂痛加藁本五分、細辛三分，各種頭痛並用這四味就夠了。

若兼頭上熱（風熱上盛）則此方不能治，另外用清空膏（見頭痛）主治。

如果頭痛有痰，沉重懶倦，是太陰濕土痰厥頭痛，加半夏五分、生薑三分。

耳鳴、目黃、頰頷腫、頸、肩、臑、肘、臂外後側痛、面赤、脈洪大者，（都是風熱上攻，屬手太陽經。）羌活二錢，防風、藁本各七分，甘草五分，以通其經血：（風熱上壅，經脈不行，所以腫痛。）加黃連、黃芩各七分，以清熱消腫；人參五分，黃耆七分，益氣而瀉火，（氣旺則運行，而火散。）另作一劑服用。

咽喉痛、頷腫，加黃芩、甘草各三分，桔梗七分。

口乾、咽乾，（胃中津液不升。）加葛根五分。

升胃氣以上潤之。久病痰嗽，肺中伏火，去人參，初病勿去之。

（初病指未咳嗽時而言。正依靠人參補氣，所以不可去。若肺熱而咳嗽，則當去之。）冬月或春寒秋涼，加不去根節的麻黃五分。如春季大溫，只加佛耳草、款冬花各五分。夏月加五味子三五枚、去心麥冬五分。

夏月不咳嗽，也加人參三二分，以及五味子、麥冬救肺受火邪。

如果舌上白滑苔者，（舌上涼滑白潤。）是胸中有寒，勿用麥冬、五味子。

飲食不下，是胸中胃上有寒，或氣澀滯，加青皮、木香各三分，陳皮五分，此三味為定法。

如冬月加益智仁、草豆蔻各五分；如夏月加黃連、黃芩各五分；如秋涼加檳榔、草豆蔻、白豆蔻、縮砂各五分；如春寒稍加辛熱之品，以補春陽之不足，益智仁、草豆蔻可也。胸中氣滯宜用青皮，如氣促氣少，去之。心下痞，有寒有熱。

（二者都能使氣不運而痞。）如感覺寒熱兼有，加附子、黃連各一錢；寒痞不能食，加生薑、陳皮各一錢；熱痞能食，加黃連五分、枳實三分。脈緩有痰而痞，加半夏、黃連各一錢。

脈弦、四肢滿悶、便難（肝熱滯於脾，不運不達的緣故）而痞，加柴胡七分、黃連五分、甘草三分。痞而夯悶，加芍藥、黃連各一錢。

痞而腹脹，加枳實、木香、縮砂各三分，厚朴七分。如天寒，稍加生薑、肉桂。腹中痛者，加白芍五分、炙甘草三分。

（肝熱散滿腹中，急脹而痛，所以用白芍寒斂其熱，甘草緩其急而扶脾。）如惡寒冷痛，加桂心三分。

如惡熱喜寒而痛，在已加白芍、甘草之中，更加生黃芩三二分。夏月腹痛，雖不惡熱，也這樣治時熱。

（若惡寒則不可加了。）如天涼時，惡熱而痛，在已加白芍、甘草、黃芩中，再稍加肉桂。

如天寒，去芍藥，加益智仁三分，或加半夏五分、（取其辛溫。）生薑三片。

如腹痛、惡寒、脈弦，是木克土，小建中湯主治，其中芍藥味酸，在土中瀉木為君。

（寒證而用芍藥之寒為何？因為取其收斂肝之散滿，且有肉桂制約其寒。）如脈沉細，腹中痛，理中湯（見中寒），乾薑辛熱，在土中瀉水為主。

（這是腎寒反克。）脅下痛，或縮急，都加柴胡三五分、甘草三分。臍下痛，（血虛。）加熟地五分，立止。如不止，是寒，更加肉桂三二分。

如脈緩，體重節痛，腹脹自利，米穀不化，是濕，用平胃散。

（見傷飲食。）身體重者，濕，加去桂五苓散一錢。

（見傷濕。）如風濕相搏，一身盡痛，加羌活七分，防風、藁本根各五分，升麻、蒼朮各一錢。勿用五苓，因為風藥已能勝濕。另作一劑服用，病去勿再服。

小便失禁，是肺氣虛不能攝，宜安臥養氣，用黃耆、人參補之。

不愈，是熱，（熱下迫也。）加黃柏、生地各五分。

如臥而多驚，小便淋者，邪在少陽、厥陰，宜太陽經所加之藥，（指羌活、防風、藁本等味，肝火鬱所以用風藥以升發之。）更添柴胡五分。

如淋，（看此二字，知上文只就臥而多驚言。）加澤瀉五分，這是下焦風寒合病。

（風寒猶言肝腎。）《經》云肝腎之病同一治，因都在下焦。

非風藥行經則不可，（所以宜太陽經所加藥。）是受客邪之濕熱，（肝腎受熱，所以臥而多驚。受熱不行，所以淋。）宜升舉發散以除之。

（風藥能散熱除濕。）大便秘澀，加當歸梢一錢、（潤而下行，血藥也。大便有形屬血分，血燥故大便秘。）大黃酒洗煨五分或一錢。

仍不行的，煎成正藥，先用清者一口，調元明粉五分或一錢，得行即止，不宜大下，導致變生凶證。

腳膝痿軟，行步乏力或痛，是肝腎伏熱，（熱則軟弱，寒則堅勁，凡物皆然。）加黃柏五分，空心服。不已，更加漢防己五分。

脈緩，沉困，怠怠無力者，加蒼朮、澤瀉、人參、白朮、茯苓、（以治濕熱。）五味子。

（利濕防瀉氣，所以用此收斂且清熱。）以上補中益氣一方加減，（看此句，則上文所云加減，都就補中益氣一方而言。）初病熱中則可用，若寒中則不可用。

（勞役傷氣，有熱中、濕熱、暑熱、火鬱、寒中之分。）因為這是甘酸之劑，恰好足以加重其病而已，如人參、黃耆、甘草、芍藥、五味子之類就是，不能治寒。（甘滯酸斂，都不能行散寒氣。）

按陽虛內熱，與外感風寒的證候相類似，其辨別之處，詳見四診問寒熱條中。

內傷脾胃，是傷其氣；外感風寒，是傷其形。

（營衛血脈，是形。）傷其外則為有餘，（邪氣有餘。）有餘者瀉之，吐汗下都是瀉。

傷其內則不足，（正氣不足。）不足者補之，溫和調養都是補。誤治則有實實虛虛之禍了。

若內傷而兼外感，也只用補中益氣湯一二服，得微汗即止，不是正發汗，而是陰陽和，（猶言氣充。）自然汗出。

又有正當夏令，兼受暑邪，肌膚壯熱，煩躁悶亂，惡熱，大渴引飲，氣上喘促，目赤面紅，身體疼痛，日西譫語，證似傷寒陽明經白虎證者，誤服白虎湯（見發熱）必死。

白虎證脈洪大有力，此洪大而虛，重按全無，是氣血兩虛。經曰：血虛則脈虛而發熱。宜清暑益氣湯（見傷暑），或當歸補血湯。（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