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腑論

所謂「經」，就是路徑，運行在皮膚之內、肌肉之中。所謂「腑」，就是容器，用來容納水穀的。

傷寒類的書籍中，把「經」當作「腑」，把「腑」當作「經」，混為一談地論述，迷惑人心更加嚴重，我特別設立「經腑論」來詳細辨別。

病邪在三陽的階段，有太陽經、陽明經、少陽經，凡是三陽經中的病邪，還沒有進入腑的，可以用發汗的方法治療。

病邪在陰的階段，有太陰經、少陰經、厥陰經。凡是三陰的病邪，已進入腑的，可以用下法治療。這裡所說的「入腑」的「腑」，是指陽明胃腑而言。三陽、三陰的病邪，一旦進入胃腑，就不再傳變了。胃屬土，正是萬物歸土的意思。

《傷寒論》說：有太陽陽明、有正陽陽明、有少陽陽明。這裡的陽明指的是胃腑，不是陽明經。

假設病邪在太陽，没有傳到陽明經而直接進入胃腑的，叫做太陽陽明。

病邪在陽明經，没有傳至少陽而自行進入本腑的，叫做正陽陽明。

病邪在少陽經，没有傳入三陰而直接進入胃腑的，叫做少陽陽明。凡是三陽的病邪，已進入胃腑的，都可以運用下法，不要疑慮。

雖然如此，三陽入腑是人所共知的，三陰入腑却很少有人能認識。

三陽經離腑還遠，三陰經離腑很近，然而既然稱為「經」，就仍在路徑之間，還没有匯集到一處。

《傷寒論》說：太陰病，脈浮的，可以發汗，適宜用桂枝湯。少陰中風，脈陽微陰浮的，是將要康復。厥陰中風，脈微浮是將要康復，不浮是還没有康復。

都是說病邪在經，所以有返回體表、趨向發汗的時機，如果已進入腑就沒有外出的路了，只能通大便，讓病邪從體內排出。這就是大承氣湯、小承氣湯、調胃承氣湯之所以設立的原因。那麼用白虎湯治療腑病，是什麼道理呢？

用白虎湯治療腑病，是因為三陽的病邪剛進入胃腑，表裡都熱，病邪还没有結聚，熱勢散漫，没有胃實不大便的症狀，所以用白虎湯在內清解胃腑之熱，在外透達肌膚，使表裡兩方面都得到解決。

如果病邪已經結聚，如太陰的大實痛，少陰的咽乾口燥、下利青黃水、心下硬，厥陰的煩滿囊縮，白虎湯就不適用了，也只能用下法治療罷了。這没有別的原因，經與腑既然明白了，治療就不會出差錯。

那麼太陽的病邪自然進入本腑，是什麼意思呢？太陽的腑是膀胱。

膀胱主管蓄尿，太陽病邪氣盛，就會把病邪遺留到腑，而造成口渴、小便赤紅的症狀。

外表呈現太陽病，而兼有這些症狀的，叫做太陽傳本。

應當用五苓散，用桂枝解除外邪，用豬苓、澤瀉等藥，通利小便而康復。

有人問：陽邪進入陰分，又有返回體表、趨向發汗的時機，真的如此嗎？我說：古人的話，難道會欺騙我嗎！「經」就是徑，就像路徑一樣。

三陽的病邪既然有路徑可以到達三陰，三陰的病邪就有路徑可以返回三陽，這是循環的至理，不像病邪進入腑中之後，就没有向外散出的路了。

曾見體質素來強健的病人，有傳經完畢而自然康復的，都是通過發汗解決的。

《傷寒論》說：如果不再傳經，没有再加其他邪氣，七天後太陽病減輕，頭痛稍好轉；八天後陽明病減輕，身熱稍退；九天後少陽病減輕，耳聾稍微能聽見；十天後太陰病減輕，腹脹減輕想吃東西；十一天後少陰病減輕，口渴停止，舌乾康復而打噴嚏。

十二天後厥陰病減輕，陰囊鬆弛，小腹稍微舒適，大邪氣都消散了，病人精神清爽明慧。

由此看來，難道不是經盡而康復、返回體表趨向發汗的明顯驗證嗎？

有人說：陰證不應當有汗，現在太陰脈浮，用桂枝湯，那麼三陰也可以用發汗法治癒嗎？桂枝湯將成為太陰的主藥嗎？我說：不是這樣的。

讀仲景的書，舉一個例子應當推類其餘，不可以固執一個方面來論述。

病邪已經進入體內却又發表，這是增加它的熱勢了，所以說陰證不應當有汗。

病邪雖然進入體內，却又返回體表，這是病邪外散了，所以說陽氣回歸而趨向出汗。

桂枝湯是太陽傷風的藥，現在太陰用它，實際上是因為太陽傷風被醫生誤用下法而傳入太陰的緣故。

太陰脈應當沉，現在反而浮，這是症狀在太陰，脈象在太陽，可見太陽的邪氣還没有完全進入陰分，太陰的邪氣有很大的回歸陽氣、趨向發汗的趨勢，所以用桂枝湯來徹底散發它，讓從太陽來的路徑，仍然從太陽發出。

以此類推，如果從太陽傷寒傳來，出現傷寒脈，桂枝湯可以換成麻黃，仲景麻黃石膏湯的意圖可以以此推斷。

如果從陽明傳來，出現陽明脈，桂枝湯可以換成葛根，仲景葛根黃連黃芩湯的意圖可以以此推斷。

如果從少陽傳來，出現少陽脈，桂枝湯可以換成柴胡，因此大柴胡湯是少陽傳入太陰的對症方劑。

然而必須是腹中實痛，才是脾邪干擾胃腑，才用大黃下法。否則只在原方中加入芍藥來調和它罷了。

《傷寒論》說：本是太陽證，被醫生誤用下法，傳入太陰而腹痛的，用桂枝湯加芍藥；大實痛的，用桂枝湯加大黃，也是這個意思。太陰如此，少陰、厥陰哪裡不是這樣。

仲景在少陰篇中，用四逆散治療陽厥，方中用柴胡、黃芩、甘草、枳實，人們都不理解，難道少陰也用柴胡來散邪嗎？

實在是因為熱邪傳入體內，在少陰經絡之間遊行，還没有結聚成實，內陷於胃腑之中，就用黃芩、甘草來清解傳經的熱邪，用枳實來引導胃中的宿食積滞，使邪氣没有機會乘虛而內合，形成胃實不大便的證候，再用柴胡疏通三陽的道路，使從這裡來的邪氣，仍從這裡出去，不必擾動中焦，而病勢就已經解除，這是仲景用藥的精妙之處，而他的用心也很良苦。

我不自量力，每逢遇到陽邪進入陰分、尚未結實的證候時，仿照古人三黃解毒的意圖，加入石膏、柴胡、丹皮之類，往往獲得效果。

三黃是用來清除三陰的熱邪，用石膏是守住陽明的中路，加柴胡是希望邪氣返回原路，讓陽氣回歸而趨向出汗。大體上傷寒的治療方法，急於解表而緩於攻裡。

不只三陽的病邪務必從表散，即使三陰未結的病邪，還要徘徊觀望，希望它回歸陽氣而轉向體表。必須等到病邪結實了，才用承氣湯攻下。

並告誡說：想要用大承氣湯，先給小承氣湯，腹中轉矢氣的，才給大承氣湯；如果没有轉矢氣，千萬不可再攻。小心翼翼、不苟且用下法就是如此。

仲景又說：病發於陽，反而用下法，熱邪進入就形成結胸；病發於陰而用下法，就形成痞證。熱入是說進入胃腑。

三陰早用下法，雖然不一定形成結胸，但已難免成為痞氣了。哎呀！經與腑之間，怎麼可以不辨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