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吐者，治上焦也。胸次之間，咽喉之地，或有痰、食、癰膿，法當吐之。經曰：其高者因而越之是已。
白話
催吐法，是治療上焦病證的方法。在胸部之間、咽喉這個地方，如果有痰、食物積滯、或癰瘍膿液，就應當用催吐法來治療。醫經上說：「病邪在上的，應順其勢而使其向上越出」，就是這個道理。
卷一
論吐法
卷一／醫門八法30 句
原文
然有當吐不吐誤人者，有不當吐而吐以誤人者，有當吐不可吐而妄吐之以誤人者，亦有當吐不可吐而又不可以不吐，吐之不得其法以誤人者，是不可不辨也。
白話
然而，有應該催吐卻不催吐而耽誤病情的；有不應該催吐卻催吐而耽誤病情的；有應該催吐卻不可以催吐，卻胡亂催吐而耽誤病情的；也有應該催吐卻不可以催吐，但又不能不催吐，可是催吐的方法不當而耽誤病情的。這些情況，是不能不分辨清楚的。
原文
即如纏喉、鎖喉諸症，皆風痰鬱火壅塞其間，不急吐之，則脹閉難忍矣。
白話
比如纏喉風、鎖喉風等各種證候，都是風邪與痰濁鬱結化火，壅塞在咽喉之間，如果不趕緊催吐，就會脹滿閉塞，令人難以忍受。
原文
又或食停胸膈消化弗及，無由轉輸，脹滿疼痛者，必須吐之，否則胸高滿悶，變症莫測矣。
白話
又或者食物停滯在胸膈，來不及消化，無法轉輸往下，導致脹滿疼痛的，必須用催吐法。否則胸部脹滿高起、悶塞不適，病情變化就難以預測了。
原文
又有停痰蓄飲，阻塞清道，日久生變，或妨礙飲食，或頭眩心悸，或吞酸噯腐，手足麻痹，種種不齊，宜用吐法導祛其痰，諸症如失。
白話
又有痰飲停積，阻塞了清淨的氣道，時間久了會產生各種變化。有的妨礙飲食，有的頭暈心悸，有的吞酸、噯氣、腐臭，有的手腳麻木，種種症狀不一。這些都適合用催吐法來引導祛除痰邪，那麼各種症狀就會消失。
原文
又有胃脘癰，嘔吐膿血者，經云：嘔家有膿，不須治嘔，膿儘自愈。凡此皆當吐而吐者也。
白話
又有胃脘部生癰瘍，嘔吐膿血的。醫經上說：「嘔吐的病人，如果嘔吐物中有膿，就不必專門治療嘔吐，膿液排盡了，嘔吐自然會好。」以上這些，都是應該催吐而必須催吐的情況。
原文
然亦有不當吐而吐者何也？如少陽中風，胸滿而煩，此邪氣而非有物，不可吐，吐則驚悸也。
白話
然而，也有不應該催吐卻使用催吐法的情況，是什麼原因呢？例如少陽經感受風邪，出現胸部脹滿、心煩，這是邪氣停滯，並非有形實邪，不可以催吐，催吐了會導致心驚悸動。
原文
又少陰病，始得之，手足厥冷，飲食入口則吐，此膈上有寒飲，不可吐也。
白話
又如少陰病，剛得病時，手腳冰冷，飲食一入口就吐出來，這是膈上有寒飲，不可以催吐。
原文
病在太陽，不可吐，吐之則不能食，反生內煩。雖曰吐中有散，然邪氣不除，已為小逆也。此不當吐而吐者也。
白話
病邪在太陽經，不可以催吐，催吐了會導致不能進食，反而產生內煩。雖然說催吐法中有發散的作用，但邪氣沒有被祛除，已經是小的誤治了。以上就是不應該催吐卻使用催吐法的情況。
原文
然又有當吐不可吐者何也？蓋凡病用吐，必察其病之虛實；因人取吐，先察其人之性情，不可誤也。
白話
然而，又有應該催吐卻不可以催吐的情況，是什麼原因呢？大凡治病使用催吐法，必須先察看病證的虛實；要根據病人的具體情況來決定是否催吐，必須先了解病人的體質與性情，不可以有誤。
原文
夫病在上焦可吐之症，而其人病勢危篤，或老弱氣衰者，或體質素虛，脈息微弱者，婦人新產者，自吐不止者，諸亡血者，有動氣者，四肢厥冷，冷汗自出者，皆不可吐，吐之則為逆候，此因其虛而禁吐也。
白話
如果是病在上焦、適合催吐的證候，但病人病情危重，或者年老體弱、正氣衰敗，或者體質一向虛弱、脈象微弱，婦女剛生產完，或者自己嘔吐不止，各種失血的病人，或者有氣機擾動、四肢冰冷、冷汗自出的，都不可以催吐。催吐了會出現病情惡化的徵兆，這是因為病人體虛而禁止催吐。
原文
若夫病久之人，宿積已深，一行吐法，心火自降，相火必強，設犯房勞，轉生虛症，反難救藥。
白話
至於患病日久的人，體內的積滯已經很深，一旦使用催吐法，心火自然下降，相火必定亢盛。如果此時觸犯房事勞累，反而會產生虛證，變得難以用藥救治。
原文
更須戒怒凝神，調息靜養，越三旬而出戶，方為合法。
白話
（這種病人）更必須戒除憤怒、集中精神，調理呼吸、靜心休養，過了三十天才能出門，這樣才合乎法度。
原文
若其人性氣剛暴，好怒喜淫，不守禁忌，將何恃以無恐？此又因性情而禁吐也。所謂當吐不可吐者此也。
白話
如果病人性情剛強暴躁，容易發怒、貪圖房事，不遵守禁忌，那還有什麼可以依仗而無所畏懼呢？這又是因為性情問題而禁止催吐。所謂應該催吐卻不可以催吐的情況，就是這些。
原文
然有不可吐，而又不得不吐者何也？病人脈滑大，胸膈停痰，胃脘積食，非吐不除，食用瓜蒂散與橘紅淡鹽湯，痰以二陳湯，用指探喉中而出之。
白話
然而，有不可以催吐，但又不得不催吐的情況，是什麼原因呢？病人脈象滑大，胸膈間有痰停滯，胃脘部有食物積滯，不用催吐就無法祛除。如果是食積，就用瓜蒂散配合橘紅淡鹽湯；如果是痰，就用二陳湯，用手指探入喉嚨引導嘔吐出來。
原文
體質極虛者，或以桔梗煎湯代之，斯為穩當。
白話
體質極度虛弱的人，或許可以用桔梗煎湯代替探吐，這樣比較穩妥。
原文
而予更有法焉，予嘗治寒痰閉塞，厥逆昏沉者，用半夏、橘紅各八錢，濃煎半杯，和薑汁成一杯，頻頻灌之，痰隨藥出，則拭之，隨灌隨吐，隨吐隨灌，少頃痰開藥下，其人即蘇。如此者甚眾。
白話
而我還有別的方法。我曾經治療寒痰閉塞、四肢厥冷、神志昏沉的病人，用半夏、橘紅各八錢，濃煎成半杯，加入薑汁合成一杯，頻頻灌服。痰隨著藥液嘔吐出來，就擦拭乾淨，隨灌隨吐，隨吐隨灌。過一會兒痰開了，藥力下行，病人就甦醒了。像這樣的例子很多。
原文
又嘗治風邪中臟將脫之證，其人張口痰鳴，聲如曳鋸，溲便自遺者，更難任吐，而稀涎、皂角等藥，既不可用，亦不暇用，因以大劑參、附、薑、夏，濃煎灌之，藥隨痰出，則拭之，隨灌隨吐，隨吐隨灌，久之藥力下咽，胸膈流通，參、附大進，立至數兩，其人漸蘇，一月之間參藥數斤，遂至平復，如此者又眾。
白話
又曾經治療風邪中臟、即將脫證的病人，病人張口痰鳴，聲音像拉鋸一樣，大小便失禁。這種情況更難以承受催吐，而稀涎散、皂角等藥，既不適用，也來不及用。於是用大劑量的人參、附子、乾薑、半夏，濃煎灌服。藥液隨著痰液嘔吐出來，就擦拭乾淨，隨灌隨吐，隨吐隨灌。時間久了，藥力下嚥，胸膈氣機流通，人參、附子大量使用，立即用到數兩，病人逐漸甦醒。一個月之內，人參等藥用了數斤，於是恢復健康。像這樣的例子也很多。
原文
又嘗治風痰熱閉之症，以牛黃丸，灌如前法。
白話
又曾經治療風痰熱閉的證候，用牛黃丸，按照前面的方法灌服。
原文
頸疽內攻，藥不得入者，以蘇合香丸，灌如前法。風熱不語者，以解語丹，灌如前法。中暑不醒者，以消暑丸，灌如前法。
白話
頸部疽瘡向內攻衝，藥物無法進入的，用蘇合香丸，按照前面的方法灌服。風熱導致不能言語的，用解語丹，按照前面的方法灌服。中暑昏迷不醒的，用消暑丸，按照前面的方法灌服。
原文
中惡不醒者，以前項橘、半、薑汁，灌如前法。
白話
中了惡濁之氣昏迷不醒的，用前面提到的橘紅、半夏、薑汁，按照前面的方法灌服。
原文
魘夢不醒者，以蓮鬚、蔥白煎酒，灌如前法。自縊不醒者，以肉桂三錢煎水，灌如前法。
白話
做噩夢驚嚇不醒的，用蓮鬚、蔥白煎酒，按照前面的方法灌服。自縊獲救後昏迷不醒的，用肉桂三錢煎水，按照前面的方法灌服。
原文
喉閉喉風，以杜牛膝搗汁，雄黃丸等，灌如前法，俱獲全安，如此者又眾。
白話
喉嚨閉塞、喉風，用杜牛膝搗汁、雄黃丸等，按照前面的方法灌服，都獲得痊癒。像這樣的例子又很多。
原文
更有牙關緊急，閉塞不通者，以搐鼻散，吹鼻取嚏，嚏出牙開，或痰或食，隨吐而出，其人遂蘇，如此者尤眾。
白話
還有牙關緊閉、氣機閉塞不通的，用搐鼻散吹入鼻孔取嚏，打噴嚏後牙關開，痰或食物隨嘔吐而出，病人於是甦醒。像這樣的例子尤其多。
原文
蓋因證用藥，隨藥取吐，不吐之吐，其意更深。此皆古人之成法，而予稍為變通者也。
白話
這是根據證候選用藥物，隨著藥力引導嘔吐，是一種不用催吐法的催吐，其含義更深。這些都是古人的成熟方法，而我稍加變通運用罷了。
原文
昔仲景治胸痛不能食，按之反有涎吐，下利日數十行，吐之利則止，是以吐痰止利也。
白話
從前張仲景治療胸部疼痛、不能進食，按壓反而會吐出涎沫，腹瀉一天幾十次的病證，用催吐法後腹瀉就停止了。這是用催吐痰邪的方法來止瀉。
原文
丹溪治妊婦轉脬，小便不通，用補中益氣湯，隨服而探吐之，往往有驗，是以吐法通小便也。
白話
朱丹溪治療孕婦胎位不正壓迫膀胱、小便不通的，用補中益氣湯，一邊服用一邊探吐，往往有效。這是用催吐法來通利小便。
原文
華佗以醋蒜吐蛇，河澗以狗油、雄黃同瓜蒂以吐蟲而通膈，丹溪又以韭汁去瘀血以治前症。
白話
華佗用醋和蒜催吐出寄生蟲，劉河間用狗油、雄黃配合瓜蒂催吐出寄生蟲來疏通胸膈，朱丹溪又用韭菜汁祛除瘀血來治療前述病證。
原文
由此觀之，症在危疑之際，古人恆以湧劑，盡其神化莫測之用，況於顯然易見者乎！則甚矣！吐法之宜講也。
白話
由此看來，在病情危急、疑似難辨的時候，古人常常使用催吐方劑，充分發揮其神奇莫測的作用，何況是那些顯而易見的病證呢！可見，催吐法是應該認真講究的。
原文
近世醫者，每將此法置之高閣，亦似汗下之外，並無吐法，以致病中常有自嘔、自吐而為順症者，見者驚，聞者駭，醫家亦不論虛實而亟亟止之，反成壞病，害人多矣。籲，可不畏哉！
白話
近代的醫生，常常把這個方法束之高閣，好像除了發汗、瀉下之外，就沒有催吐法了。以致於在生病過程中，常有自行嘔吐、吐出而屬於病情好轉順證的情況，看見的人驚慌，聽說的人害怕，醫生也不分辨虛實就急急忙忙地止吐，反而變成壞證，害了很多人。唉，怎麼能不令人畏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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