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略（13）

㕮咀是古時候的方法。古代沒有鐵製刀片，用嘴巴咬碎藥材，使其像麻豆大小，作為粗藥來煎煮，讓藥水清澈，喝進肚子裡，就容易上升或下降。現代人用刀切碎，比㕮咀更容易完成。如果全部磨成細末，就不分清濁了。

散劑是細末，不循經絡運行，只去除胃中及臟腑的積氣，味道濃厚的用白開水調服，氣味淡薄的則煎煮後連渣一起服用。

丸藥中治療下焦疾病的做得極大，治療中焦的次之，治療上焦的極小。用稠麵糊做丸，是取其消化慢，能直達下焦。用酒或醋做丸，是取其收斂散漫的作用。用稀麵糊做丸，是取其容易消化。用湯泡蒸餅做丸，則更容易消化。滴水丸尤其容易消化。煉蜜做丸，是取其緩慢消化。蠟丸則是取其難以消化。

大致上，湯劑是盪滌的意思，用來治療大病；散劑是疏散的意思，用來治療急病。

丸劑是緩慢的意思，對於不能迅速去除的疾病，採取緩慢治療的方式。（李東垣）

凡是製作丸劑，必須每種藥材各自磨成細末，再根據藥末的輕重來混合，這樣分量才會準確。否則，容易磨細的藥材一次就磨盡，難以粉碎的藥材反覆三次還不完全。（《雷公炮製》）

凡是煉蜜，先撇去浮沫，熬到微黃色，試著滴入水中不散開，再熬二、三沸，每斤蜜加一杯清水，再熬一、二沸後用來做丸，這樣可以吸收潮氣而不結塊。

冬天煉蜜，完成時要加兩杯水。《衍義》說：每斤蜜只能煉出十二兩，和藥末時要趁極滾燙時在臼內混合，用力搗千百下，自然會軟熟，容易做成條狀的好丸藥。

凡是湯劑、酒劑、膏劑中使用各種礦物藥，都要細搗，用新絹布包裹後放入其中。

《衍義》說：礦物藥加入散劑，如鍾乳粉之類，要用水研磨到極細，再用水漂洗沉澱，才可以服用，豈只是搗細用絹布包裹呢？

凡是將藥燒成灰，如十灰散之類，不要燒到焦枯，要用器皿覆蓋保留藥性，如果燒成死灰，就沒有效果了。（《廣筆記》）分兩升合

用藥的分量，作為君藥的用量多；臣藥次之；佐藥又次之。如果藥物對於病症所主治相同，則分量相等。古代的藥劑，錙銖分兩，與現代不同。

所謂一升，就是現在的一個茶盞；所謂銖，六銖就是二錢半，二十四銖為一兩；所謂三兩，就是現在的一兩；所謂二兩，就是現在的六錢半。（李東垣）

數量是由小積累成大，所以十個粉末稱為一丸；一丸如黍粒大小；十黍為一累；十累為一銖；兩銖四累為一錢；十錢為一兩；八銖為一錙；三錙為一兩；十六兩為一斤。（《正理論》）

凡是丸藥說像細麻的，就是指胡麻。像黍粟也是一樣。

以十六黍為一個大豆；像大麻子大小的，相當於三個細麻。像胡豆的，就是現在的青斑豆，以兩個大麻子為準。像小豆的，就是現在的赤小豆，以三個大麻子為準。像大豆的，以兩個小豆為準。像梧桐子的，以兩個大豆為準。像彈丸和雞蛋黃的，以十個梧桐子為準。（《類證本草》）

凡是散劑，有說刀圭的，有說方寸匕的，有說一字的。刀圭是方寸匕的十分之一。

所謂方寸匕，製作成邊長一寸的正方形匕，舀取散劑以不落下紙張為標準。一撮是四刀圭，十撮為一勺。

一字就是現在的二分半，如同一個錢幣有四字的意義。（《醫宗粹言》）

凡是說等分，不是指分量的分，而是說各種藥物的斤兩多少都相同。（《湯液本草》）

凡是說等分，就是分量均等沒有差異，適合補養的緩和方劑。如果是治療急病的方劑，必須區分君臣佐使。（朱丹溪）

我閱讀古方，常常看到在藥味之下不註明分量，而在最後一味藥下註明「各等分」，現代人誤認為是同樣的分量，我私下不能沒有疑問。

一個方劑之中，必定有君、臣、佐、使相互配合，何況藥味有厚薄，藥質有輕重，如果分量相同，我恐怕無法駕馭，難以符合規律。

就像地黃飲子中的熟地、菖蒲，分量可以相同嗎？天真丸中的杜仲、牽牛，分量可以相同嗎？諸如此類，不勝枚舉。怎麼可以把「各等分」當作一樣的分量呢！

有人說：你的話是對的，那麼古人為什麼不註明，而說「各等分」是什麼意思呢？我回答說：「各」就是各自分別的意思。

古人說：用藥如同用兵，藥物有各種品類，就像將領、輔佐、偏將、裨將，各自掌管其職責。「等」是類別的意思。分類得當，就像有紀律的軍隊，不會逾越隊伍而喧譁。「分」是大小不齊，各有其名分。

只要把「等」字與上面的「各」字連起來讀，它指的是各種不同的分量，意思自然明顯。

現在把「等」字與下面的「分」字連起來讀，就似乎變成一樣的分量了。千里之錯，失之毫釐。

我揣測先哲不把分量明確告訴後人，大概是想要人們臨證時權衡斟酌，不要拘泥不變。古方凡是說一兩的，以現在的七分六釐為準。凡是說一升的，以現在的六勺七抄為準。

《千金》說：十黍為一銖，六銖為一分，四分為一兩，十六兩為一斤。這是神農秤。方寸匕，製作成邊長一寸的正方形匕。錢匕，用五銖錢製作，開元錢也相同。都是舀取散劑以不落下為標準。《千金》論述錢匕，用大錢全部舀取。半錢匕，則是一錢舀取半邊。錢五匕，用錢邊有五個字的來舀取。一錢匕，相當於現在的五分六釐。半錢匕，相當於現在的二分八釐。錢五匕，相當於現在的一分四釐。凡是丸藥如梧桐子大的，相當於藥末一分。如彈丸及雞蛋黃大的，相當於藥末一錢。

凡是藥物有說大升大兩的，以神農秤的三兩為一兩，藥升的三升為一升。

凡是煮湯，大致上古藥二十兩，相當於現在的一兩五錢；用水一斗，相當於現在的七合；煮取四升，相當於現在的二合八勺。

張介賓被鄭世子的樂書所迷惑，定為古方一兩等於現在的六錢；古方一升等於現在的三合三勺。這是大錯。

李時珍說：古時的一兩，等於現在的一錢；古時的一升，等於現在的二合半。這也不對。

用古方來參考，《肘後方》治療消渴，用黃連三斤，放入豬肚中蒸服，按照張景岳的說法是二十八兩八錢了。豬肚中能容納得下嗎？

又有一個方劑治療中風腹痛，用鹽半斤熬乾水，放入口中，飲用熱湯二升，得到嘔吐就會痊癒。按照張景岳的說法則是四兩八錢，能放入口中嗎？並且能喝那麼多熱湯嗎？

古人懷疑漢代的湯液方劑，大劑量三十多兩，小劑量十多兩，用水六、七升，煎取二、三升，並分三次服用。如果用古龠量水七升來煎，現在的三十兩恐怕淹不過。

又懷疑散劑只服用方寸匕或刀圭，丸藥如梧桐子大，最多到三十粒，湯劑卻這麼懸殊？

又懷疑風引湯一料總計五十五兩，每次用三指撮，水三升煮藥液，怎麼能像三沸那樣，去渣後溫服一升。

觀察它的煮製方法，每次只用三指撮，不應該料劑這麼多，一旦考證並糾正，三個疑問就全部解開了。（《吳醫匯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