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義（8）

張圓庵侍御的兒子，年紀十三歲，六月從南方回來，感受暑熱，煩躁口渴，精神狂亂，服用了天水散沒有效果，改服大順散後，人事不省，大小便閉塞了五天。

我給予白虎湯，用石膏煎煮的湯汁代替茶水，一晝夜後漸漸覺得舒暢，小便稍微增多，接著又開始高燒。我說：這是痘疹要發出來了。

趕緊給予內托清散的藥，仍然以石膏為主藥，過了兩天痘疹才開始長出，嘴唇和舌頭乾燥裂開，用石膏二十斤、黃連一斤煎煮湯汁頻繁服用，才得以使痘疹起脹灌膿。

前後總共二十七天，總計用了石膏八十五斤，黃連三斤。

這種火毒的病症，世間不常見，如果不是侍御公深信不疑，怎麼能指望痊癒存活呢？

黃武功的兒子，五歲出痘，下半身痘疹稠密，上半身完全沒有。我說：這是誤用下法太過所致。改用升散發越的藥劑，痘疹才得以逐漸分布到上半身。

適逢我渡江數日，黃武功聽信庸醫，肆意使用黃芩、黃連、犀角，第八天痘疹沒有漿液，派人來接我，我給予人參、黃耆內托的藥，立刻見效。

吳皋門的兒子，十一歲，痘疹情況凶險而變為潰爛，治療痊癒一個月後，忽然又全身發出痘疹，一天之內全部出齊，三天灌漿充足，第四天卻一片破爛，完全沒有痘疹的形狀，膿水不斷流出，用松花粉、蕎麥粉外撲，越撲越嚴重。

我仔細診視後說：這本來沒有痘毒，而是脾虛濕氣過盛，追究原因是先前用麻黃髮散導致了臭爛，元氣耗損，沒有用人參、白朮來調理補養罷了。

內服異功散，外用藥用人參粉末撒在患處，隨著撒上隨即乾燥，內服外用總共使用了一斤五兩人參，到現在破爛的地方完全沒有留下疤痕。

範道生的兒子，十三歲，出痘，醫生使用生地、羚羊角、黃芩、黃連、梔子、黃柏，導致濕氣泛濫，無法形成漿液。

我說：破爛會使正氣外洩，又正值嚴冬，如果再感受寒邪，病情會更加變化莫測。

從手到腳，都用皮紙緊密糊住，內服參麥清補湯，加入茯苓、山藥，逐步調理，回漿後紙張漸漸皺起脫開，痂皮結好脫落。（程華仲）

方搏九先生，治療徐家的孩子，三歲出痘，孩子體質本來虛弱，皮膚薄而嫩紅，第四天就使用人參、黃耆，頭臉漸漸腫起，痘疹有五六分漿，到了第七天，看護不仔細，左邊臉頰被抓破，左眼忽然睜開，聲音立刻沙啞。方先生說：這是抓破後氣虛引起的發癢。

腫脹消退、眼睛睜開，是元氣外洩的表現；聲音沙啞是氣虛的表現，毒邪要侵犯肺部了。趕快應該固托住元氣，如果用清熱的方法就會立刻死亡。

於是使用獨參湯頻頻餵服，精神安定了片刻，接著服用大劑量的人參、黃耆，臉部又漸漸腫起來。方先生說：命雖然保住了，但難免會長癰瘡。

病家仍然為聲音沙啞而擔憂，方先生說：不用憂慮，等他毒發出來就行了。

第十二天痘痂脫落到腳部，右肩井穴處毒發腫起像杯子一樣大，五天後膿成熟了，看那毒瘡光亮柔軟，用銀針刺破，膿液像線一樣噴射出來，聲音立刻恢復清晰。

程錦堂的孫子，五歲，痘痘出了五天，我看他額頭和兩頰的痘疹模糊成片，全身痘疹稠密，顏色乾紅紫暗，中間有黑點，嘴唇舌頭焦黑，身體發熱手指冰冷，煩躁不安，不吃東西也不排大便，這是血熱毒邪壅盛的證候，使用十神解毒湯合犀角地黃湯，服藥後情況沒有改變，我認為這是無法醫治了。

老醫生程漢昭看診後說：病情屬於實火，在第六天之前還可以救治。

先用燕巢泥研磨成細末，用蔥汁調和敷在兩邊太陽穴和兩乳之間，用來拔除毒邪；內服煎劑用麻黃、黃芩、黃連、黃柏各一錢，大黃二錢，紫草三錢，犀角、羚羊角另外研磨沖服，服藥後大便連續瀉下好幾次，顏色像腐敗的醬菜，嘴唇舌頭的焦黑稍有消退，能夠吃東西了。我說：內在的病症雖然減輕，但痘疹已經枯萎，如何能灌膿呢？程先生說：火毒既然已經解除，不能灌膿，另有治療方法。

當時正值嚴寒，他用銅盆裝水放在被子裡面，取白色的石頭燒紅投入水中，用產生的熱氣來蒸。又用芸香來薰。

又用雄雞去除毛和內臟，在雞腹中放入一把芫荽、三錢厚朴，煮成濃汁頻頻服用，同時間隔服用清涼活血的藥劑。我問：這是什麼道理呢？

程先生說：用水氣蒸是為了讓體表通透；用芸香薰是為了讓皮膚裂開。

（燕巢、白石、芸香等方法出自《證治準繩》。）；雄雞可以大發，厚朴可以散結，芫荽可以開通孔竅，使得毒邪從毛孔透發出來。

皮膚裂開毒邪排出，身體一定會流水，水流出來毒邪化解，雖然不能灌膿，也可以治療成功。按照這個方法實施，果然被子和褥子都濕了，全身皮膚脫落而痊癒。

我佩服他治療方法的奧妙，開始認識到他擅長治療實證，或許不善於治療虛證。

後來又治療程錦堂的第二個兒子，年紀大體質虛弱，痘疹嚴重，漿液灌不出來，用羊胎、人參、黃耆、枸杞、淫羊藿一起煮成濃汁服用而痊癒，這是何等高超的見識和功力啊。（《橡村痘訣》）

我的兒子出生四十天，長出幾顆痘痘，身體不太發熱，看診的人說這痘疹非常輕微。

過了兩天，全身痘疹出得稠密，額頭、臉頰和陰囊呈現一片純紅色，分不清顆粒，看診的人又因為孩子小、痘疹多，認為一定沒救了。

我看到痘疹顏色紅潤有活力，孩子還能喝奶，認為還可以調理醫治，於是用人參、黃耆、甘草煎成濃汁，與母乳交替餵服。

到了第六天，頭上的痘疹雖然有漿，但是中間夾雜著水皰，四肢軀幹則是水皰多而漿液少。

孩子小，氣血有限，本還可以不用太擔心，但唯獨額頭臉頰一片純紅沒有漿液，我認為必須要有膿，毒邪才能化解，所以仍然給予之前的藥物。

到了第七天，額頭臉頰紅色的地方，忽然看到有一兩處轉為黑色，我驚訝以為是病情惡化，但觀察他的精神還沒有衰竭，當天晚上，陰囊也轉黑了，我才領悟到這不是壞現象，而是結痂了。因為孩子小，血氣容易周遍全身，不能拘泥於常規的病程時間。

第九天，痂皮脫落，身體又發高燒，這是餘毒要引發癰瘡的表現，用大連翹飲給他服用，熱退後，紅色地方的痂皮也脫落了，但膿水還沒有乾，用黃柏、黃連、甘草、地骨皮、五倍子的粉末撒在患處而痊癒。陰囊流水，用綿繭散撒上而痊癒。

這是極小的嬰兒，極多的痘疹，極危險的病情，順應病情用藥，立刻就能起死回生。

世上的人遇到嬰兒小、痘疹多，以及純紅色水皰等病症，就放棄治療，這不是很錯誤嗎！

我的表弟十五歲，出痘稠密，第八九天，正當應該灌膿的時候，痘粒卻凹陷形成小窩，醫生使用木香、異功散之類的藥物，結果凹陷內陷更加嚴重。我看他面色紅紫，體氣還算旺盛。

對他說：這不是虛弱，而是毒邪旺盛阻塞了氣血，所以導致痘疹內陷，無法形成漿液罷了。

給予一劑清毒活血湯，凹陷內陷的痘疹立刻鼓起來，再服一劑，膿漿就充滿了。（久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