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病（30）

小兒嘔吐，有寒證、有熱證、有傷食證，其病總屬於胃。

又有溢乳、哯乳、嘔噦，更有寒熱拒格的證候，又有蟲痛而吐的，都應當詳細審察其證候而治療。

凡是治療小兒嘔吐，首先應當節制其乳食；嘔吐多口渴，不可給水，水喝入又吐，終究不能止住。

必須強忍一、兩個時辰，而後用米湯給他喝，吐自然就停止了。剛開始出現哯乳，就應當調治。

如果哯乳不止就變成吐，吐不止就變成嘔，嘔不止就變成噦，胃氣虛弱，精神脫失了。凡是嘔吐不能納藥的，最難治療。

因為藥入即吐，怎能有效？不可強灌，胃口愈吐愈翻。

我治療此證頗多，先將薑湯和土，做成兩個泥丸，塞住他的兩個鼻孔，使他不聞到藥氣，然後用對證的藥，煎好倒出。

冷熱適中，只服一口，停半個時辰，再服一口，又停一會兒，就可以任意服用而不吐了。

愚昧的人不知道，明明看見他吐藥不納，偏要強灌，則一吐傾囊而出，又有什麼藥力可以依靠呢？這個方法不但兒科，內科也應當知道。（《幼幼集成》）吐瀉

小兒吐瀉，虛寒的佔十分之八九，實熱的十分中一二。

只要察其脈證無火象，面色青白，氣息平緩，肢體清涼，或神氣疲倦，則全部是虛寒，不得妄用涼藥。古云：脾虛則嘔，胃虛則吐。

因為飲食入胃，不能運化而吐的，這是脾氣虛弱，所以不運化。

寒涼入胃，噁心而吐的，這是中焦陽氣受傷，所以不消化。

若邪在中焦，則只有嘔吐；連及下焦，則合併為腹瀉了。

所以病在中、上二焦的，宜治脾胃；連及下焦的，宜調脾腎。

如果不是實熱火邪，而妄用寒涼消伐的，沒有不死的。

小兒吐瀉並發的，本來屬於內傷，但有因寒氣外入，內犯臟氣而導致的；有因生冷不慎，致傷胃氣而導致的；有因中氣本弱，飲食失宜而導致的。

邪傷陽分則為吐；邪傷陰分則為瀉；若吐瀉並作，則陰陽俱傷。察其有積滯、無積滯，辨其虛、實而治療。（張景岳）

長夏暑濕當令，脾土受病，突然感受時行之氣，多有發熱吐瀉的。

吐瀉，是里證；發熱，是表證；口渴心煩，是表裡俱病。

黃連香薷飲是對證的藥，一服可平，再服可愈。

庸俗的醫生不明白這個道理，照例用疏散消食的通用方，藥與病不合，徒傷正氣。

吐瀉不止，精神已困，額熱指冷，目陷神脫，雖名為暑風，實與慢驚同類。

更換的醫生有見其額熱口渴，暑證猶在，而用黃連的；有見其發熱指冷，表證猶在，而用香薷的。

不知吐瀉大作，胃氣暴傷，治法與初病不同。

初病正氣未傷，可服黃連香薷飲，所以一服而效。

等到胃氣既傷才開始用，是用於不可用的時候。長夏秋初，小兒患此證的，年年如此。

我從前有參連飲的論述，又有黃土稻花湯的論述，都屬於後起之功，點破關鍵，不如黃連香薷飲，一開始就服一劑為好。（《怡堂散記》）選案

我的二兒子，生於五月，本年初秋，感受寒邪發熱，脈微緊。

平素知道他的臟氣屬陰，不敢用清解，給予蘇葉、羌活、白芷、細辛、生薑之類，希望散其寒。

一劑下咽，不但發熱不退，反而加大腹瀉，愈瀉愈喘。此時說他寒氣盛嗎？為何用溫藥反而腹瀉？說他火刑金嗎？難道連續多日清瀉還能耐受寒涼？說他表邪未除嗎？為何不利於疏散？

束手無策，且見其表裡俱劇，大喘垂危，又豈是輕劑所能挽回？

於是用人參二錢，生薑五片，煎汁半盞，未敢驟進，挑取二三匙給他。

抱著他，在室中走動，觀察他的呼吸進退，喘雖未減，但也不增。又給三四匙，過一會兒，鼻息稍舒。於是給半鍾，更覺有反應。

又用人參二錢，如前煎湯，服完氣息遂平，呼呼大睡，腹瀉停止，熱也退了。之所以如此，觀察他因腹瀉反而氣喘，豈非中虛？假設有實邪，自當氣喘隨腹瀉減輕。記錄此案，以見溫中散寒的功效，妙有如此。

我的小兒子，出生才半周歲，我見新涼日漸到來，擔心被褥單薄，恐怕被寒邪侵襲，切囑家屬保護。他們不以為意，數日後，吐瀉大作。用溫胃、和脾、理中等劑，不效。

加人參三錢及生薑、肉桂、吳茱萸、肉豆蔻，也不效。

到四五日，則隨乳隨吐，於是用人參五六錢，附子、生薑、肉桂等各一二錢，下咽即吐。所下的乳汁，白潔無氣味，此時形氣危急了。

默默推測其原因，且考慮他寒氣犯胃，而吐瀉不止，若捨棄人參、生薑、肉桂、附子，還有什麼方法？

想他胃虛已極，藥的氣味，略有不投，則胃不受，附子味鹹，也能致嘔，必定是這個緣故，須得甘辣可口，或許胃氣可安。

於是用胡椒三錢，煨姜一兩，人參二兩，分開煎好備用。

凡是使用參湯的十分，椒、薑湯的一份，味道微甘辣，正好可口。

慢慢給他經過一段時間，都能咽下不吐，乳和藥都安穩，但腹瀉仍未止。

人參用完後，忽然躁擾呻吟，家人都埋怨，說嬰兒嬌嫩臟腑，怎能承受此等熱藥？這必定燒斷肚腸了。

我雖然懷疑，但不為所亂，想此藥若果真難堪，為何午前相安而突然變化如此？

這必定是數日不食，胃氣新復，倉廩空虛，飢餓太甚則如此。

旁邊有預備的粥，給一小盞，就鯨吞虎噬，又望著剩下的，再給半碗仍然不足，又給半碗，於是寂然安臥。次日，再加制附子，腹瀉停止全愈。錢旭陽的長子，年齡兩周歲。季夏間，生冷傷脾，先腹瀉後痢疾。

旭陽善於醫術，知道他傷於生冷，給予人參、白朮、生薑、肉桂等藥，瀉痢不愈，漸漸導致唇口生瘡。

向我諮詢說：這個孩子明明是被生冷所傷，現在用溫藥不利，怎麼辦？

我說：這是因為腹瀉傷陰，加上辛辣突然進入，而虛火上炎罷了！非用附子，不能使火歸原。於是用了兩劑，口瘡咽腫加倍嚴重，出現在頭面。又向我諮詢說：用藥不投，難道真是因濕生熱嗎？

我診斷後說：上面的脈息，下面所出的東西，都不是真熱，溫之不效，雖然可疑，然而究其歸結，用寒藥則死，想來是藥力還未達到吧！

旭陽說：還有一個證候，似屬真寒，現在他所喝的，一定要極熱。

我們不能入口，他則安然吞下，即使喉口腫痛，也不顧及。我說：對了。

再加附子及生薑、肉桂、肉豆蔻、人參、熟地之類，他的腹瀉漸漸停止，喉口等證，不久全愈。

疑似之間，難辨如此，非有確切見解，萬無一生。（張景岳）驚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