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病（12）

發搐，是兒科中的一大證候，各家醫書都以急驚、慢驚來稱呼它。

後世因為這個名稱，而特別重視「驚」字，常常用金石鎮墜的藥物來治療驚證，這並不是治療方法的錯誤，而是名稱的不正確。因為小兒的各種疾病，都可能產生驚的現象。名稱雖然相同，但實際情況卻有分別。只學習了名稱，而不追究其實質，如何能進行治療？

按：急驚、慢驚的名稱，不是指病人的情況而言，實際上是指觀察者的感受而言。

試詳細論述：急驚的發生，先是因為風邪，而產生痰和熱，有的發熱數日後發作，有的發熱一兩天後發作，有的在倉促之間突然發作，它的來勢急迫而令人驚駭，所以稱為急驚。

慢驚多半發生在吐瀉之後，是脾土敗壞、肝木侵犯的證候，它的來勢緩慢而難以治療，醫生看到這種情況，沒有不驚怕的，所以稱為慢驚。古人說：急驚驚嚇父母，慢驚驚嚇藥王。

另外《慢脾論》說：如果要驅逐風邪，卻沒有風邪可以驅逐；如果要治療驚證，卻沒有驚證可以治療。就這兩句話，就已經說盡了「驚」字的誤解。

如果以急驚、慢驚的證候來指小兒的抽掣，那麼為什麼不稱為「急筋」、「慢筋」呢？

如果認為這個證候是因為七情受到驚嚇而導致的，然而驚嚇雖然會引起跳動，但不會導致抽掣。

因為跳動是全身突然一躍，由心驚所主導；抽掣是手足時時抽搐，由肝木生風所致。兩相比較，截然不同。

為什麼世俗治療這兩種證候時，對於急驚，常常不著重驅邪，而著重治驚；對於慢驚，又不著重溫補，而著重治驚。這都是因為名稱不正確，而導致的錯誤。我現在為它正名，遵從錢氏（錢乙）的稱呼，叫作「發搐」。發搐這個證候，我已經詳細論述了，但還有未盡其變化的部分。因為小兒經絡空虛，各種疾病都能導致抽搐。抽搐雖然相同，但引起抽搐的原因是不同的。

略舉我所見過的幾種情況作為參考：第一種，百日以內的嬰兒，初次感受驚風，痰涎進入心包，暫時雖然好了，但一遇到驚風，就會痰涎上湧、口噤不開，手足抽掣，過一會兒痰滑下，熱退病解而痊癒。

應當在未發作之前，治療使用橘紅、半夏、防風、殭蠶、天麻、膽星、菖蒲等分，或者稍微加牛黃、辰砂、竹瀝、生薑汁，搗成丹丸，用淡薑湯化開服用。疏通其心包絡的痰，名為透涎丹。痰去盡自然不會再發作。如果久而失治，必定會形成癇證。

第二種，風邪挾帶寒邪侵入經絡，項背強直，腰身向後反張的，叫做剛痙。

古方用小續命湯，我使用羌活愈風湯加當歸、附子多有效驗。

也有嘴唇口角牽動，手足輕微抽搐，逐漸發展為癱瘓不收的，這是熱在經絡，用愈風湯加梔子、羚羊角。

這就是《百問》所說的風挾寒邪則攣急，風挾熱邪則緩弛這一類情況。

也有在長夏季節先潛伏暑邪在體內，而後感受風邪的，世俗稱之為暑風驚。

治療方法，如果只清暑，則風邪不解；如果專門疏散風邪，則暑邪不除。也使用愈風湯去掉殭蠶、全蠍，加石膏，名為暑風飲子。輕者一服可以平定，重者也可稍微減緩其氣勢。

因為石膏質地重能夠降熱，氣輕能夠解肌，顏色白屬金，得西方之令，金能制木，木火交相煽動，此藥能平熄它。

如果是伏暑吐瀉而發生抽搐的，應當與虛風一同治療，不在此例。

還有發熱、眼睛竄視，忽然抽掣啼哭叫喊的，世俗名叫響驚，容易治療。高熱、痰湧，抽掣沒有聲音的，世俗名叫啞驚，難以治療。

發熱抽掣，過一會兒抽搐停止，神氣清爽，能夠吸吮乳頭的，名叫假搐，沒有妨礙。抽搐雖然停止但神氣昏悶的，名叫真搐，難以治療。散驚和定驚，本來是兩種含義。散是疏散其邪氣，定是安定其神志。

天麻、鉤藤，是用來散驚的，藥勢從外解，與柴胡、荊芥、防風，同為疏散之用，因為肝主驚風；辰砂、琥珀，是用來定驚的，藥質從內鎮靜，與丹參、茯神，同為鎮靜之用，因為心藏神。必須要分辨清楚。（許宣治）

驚風的要領有兩個：一個是實證，一個是虛證，如此就概括全面了。因為急驚是陽證、實證。

這是肝邪有餘，風生熱，熱生痰，痰熱停留於心膈之間，則風火相搏，所以其形證急暴，這就是急驚。應當先治其標，後治其本。慢驚是陰證、虛證。

這是脾、肺都虛弱，肝邪沒有制約，因而侵犯脾臟而生風，是無陽之證。所以其形氣、病氣都不足，這就是慢驚。應當專門顧護脾、腎來救護元氣。

雖然兩者都叫做驚風，但虛實有所不同，所以急、慢的名稱也不同。凡是治療此證的人，不可不顧名思義啊。

小兒驚風，是肝的病，同時也是脾、腎、心、肺的病。

因為小兒的真陰尚未充足，柔不能濟剛，所以肝邪容易發動；肝邪發動，則木能生火，火能生風，風熱相搏，則血虛；血虛則筋脈拘急；筋急則出現掉眩、反張、抽搐、強直等症狀，都是肝木的本病。

至於其相互傳變，木邪侮土則脾病，而產生痰、吐瀉；木盛金衰則肺病，而出現喘促、短氣；木火上炎則心病，而出現驚叫、煩熱；木火傷陰則腎病，而出現水涸、血燥、乾渴、汗不出、抽搐、痓病。這是五臟驚風的大概情況。

治法：第一是風，第二是火，第三是痰，第四是陽虛，第五是陰虛。

所謂的風，因為強直、掉眩都屬於肝木，風與木同氣，所以稱為驚風，但實際上並不是外感之證。

現在的人不明白這個道理，只認為治風必須用散法，不知道外來的風可以散，而血燥生風卻不可散。

所謂的痰火，痰凝則氣機閉塞，火盛則陰液虧損，這是實邪的病根。

如果痰由火動，則以治火為先；火因痰留，則以去痰為主。凡是驚風的實邪，只有痰火最為嚴重，風邪則次之。然而邪氣實的容易制服，正氣敗的必然危險。

因為陽虛則陰邪不散而元氣不能恢復，陰虛則營氣不行而精血從何而來？所以驚風的重證，重在虛證。不虛就不重，不衰竭就不危險。治療虛證的方法，應當辨別陰陽。

陽虛的，適宜用乾燥、剛強的藥物；陰虛的，適宜用柔潤的藥物。

然而善於治療陽虛的，在氣中自然有水的成分；善於治療陰虛的，在水中自然有氣的成分。

陰陽相互依存的奧妙，既不可混淆，又不可分離，就是如此。

假如有人說：這不是小兒的藥，這不是治驚風的藥，難道驚風的病不屬於陰陽，而小兒的身體不由血氣構成嗎？（張景岳）

老醫生常說：小兒驚抽搐，大多是熱證。如果驟然使用治驚風的藥物，如白附子、全蠍、川烏之類，就會治成壞證。

只用導赤散加防風，連續服用三劑，導去心經的邪熱，其抽搐就會停止。

堂孫道潤，幼年患驚搐非常危險，各位醫生治療後更加嚴重，我傳授這個方子，服用兩劑立刻痊癒。後來常常用來救人，沒有人沒有效果。恐怕人們輕視這個方子，所以記錄下來。幼兒想要使驚悸不發生，在於腎臟平和。所以戴氏說：治驚不如補腎。

因為心屬火，火性燥，得到肝風助長則煙焰升起，導致產生驚悸。

補腎則水升火降，邪熱無法侵犯，即使有肝風，驚證自然不會發生。（《證治準繩》）選案

徐彥的兒子，四歲，盛夏時節發熱，驚搐不止，腰彎曲、眼睛直視，小便短赤，面色無神。醫生當作傷寒治療，沒有效果。

我看診後說：火燥生風，風邪侵擾四肢，不是傷寒。用滋水清肝飲一劑，出汗、大小便通暢、熱退。我說：瘧疾要來了！第二天果然如此。改用異功散加麥冬、五味子服用而痊癒。（《己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