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3）

東垣說：眼睛能看遠卻不能看近的人，是陽氣不足，陰氣有餘的緣故。

能看近卻不能看遠的人，是陽氣有餘，陰氣不足的緣故。

海藏說：眼睛能看遠，責在於有火；不能看近，責在於沒有水。

眼睛能看近，責在於有水；不能看遠，責在於沒有火。為什麼這兩位先生的說法相反呢？難道沒有是非的分辨嗎？前代儒者說金和水是內部明亮而外部昏暗，太陽和火是外部明亮而內部昏暗。然而內部明亮的有利於看近，外部明亮的有利於看遠。

所以凡是不能看遠的人，必定是陰勝過陽；不能看近的人，必定是陽勝過陰。由此來說，那麼海藏是對的而東垣是錯的。我的看法是只應當說其不足，不必說其有餘。

不能看遠的人，是陽氣不足；不能看近的人，是陰氣不足。這難道不明顯嗎！

如果東垣把陰氣有餘、陽氣有餘都稱作火，那麼凡是能看見的人，都是火病了。

海藏說：能看近責在於有水，能看遠責在於有火，那麼被責備的也就是病了。這樣的議論，我不敢衷心信服。凡是患眼病的人，不是火有餘就是陰不足罷了。只要分辨虛實，就能完全涵蓋了。

大凡紅腫赤痛，以及年輕力壯者暫時得的病，或者因為積熱而發作的，都屬於有餘。

那些既沒有紅腫，又沒有熱痛，而只是昏花乾澀，或者頭暈眼花沒有光彩，或者年紀到了中年衰退，或者酒色過度，以致怕光昏暗、看東西無力、眼珠痛如被摳等症狀，則無非是水的不夠。虛證應當補，實證應當瀉，這本來就是它的辨別。

然而實證中也有兼夾虛證的，這在腫痛之中應當觀察其不足。虛證中也有兼夾實證的，又在衰弱之內應當辨別其有餘。虛實途徑不同，自然有形體、氣色、脈象可以診斷、可以辨別。

眼科有風熱的說法，凡是見到火證，無論有風、無風，無不稱為風熱，多從疏散治療。不知道風的含義，最應當辨析。風本來是陽邪，然而必須有外感，才是真正的風。

因為風而產生熱的，風去了火自然熄滅，這是適宜疏散的風。

如果本來沒有外感，只是因為內火上炎而發癢、疼痛的，人們也稱之為風熱。

因為木屬肝，肝主風，因熱極而生風的，熱去了風自然平息，這是不適宜疏散的。如果風由外感，必定出現表證，才可以兼用疏散。

如果沒有表證，只是陰火上衝的，那麼風藥都不能用。

雖說也有黃芩、黃連清火，然而適宜升提的就不適宜降下，適宜降下的就不適宜升提。如果用藥不精，而翳膜損害視力，什麼情況都會發生。眼目之證，應當觀察顏色來辨別虛實。《經》說：黃赤的多有熱氣，青白的少有熱氣。

所以凡是治療黃赤的，適宜清肝瀉火；治療青白的，適宜壯腎扶陽，這本來是不變的法則。

至於目黃這一證候，尤其應當辨別它的虛實，不可以說黃色必定由熱引起。因為有實熱而發黃的，也有虛寒而發黃的。

實熱的發黃，就像造酒麴一樣，這也是濕熱內蓄，鬱積蒸騰而成，熱去了黃色自然消退，非用清利之法不可。

如果是虛寒的發黃，就好像草木的凋零，這是因為元陽日益剝削，津液消竭而導致的。

這種病的表現，既沒有有餘的形體氣色，又沒有煩熱的脈象證候，只是因為乾涸，所以枯黃。其衰弱已經很嚴重，如果不是溫補，如何能夠回生？

不可以因為顏色發黃，一概認為是熱，而再加清利，很少不危險的。

翳障應當區分虛實，大致上外障，多因紅腫疼痛而形成。

紅腫疼痛不止，那麼或成為胬肉，或成為瘢痕，這都是有餘的證候，治療應當內清其火，外磨其障。如果是內障，外部沒有雲翳而內部有矇蔽。《綱目》說它是有翳在黑暗眼珠內遮住瞳孔而導致。

《龍木論》又說：腦脂流下形成翳的，是足太陽經的邪氣；肝風衝上形成翳的，是足厥陰經的邪氣。用針法治療。

聽說有手巧的人，能用金針在黑暗眼珠內撥去雲翳，取效最快。這事雖然聽說過，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又有所謂內障的，觀察其瞳孔本來沒有遮擋間隔，只是眼珠顏色青藍，或者兼有綠色，或者瞳孔散大，別無熱壅等證，而患病視物不明，或者常見黑花，這全部由於腎氣不足，所以導致瞳孔無光，好像有障礙，但內部實際沒有障礙。治療應當專補腎水，氣虛的應當兼補其氣。（張景岳）

《經》說：五臟六腑的精華，都向上灌注於眼睛。又說：眼睛是肝的孔竅。

肝與膽互為表裡，肝液、膽汁充足，眼睛才能看遠。所以無論外感、內因，都與肝膽有關係。

六淫之邪，只有風、火、燥佔多數，寒、濕也間或有之。

內起的證候，以肝、膽、心、腎為多，其他臟腑也間或有之。

至於論治，外感之證，必定有頭痛、寒熱、鼻塞、筋骨痠痛，脈象出現緊數浮洪，一切表證，才可以用清散之法。內因之證，有虛實的不同。實證，是肝、膽的風熱旺盛。

凡是突然紅腫疼痛，脹悶難睜，翳膜眼屎眼淚，酸澀發癢，都是實證。應當驅風散熱。虛證，是腎經的水火衰弱。

凡是久病青盲雀目，內障昏矇，五色花翳，迎風流淚，都是虛候。治療適宜壯水益火。

如果陰血雖然虧虛，但風熱沒有清除乾淨，就要審察其緩急，相互參酌而治療。

如果長期服用寒涼藥，虛陽反而旺盛，就應當用甘溫之藥來補，採用反佐的方法。這是內治的大法。

如果日久失調，氣血凝滯、火熱壅結而成為紅腫腐爛、翳膜遮蔽，導致形成外障。好比鏡子沾染污垢，必須洗滌打磨，須用點藥。如果只服藥，必定不能痊癒。

至於內障，只適合服藥，點藥只會損傷血氣，沒有益處反而有害。

更應當知道眼角白睛屬於陽，所以白天痛，點苦寒藥可以見效。瞳孔黑睛屬於陰，所以夜晚痛，點苦寒藥反而加重。所以外治的方法，也應當以陰陽來區別。

更有肝陰虧耗，木火上炎，眼胞紅腫、眼珠刺痛、眼屎眼淚像膿、白睛像肉突起、眼珠上竄、不能入睡，甚至頭頂如破，這是內發的風，適宜育陰熄風、柔肝滋腎。

凡是羌活、防風、川芎、藁本等藥，都不能用，失治會成為頑疾而不可救。（《臨證指南》）

聖人雖然說眼睛得到血才能看，然而血也有太過、不及。

太過則脈道壅塞而發痛，不及則眼睛耗竭而失明。熱則血液運行快速而量多，寒則血液運行遲緩而量少。眼睛是肝的外部徵候，在五行中屬木。木這種東西，太茂盛則遮蔽嚴密，太衰弱則枯槁憔悴。

遮蔽嚴密則風不能疏通，所以多易摧折；枯槁憔悴則津液不能浸潤，所以沒有榮華。人有眼睛，如同天有日月。眼睛有翳，如同日月有雲霧。凡是雲霧的興起，沒有不是因為蒸騰而起的。嚴冬尚且如此，何況炎夏呢？眼睛不因為火就不會生病。

氣輪變紅，是火侵犯肺；肉輪紅腫，是火侵犯脾；黑睛神光被翳遮，是火侵犯肝與腎；赤脈貫穿眼睛，是火本身很旺。能夠治療火的人，一句話就可以概括。

在用藥上，則用鹹寒藥使其吐、瀉；在用針上，則取神庭、上星、囟會、前頂、百會。

翳可以立刻消退，痛可以立刻停止，昏昧可以立刻明亮，腫可以立刻消除。

小兒水在上，火在下，所以眼睛明亮；老人火在上，水不足，所以眼睛昏花。《經》說：血實證適宜用決法。虛證補之，實證瀉之。（張子和）

張子和說：眼睛不因為火就不會生病，能夠治療火的人，一句話就可以概括。我唯獨用補水來配火，也是一句話就可以概括。（趙養葵）

內障，不疼不痛、無淚無眼屎，仔細觀察像薄霧的形狀，久看像輕煙的樣子。飛蠅散亂，懸蟲虛空，日漸月增。腦脂向下凝結在黑眼珠，翳障漸漸生於黑睛。（《醫方類聚》）

外障容易治療，內障難於治療；突然發作的屬於表證容易治療，久病的屬於里證難於治療。（劉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