瀉（附腸鳴）（3）

泄瀉的治法有九種：第一是淡滲。使濕氣從小便排出，如同農夫治理澇災，引導水流向下，即使身處低窪之地，也不擔憂大水浸泡。

《經》說：治療濕邪而不利小便，不是正確的治法；又說：邪氣在下者，應引導而竭除它。第二是升提。

氣屬於陽，其本性是上升的，胃氣急促下注，往往就會下陷。

升麻、柴胡、羌活、葛根，能鼓舞胃氣上行，如同潮濕的土地，風一吹就乾燥了。

風藥多屬燥性，濕邪是土的病變，風能勝濕，這就是所謂的「下者舉之」。第三是清涼。熱邪侵襲，導致急劇的泄瀉、下迫。

苦寒的各種方劑，用來滌除蒸熱，如同在潮濕悶熱的暑天，忽然颳起秋風，則炎熱頓時消失。這就是所謂的「熱者清之」。第四是疏利。痰凝、氣滯、食積、水停，都能使人泄瀉。應隨證祛除，不要讓它們停留。

《經》說：實證用瀉法；又說：通利的病證用通利的方法來治療，就是這個道理。第五是甘緩。

泄瀉不止，急迫地下趨，越趨越下，泄瀉怎麼能止住呢？

甘味藥能緩和中焦，善於制止急迫，而且農作物（稼穡）產生甘味，甘是土的味道，這就是所謂的「急者緩之」。第六是酸收。泄瀉多日，則氣散不收，無法統攝。

酸味藥能幫助收攝的功能，《經》說：散者收之，就是這個道理。第七是燥脾。

土的德性沒有虧欠，水邪就不會泛濫，所以泄瀉都形成於土濕，濕邪都根源於脾虛。

倉廩（脾胃）盡職，水穀能夠很好地分別，《經》說：虛者補之，就是這個道理。第八是溫腎。

腎主管大小便，是封藏的根本，雖然屬於水臟，但真陽寓於其中；少火生氣，火是土的母親，這火一旦衰弱，如何運行三焦、腐熟水穀呢？所以腎虛者必定挾寒，脾虛者必須補母。《經》說：寒者溫之，就是這個道理。第九是固澀。

泄瀉日久，肛門（幽門）通道滑利，雖然投用溫補藥，未能奏效，須用澀劑，則傳化不失常度，調節符合規律，這就是所謂的「滑者澀之」。（李士材）

泄瀉，就是注下的證候。《經》說：濕氣多形成五泄。飧泄的完穀不化，是濕兼風邪；溏泄的腸垢污積，是濕兼熱邪；騖溏的澄清溺白，是濕兼寒邪；濡泄的身重軟弱，是濕邪自勝；滑泄的不能禁固，是濕勝而氣脫。

所以胃風湯治療有血的飧泄，清六丸治療腸垢的熱溏；騖溏大便清稀、小便白，選用理中湯、治中湯；滑泄脈微氣脫，急投四柱飲、六柱飲；只有濡泄有虛有實，或用胃苓湯，或用朮附湯。

至於脾泄、胃泄、腎泄、大腸泄、小腸泄、大瘕泄、痰泄、郁泄、傷酒傷食泄，古法記載很詳細。急則治標，必須因時隨證，道理本來如此。緩則治本，只知道燥脾滲濕，含義未盡。

因為脾主管坤土，本是至靜之體，卻有乾健之用，生萬物而被萬物役使，從水從火，為寒為熱。

歷來觀察協熱下利的，十個中不到一二個；從水的寒泄者，十個中常有八九個。

說當然的，主治在脾；推究所以然的，必須求之於水火。因此想到人身體內的水火，如同天平，一方勝則一方負。

五泄多濕，濕與水同氣，水氣旺盛，則火氣衰弱。

於是推少陽為陽樞，相火寄居其中，風火扇動胃而腐熟五穀；少陰為陰樞，龍火寓居其中，熏蒸臟腑而轉輸糟粕。胃的納入，脾的輸布，都是火的運行。然而若非雷藏龍馴，怎能無燥無濕？

勢必有冒明燎上之災。如果土奠水安，從此不泛不濫，肯定沒有清氣在下的患害了。

五泄的治療，平衡水火的是清其源頭，加固堤土的是堵塞其水流罷了。（《臨證指南》）

凡是泄瀉，水穀不化，叫做飧泄，這是清氣在下，胃氣不升，古人都用升浮藥治療。《經》說：濕多成五泄。治療濕邪而不利小便，不是正確的治法。

只有此證不適宜這個論述，因為此病得之於胃氣下流，清氣不升，陽道不行，所以宜升宜舉，不宜利小便。（李東垣）

風邪傷人，必定進入空竅，而空竅中腸胃最為常見。風邪既居於腸胃，其引導的機制，如同順風揚帆，不等脾的運化，食物入腹即排出，所以剛吃完就泄瀉。

不了解的人，以為是脾虛，完穀不化，如同長夏的洞泄寒中；以及冬月的飧泄，反而用補脾剛燥的藥，助長風邪的勁勢，泄瀉不止，常常導致束手無策。

倘若知道從春令治療，用桂枝引領風邪從肌表發出，一二劑即可痊癒。

至於秋月傷肺的，是傷了肺的燥，與秋傷於燥，冬生咳嗽，是同一種病。

只是在肺則咳嗽，在大腸則飧泄，這就是所謂肺移熱於大腸，日久成為腸澼。

只要使肺熱不傳到大腸，則飧泄自然停止，只專注於止泄，用燥藥加重燥邪的情況很多。（喻嘉言）

臟腑的泄利，其證候多種多樣。東垣專門用補中益氣湯升提清氣，但沒有涉及腎泄。

仲景說：下利不止，醫生用理中湯給他，下利更甚，這是下焦的泄利，應當治理下焦則愈。趙以德說：泄瀉種類眾多，似乎難以執定一種方法來治療。

先師治療暴脫、忽然大瀉幾乎要絕的，急灸氣海穴，飲用人參膏而痊癒。

治療積痰在肺，導致其所合的大腸之氣不固的，湧吐上焦的痰，則肺氣下降，而大腸的虛弱自然恢復。

治療憂思太過，脾氣鬱結而不能升舉，陷入下焦而成泄瀉的，開解其鬱結，補益其脾胃，使穀氣升發。

治療陰虛而腎不能司職禁固權能的，峻補其腎而癒。於是問：先生治病為何如此神妙？

回答說：沒有別的，圓機活法，都在《內經》中，熟讀自然就得到了。（趙養葵）

命門無火，不能為中宮（脾胃）蒸腐水穀，而濕滯留在脾，先有其泄瀉的趨勢，而腎臟虛寒，誰又能主管閉藏？所以經脈的木氣剛剛萌發，不等疏泄，就形成泄瀉。雖然是木邪克土，實際上是腎的脾胃虛弱。

此時補脾不如補腎，四神丸的溫性能暖腎而使之氣蒸，辛味能破滯而使之氣壯，如此則補腎仍然是補脾。（程郊倩）

元陰不足而泄瀉的，叫做腎瀉。其症狀是水穀不分，到廁所就排出，足脛寒冷，少腹下墜沉重。

只是排泄有常規，晝夜或許一二次，與其他證候的泄瀉不同。因為元陰之氣衰弱，不能健運其水穀的緣故。

世人不知此理，只要見到泄瀉，一概用人參、白朮補之，殊不知人參、白朮是補脾胃中陽氣的藥，況且脾屬土而腎屬水，腎瀉補脾，則土愈勝而水愈虧，所以腎瀉不可用人參、白朮，宜用補陰的藥兼用山藥、芡實、茯苓、蓮子肉，其泄瀉自然停止。如果挾有陽氣不足而泄瀉的，則不受此限制。（羅赤誠）

泄瀉多由於濕，只有分利小便最為上策。但這只適用於酒濕肥甘之人，患暴泄之病，小腹脹滿，尿道疼痛急迫的，為適宜。

如果病久陰虛，脈虛氣弱，口乾，口渴而不喜冷飲的，不可利小便。

因為本來不是水有餘，實際是因火不足；本來不是水不利，實際是因氣不行。

所以病不是因為水而利小便則會亡陰；泄瀉因火虛而利小便又會傷氣。倘若不審察其根本，則沒有不加速其危險的。（張景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