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述

瘧(2)

43
原文
瘧有一日一發者,有間日一發者。昔人謂一日者輕,間日者重,以為衛氣不勝邪,非積二日,不能逐出風府也。
白話
瘧疾有每天發作一次的,有隔天發作一次的。前人說每天發作一次的病情較輕,隔天發作一次的病情較重,認為是衛氣無法戰勝邪氣,如果沒有積累兩天的邪氣,就不能夠將病邪驅逐出風府穴。
原文
然有間日一發而輕者,則邪微病微,必積二日,方能與衛氣交爭,迸出風府,不得以重論。。瘧邪與瘟疫相似,但疫重而瘧輕耳。(《醫參》)
白話
然而也有隔天發作一次卻病情較輕的,這是因為邪氣微弱、疾病也輕微,必須積累兩天,才能夠與衛氣交戰,衝出風府穴,不能一概認為是重症。瘧疾的邪氣與瘟疫相似,只是瘟疫較重而瘧疾較輕罷了。(《醫參》)
原文
諺云:少不可弱,老不可瘧。蓋少年欲火正旺,陰水愈虧,老年氣血衰微,不能任其寒熱凌虐之狀耳。(《見聞錄》)
白話
俗語說:少年人不可身體虛弱,老年人不可得瘧疾。這是因為少年人慾火正旺盛,陰液更加虧損;老年人氣血衰弱,不能夠承受瘧疾寒熱交加、折磨身體的狀況而已。(《見聞錄》)
原文
或問有瘧發時而脈歇至,人事昏譫,瘧退則神清而脈不歇至者,何也?
白話
有人問:有瘧疾發作時脈象出現間歇,神志昏亂胡言亂語,瘧疾退去後則神志清醒、脈象不再間歇,這是為什麼呢?
原文
答曰:瘧發之時,邪氣阻滯,則正氣不能周流,故脈歇至。瘧止邪散,正氣復,則脈舒,故如常。瘧發昏譫者,由熱甚亂其神明故耳。(方星岩)補編
白話
回答說:瘧疾發作時,邪氣阻滯,使得正氣不能正常運行,所以脈象出現間歇。瘧疾停止、邪氣散去,正氣恢復,脈象就舒暢,因此恢復正常。瘧疾發作時昏亂胡言,是因為熱邪過盛擾亂了神明的緣故。(方星岩)補編
原文
瘧疾有風、寒、暑、濕不同,治療有汗、吐、下各異,方術百千,不能盡述。
白話
瘧疾有風、寒、暑、濕等不同類型,治療方法有發汗、湧吐、攻下等不同,方劑和治法有成百上千種,無法全部敘述。
原文
獨無痰不成瘧,無食不成瘧,深得致瘧之因。
白話
唯獨「沒有痰就不會形成瘧疾,沒有飲食積滯就不會形成瘧疾」的說法,深切掌握了導致瘧疾的原因。
原文
無汗要有汗,散邪為主;有汗要無汗,扶正為主,深得治瘧之法。(《趙氏醫貫》)
白話
沒有汗的要想辦法發汗,以疏散邪氣為主;有汗的要想辦法止汗,以扶助正氣為主,這深刻掌握了治療瘧疾的方法。(《趙氏醫貫》)
原文
瘧病一門,《巢氏病原》妄分五臟。後人謂其發明《內經》,深信不疑,而不知瘧邪不從髒髮。《內經》所無之理,巢氏臆言之耳。陳無擇三因之說韙矣。
白話
瘧病這一門,《巢氏病原》胡亂地將它分屬五臟。後人說它發明了《內經》的理論,深信不疑,卻不知道瘧邪並不是從五臟發出。《內經》中沒有的道理,不過是巢氏憑空猜測罷了。陳無擇的「三因」學說是正確的。
原文
乃謂夏傷於暑,秋為痎瘧者,不可專以此論,何其甘悖聖言耶?
白話
他卻說夏天被暑邪所傷,秋天變成痎瘧的,不能僅僅用這個說法來論斷,為什麼甘心違背聖人的言論呢?
原文
至論內因,抄襲巢氏心、肝、脾、肺、腎五瘧立言,仍是巴人下里之音矣。
白話
至於談到內因,抄襲巢氏心、肝、脾、肺、腎五種瘧疾的論述,仍然是低俗粗淺的見解。
原文
張子和治瘧,喜用汗、吐、下三法,自誇本於長沙。
白話
張子和治療瘧疾,喜歡使用發汗、湧吐、攻下三種方法,自誇是源於張仲景。
原文
詎知仲景所謂汗下者,但從少陽之和法而進退其間,不從傷寒之汗下起見也。
白話
哪裡知道張仲景所說的發汗、攻下,只是根據少陽病「和法」的原則來靈活運用,並非從傷寒發汗、攻下的角度出發。
原文
其可吐者,或用瓜蒂,或用常山苗,各有深義,亦豈漫然而吐之耶?
白話
那些可以用湧吐法的,有的用瓜蒂,有的用常山苗,各有深刻的含義,又豈是隨隨便便就使用吐法呢?
原文
且子和謂治平之時,其民夷靜,雖用砒石毒藥,以熱治熱,亦能取效,是何言歟?
白話
況且張子和說在太平時期,百姓性情平和安靜,即使使用砒石這類毒藥,以熱藥治療熱證,也能夠取得療效,這是什麼話呢?
原文
至東垣、丹溪,確遵《內經》夏傷於暑,秋必痎瘧之論,多所發明。
白話
至於李東垣、朱丹溪,確實遵從《內經》「夏天被暑邪所傷,秋天必定發生痎瘧」的論述,有很多闡發。
原文
而謂吳楚閩廣之人,患瘧甚多,陽氣素盛之處,其地卑濕,長夏之時,人多患暍瘧霍亂瀉痢,傷濕熱也,此語誠為聰明絕世矣。然於《內經》之旨,尚隔一層。
白話
他們說吳、楚、閩、廣一帶的人,患瘧疾的很多,這些地方平時陽氣旺盛,地勢低窪潮濕,長夏季節,人們多患暍瘧、霍亂、泄瀉、痢疾,是傷於濕熱的緣故。這話確實聰明絕頂了。然而對於《內經》的本意,還是隔了一層。
原文
《內經》運氣,暑與濕同推,不分彼此,曾何分南北乎?
白話
《內經》五運六氣,暑與濕同樣論述,不分彼此,又何曾區分南方北方呢?
原文
且丹溪所論十二經,皆能為病,固即《刺瘧篇》之旨,曷不遵《金匱》推足少陽一經為主,坐令多歧亡羊耶。
白話
況且朱丹溪論述十二經脈都能夠導致瘧病,固然就是《刺瘧篇》的宗旨,為什麼不遵從《金匱要略》以足少陽一經為主的觀點,從而導致眾說紛紜、無所適從呢?
原文
方書俱以溫瘧為傷寒壞病,與風瘧大同,此言出於何典?
白話
方書都把溫瘧當作傷寒的變證,與風瘧大致相同,這種說法出自哪裡呢?
原文
至於牡瘧,總無其名,統括於寒瘧之內,誤指寒瘧為臟寒之極,故無熱有寒,用薑、桂、附子溫之。
白話
至於牡瘧,完全沒有這個名稱,被統括在寒瘧之中,錯誤地認為寒瘧是臟寒到了極點,所以沒有發熱只有惡寒,使用生薑、肉桂、附子來溫補。
原文
又有更其名為牝瘧者,云久受寒濕,陰盛陽虛,不能制陰,所以寒多不熱,悽愴振振,亦行溫熱之法,直是殺人不轉睫矣。
白話
又有將其改名為「牝瘧」的,說是長久感受寒濕,陰氣盛、陽氣虛,不能制約陰邪,所以寒多不發熱,淒涼顫抖,也使用溫熱的方法治療,簡直是殺人不眨眼啊!
原文
又謂暑瘧即癉瘧,嘔者用縮脾等藥,從無有救少陽木火之邪如救焚者,適燕而南其指,抑何生民之不幸耶?。弦數者風發也,以飲食消息止之。
白話
又說暑瘧就是癉瘧,嘔吐的用縮脾飲等藥,從來沒有人像救火那樣去救治少陽木火之邪,這簡直是往北走卻指向南方,為什麼百姓如此不幸呢?脈象弦數的,是風邪發動,應當用飲食調理來制止它。
原文
仲景既云弦數者多熱矣,復申一義云,弦數者風發,見多熱不已,必至於極熱,熱極則生風,風生則肝木侮土,而傳其熱於胃,坐耗津液,陽愈偏而不返。
白話
張仲景已經說弦數脈多主熱證,又進一步闡述說,弦數脈是風邪發動,說明熱勢不止,必定會發展到極熱,熱極就會生風,風動則肝木克伐脾土,並將熱邪傳到胃,白白耗傷津液,陽氣更加偏亢而不能恢復。
原文
此未可徒求之於藥也,須以飲食消息而止其熾熱,即梨汁、蔗漿生津止渴之屬,正《內經》風淫於內,治以甘寒之旨也。(喻嘉言)
白話
這種情況不能只依靠藥物,必須用飲食調理來制止其熾熱,比如梨汁、甘蔗漿等生津止渴之類的食物,正是《內經》「風邪內侵,用甘寒藥物治療」的宗旨。(喻嘉言)
原文
凡治瘧當知標本,有標則治標,無標則治本,此最為治瘧之肯綮。
白話
凡是治療瘧疾應當知道標本,有標證就治療標證,沒有標證就治療本證,這是最治療瘧疾的關鍵所在。
原文
蓋標以邪氣言,本以正氣言,夫邪正相爭,所以病瘧。
白話
所謂標,是就邪氣而言;所謂本,是就正氣而言。邪氣與正氣相互爭鬥,所以才患瘧疾。
原文
凡瘧之初起,本由邪盛,此當治邪,固無疑也。
白話
凡是瘧疾初起,本來是由於邪氣旺盛,這時應當治療邪氣,自然沒有疑問。
原文
若或表散已過,久而不愈,則於邪正之間,有不可不辨矣。
白話
如果表散已經太過,久病不愈,那麼在邪氣與正氣之間,就有不可不分辨的地方了。
原文
蓋有邪者,證必猖熾,脈必弦緊,或頭痛未除,或汗出未透。
白話
因為有邪氣的,症狀必定猖獗熾盛,脈象必定弦緊,或者頭痛沒有消除,或者出汗沒有透徹。
原文
凡屬形證有餘者,即其病雖已久,亦必有邪未清,但覺有邪,猶宜兼標為治。
白話
凡是屬於形體症狀有餘的,即使病程已經很久,也必然有邪氣未清,只要覺得有邪氣,仍然適合兼顧治標。
原文
若汗出已多,邪解已透,別無實證實脈可據,而猶不愈者,必由正氣全虛,或以質弱,或以年衰,此當專治其本,但使元氣恢復,則無不愈。
白話
如果出汗已經很多,邪氣已經透發解除了,沒有其他實證、實脈可依據,卻仍然不痊癒的,必定是由於正氣完全虛弱,或者因為體質虛弱,或者因為年老體衰,這時應當專門治療其根本,只要使元氣恢復,就沒有不痊癒的。
原文
設或不明標本,無論有邪、無邪,而但知攻瘧,則害多矣!。
白話
假如不明白標本,不管有邪還是無邪,只知道攻伐瘧邪,那麼危害就大了!
原文
治瘧之法,若其久而汗多,腠理開泄,陽不能固者,必補斂之。無汗則腠理致密,邪不能解,必發散之。故曰:有汗要無汗,扶正為主。無汗要有汗,散邪為主,此大法也。
白話
治療瘧疾的方法,如果病程長、出汗多,腠理開泄,陽氣不能固護的,必須補益收斂。沒有汗則腠理緻密,邪氣不能解除,必須發散。所以說:有汗的要想辦法無汗,以扶助正氣為主;無汗的要想辦法有汗,以疏散邪氣為主,這是基本法則。
原文
蓋瘧本外邪,非汗不解,若不知善解其邪,而妄用劫劑,多致胃氣受傷,宜以補劑為主,加減取汗。
白話
因為瘧疾本來是外邪引起,不出汗不能解除,如果不知道妥善地解除邪氣,而胡亂使用劫奪的方劑,常常導致胃氣受傷,應當以補益藥為主,加減藥物來發汗。
原文
若邪在陰分,則下體最難得汗,補藥力到,自然汗出至足,方是佳兆。。
白話
如果邪氣在陰分,那麼下半身最難出汗,補藥的力量達到後,自然汗出到腳部,這才是好的徵兆。
原文
凡寒邪之自外入者,得汗即解,如傷寒之類是也。
白話
凡是寒邪從外部入侵的,出了汗就會解除,像傷寒這一類就是如此。
原文
而惟瘟瘧之候,則病有深淺不同,如病瘟者,雖有大汗,而熱仍不退。病瘧者,屢發屢汗,而瘧猶不止。
白話
只有溫瘧這種證候,病情有深淺的不同,比如患溫病的,雖然大汗,但熱仍不退。患瘧疾的,屢次發作屢次出汗,但瘧疾仍然不止。
原文
此其所感者深,故不能以一、二汗而即愈,或通身如洗而邪猶不能透。
白話
這是因為感受的邪氣深重,所以不能夠靠一兩次出汗就立刻痊癒,有時全身大汗如洗,但邪氣仍然不能透發。
原文
若此者,但當察其強弱,仍漸次再汗之,方得邪解。
白話
像這種情況,只應當觀察病人的強弱,仍然逐步再次發汗,才能夠使邪氣解除。
原文
故不可謂汗後必無邪也,此但當以脈之緊與不緊,頭身之痛與不痛,寒熱之甚與不甚為辨耳。。
白話
所以不能說出汗之後就一定沒有邪氣了,這只應當根據脈象的緊與不緊、頭身疼痛與不疼痛、寒熱的嚴重與不嚴重來辨別罷了。
原文
古稱治瘧,凡將發之時,與正發之際,慎勿施治,必待陰陽並極,勢平之後,然後治之;或於未發之先,迎而奪之。
白話
古時稱治療瘧疾,凡是將要發作的時候和正在發作的時候,千萬不要進行治療,必須等到陰陽都達到極點、病勢平息之後,然後再治療;或者在沒有發作之前,先期截斷。
原文
此說殊似不然,予近治瘧,每迎其銳而擊之,最捷最效。是可見古法之有不必泥者。(《景岳全書》)
白話
這種說法很不對,我近來治療瘧疾,常常迎著病勢最盛的時候攻擊它,最快最有效。可見古人的方法也有不必拘泥的。(《景岳全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