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3）

《經》說：木鬱達之。解釋的人把「達」理解為宣吐；又說，用柴胡、川芎來條達它。

我認為這不過是隨文訓釋，而對於「達」的意思，還有未盡之處。木鬱就是肝鬱。《素問》說：治病必求其本。

鬱證的發生，必定有原因，尋求其原因而治療，那麼鬱自然解除；鬱解了，而「達」就在其中了。

況且木鬱之證，婦女居多，她們性情偏執；肝病變化多端，總應該順從它的特性，適應其適宜，而達到中和，這就是「達」。那些像吐、像升的方法，只可以用於實證，不可以用于虛證。現在的人柔脆的常常很多，怎麼可以一概施用升吐呢？

至於火、土、金、水四鬱，古人的註釋，雖然與經義沒有違背，但也只可以用於實證、外因，不可以用于虛證、內因。

因為鬱導致疾病，不僅外感六淫，而情志方面更多，治療應當尋求其原因，那麼鬱自然解除；鬱解了，那麼發、奪、泄、折，都在其中了。因，是病的根本；本的意思，就是根，源。（《吳醫匯講》）

木鬱宜用達法。如果氣陷不升的，發就是達；氣壅不通的，奪就是達；氣秘不行的，泄也是達；氣亂不調的，折也是達。火鬱應當用發法。如果元陽被抑制，那麼達不就是發嗎？臟腑留結，那麼奪不就是發嗎？膚竅閉塞，那麼泄不就是發嗎？津液不化，那麼折不就是發嗎？

而且奪，是挽回的意思，大實，非大攻不足以蕩邪；大虛，非大補不足以奪命，這些都是所謂的奪。

折，是折中的意思，火實則陽亢陰虛，火虛則氣不化水，製作隨宜，這些都是所謂的折。凡五氣之鬱，則各種病都有，這是因病而鬱。

至於情志之鬱，則總由於心，這是因鬱而病。

只是自古以來談論鬱的人，只知道解鬱順氣，通作實邪論治，現在我辨別其三種證，或許可以無誤。一曰怒鬱，二曰思鬱，三曰憂鬱。

如怒鬱，當大怒氣逆之時，則實邪在肝，多見氣滿腹脹，應當平之。

等到怒後而逆氣已去，惟中氣受傷了，既無脹滿疼痛等證，而或為倦怠，或為少食，這是木邪克土，損傷在脾。

這怎能不知道培養而仍然加以消伐，那麼所伐的是誰呢？

這是怒鬱有先後，也有虛實，所當辨治如此。

又如思鬱，則只有曠女嫠婦，以及燈窗困厄、積疑任怨的人才有。思則氣結，結於心而傷於脾。

等到它已經嚴重，則上連肺胃，而為咳喘、失血、隔噎、嘔吐；下連肝腎，則為帶濁、崩淋、不月、勞損。

如果初病而氣結為滯者，宜順宜開；久病而損及中氣者，宜修宜補。

然而因情致病者，非情不解，其在女子，必得順遂而後可釋；或以怒勝思，也可暫解。

其在男子，假使不是有能屈能伸、達觀上智者，終究不易除去。

又如憂鬱者，多因衣食之累、利害之牽，以及悲憂驚恐而致。

蓋悲則氣消，憂則氣沉，必傷脾肺；驚則氣亂，恐則氣下，必傷肝腎。

此其戚戚悠悠，精氣只有消索，神志不振，心脾日益耗傷，凡此皆陽消之證，尚有何實邪？

而再加解散，這與鷺鷥腳上割股者，有何異！（張景岳）

東方生木，木是生生之氣，木鬱則火也鬱了。

火鬱則土鬱，土鬱則金鬱，金鬱則水鬱，這是五行相因，自然之理。我用一方治其木鬱，而諸鬱皆愈。一方是什麼？逍遙散是也。

方中柴胡、薄荷二味最妙，蓋木喜風，風搖則舒暢。

甚者加黃連以治心火；吳萸氣臊，肝之氣亦臊，同氣相求，而佐金以制木，此左金之所以得名也。然而還不夠。

一服之後，繼用六味地黃湯，加柴胡、芍藥以滋腎水，使水能生木。

逍遙散，風以散之；地黃湯，雨以潤之。

木火之鬱既舒，木不克土，土亦滋潤，無燥熇之病，金水自相生矣。我說一法可通五法如此，豈止是哉！推而大之，其益無窮。

凡寒熱往來，似瘧非瘧，吐酸嘈雜，胸胠脅痛，小腹脹悶，黃疸瘟疫，疝氣飧泄等證，皆對證之方也。

推而至於傷風、傷寒、傷濕，除直中外，凡外感者，俱作鬱看，以逍遙散加減出入，無不獲效。

如小柴胡湯、四逆散、羌活湯，大同小異，然不如此方之響應也。神而明之，變而通之，存乎人耳！（《趙氏醫貫》）

《內經》論「木鬱達之」五句，治鬱之法最詳。所謂鬱者，清氣不升，濁氣不降也。

然清濁升降，皆出於肺，使太陰失治節之令，不惟生氣不升，收氣亦不降，上下不交，而鬱成矣。故《經》云：太陰不收，肺氣焦滿。又云：諸氣膹鬱，皆屬於肺。

然肺氣之布必由胃氣之輸，胃氣之運必本三焦之化，甚至為痛、為嘔、為脹、為利，莫非胃氣不宣，三焦失職所致。故五鬱之中，金木尤甚。

前人用逍遙散調肝之鬱，兼清火滋陰；用瀉白散清肺之鬱，兼潤燥降逆。總之，木鬱上衝即為火，金鬱斂澀即為燥也。（季楚重）

鬱之為病，非止一端：有鬱久而生病者，有病久而生鬱者，有誤藥而成鬱者。故凡病屬鬱，古人立越鞠丸以治之。

王節齋云：氣虛者，兼用四君；血虛者，兼用四物；挾痰者，兼用二陳，得其要矣。（羅赤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