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述

闕疑

闕疑(3)

闕疑19
原文
仲景《傷寒論》,篇篇可法。但成於漢末,傳寫多訛,錯簡亦復不少,如論中下利、嘔逆,用十棗湯峻劑攻之;陽重衄血,以麻黃湯發之;發汗病解,反惡寒,病解之中多一不字;心下痞,按之濡,濡字之上,少一不字之類。
白話
仲景的《傷寒論》,每一篇都可以作為法則。但因為成書於東漢末年,傳抄過程中多處錯誤,竹簡錯亂也不少。例如論中出現下利、嘔逆,卻用十棗湯這樣的峻劑來攻下;陽氣偏重而衄血,卻用麻黃湯來發汗;發汗後病癒,反而怕冷,在「病解」中間多了一個「不」字;心下痞滿,按之柔軟,在「濡」字上面少了一個「不」字之類。
原文
諸家遵經註解,不得不穿鑿附會,致令千古不可多得之書,不能傳信於世,良可惜也。
白話
各家遵循經文作注解,不得不穿鑿附會,致使這本千古難得的著作,不能流傳真實內容於世,實在可惜。
原文
今加正誤,一一列明,每條凡小字旁上者,原文也;旁下者,改正之文也;居中者,原文所有。
白話
現在加以訂正錯誤,一一列明。每一條中,凡是小字在旁邊上方的,是原文;在旁邊下方的,是改正的文字;居中的,是原文就有的。
原文
或移上,或移下,或他處移入,及原文所無而補之者也。字上加口,刪去者也。
白話
有的移到上方,有的移到下方,有的從其他地方移入,以及原文沒有的而補充的。字上加個「口」字,表示刪去的。
原文
尤有整節舛謬者,三十五條,證不與脈符,藥不與病合,雖有是方,世無其病,即有其病,雖用是藥,承訛襲謬,無濟實用。
白話
尤其有整節錯誤的,共三十五條。症狀與脈象不符,藥物與病情不合。雖然有這個方子,但世上沒有這種病;即使有這種病,雖然用這藥,但沿襲錯誤,對實際治療沒有幫助。
原文
然其中尚有可採之句,所以各篇不動《經》文,強加註釋,復錄原文附於卷末,以志闕疑雲。(《醫宗金鑑》)
白話
然而其中還有可以採用的句子,所以各篇不改動經文,勉強加上注釋,再將原文錄在卷末,以標記闕疑。(《醫宗金鑑》)
原文
《可不可》諸篇,謂為醫聖原文,有數可疑:原文言簡而意該,斯則辭多而仍意未盡,一也;故作趁韻語句,且有似五言詩者,六經論中,無此體裁,二也,可不可之故,有引六經中原文者,有云已見《傷寒論》某篇中者,不相畫一,三也;多用反字,卻無反意,如雲脈濡而弱,弱反在關,濡反在巔之類,豈濡宜在關而弱宜在巔耶?
白話
《可不可》各篇,說是醫聖的原文,有幾點可疑:原文言簡意賅,這裡卻言辭繁多而意思仍未盡,這是第一;故意作成押韻的語句,甚至有像五言詩的,六經論中沒有這種體裁,這是第二;可與不可的理由,有引用六經中原文的,有說已見《傷寒論》某篇中的,不一致,這是第三;多用「反」字,卻沒有相反的意思,比如說脈濡而弱,弱反在關,濡反在巔之類,難道濡應該在關而弱應該在巔嗎?
原文
在巔二字,亦醫聖言,脈所未見,四也;諸可下內,概用大承氣,醫聖言下之多有不出方者,蓋自大柴胡、調胃、大、小三承氣、陷胸、瀉心、抵當等法,皆言下也,今可下不可下,但言下大便,已覺其義不備,況下大便,亦非一大承氣可該,並不詳晰,何須專論,五也;至於諸注,大約傅會成文,其說可稍通順,若加攻駁,則不勝齟齬,焉能起九原之人而問之乎?
白話
「在巔」二字,也是醫聖的話,卻在脈象中未曾見過,這是第四;各種可下的內容中,一概用大承氣湯,醫聖說下法多有不出方子的,因為從大柴胡、調胃、大承氣、小承氣、陷胸、瀉心、抵當等治法,都屬於下法,如今可下與不可下,只說下大便,已經覺得其義不全,況且下大便,也不是一個大承氣湯可以概括的,又不詳細說明,何必專門討論,這是第五;至於各家注釋,大約是附會而成,其說法可能稍微通順,如果加以攻擊反駁,則矛盾百出,怎能讓死去的人起來詢問呢?
原文
六也;方注摘冗長者六段,以為倫類不清,不為立注,以愚觀之,此倫類不清四字,可該四篇全義,七也;可吐、可汗、可下大法定時令,猶是作例故智,更為膠柱鼓瑟,八也。(魏荔彤)
白話
這是第六;方氏注釋中摘取冗長的六段,認為條理類別不清,不為之作注。依我看來,這「倫類不清」四個字,可以概括四篇的全部含義,這是第七;可吐、可汗、可下的主要法則按時令規定,仍然是作例的舊套路,更加是膠柱鼓瑟,這是第八。(魏荔彤)
原文
叔和之增入者,《辨脈》、《平脈》,與《可汗》、《可下》等篇而已。其六經等篇,必非叔和所能讚辭也。
白話
王叔和所增入的,只有《辨脈》、《平脈》與《可汗》、《可下》等篇罷了。至於六經等篇,絕不是王叔和所能撰寫的。
原文
但厥陰經中,下利嘔噦諸條,卻是叔和因其有厥逆而附,遂並無厥逆而同類者,亦附之耳。(《溯洄集》)
白話
但是厥陰經中,下利、嘔噦等條,卻是王叔和因為它們有厥逆而附入,於是連沒有厥逆而同類的,也附入罷了。(《溯洄集》)
原文
六淫首重傷寒,《素問》雖啟其端,未窮其旨,後漢張仲景著《傷寒論》,闡其底蘊,詳其治法,誠醫林之寶筏。
白話
六淫之中首重傷寒,《素問》雖然開啟了其端緒,但未窮盡其要旨。後漢張仲景著作《傷寒論》,闡發其底蘊,詳述其治法,實在是醫林的寶筏。
原文
第其書文詞古奧,且流傳日久,既多散亡,而王叔和之編,林億之校,成無己之注,復多乖舛,致使學者門徑難窺,讀之懵懂,賴有後起英賢,各具巨眼,一一為之訂證。惜乎希珍散見,未能羅列一區,難於泛覽。
白話
只是這本書文詞古奧,而且流傳日久,既多散失,而王叔和的編次、林億的校訂、成無己的注解,又多有錯誤,致使學者難窺門徑,讀起來懵懂。幸虧有後起的英賢,各具慧眼,一一為之訂正。可惜這些珍貴的成果散見各處,未能羅列在一起,難以廣泛查閱。
原文
不辭冒昧,謹將諸家註釋細加尋繹,凡《論》中所有倒序、錯簡、傳誤、脫佚、衍文、字訛及注謬、方乖,經前賢拈出,補移刪改,辨正考訂,與夫會通、問難、闕疑者,謹錄若干條,分為十一篇,匯成一卷,讀者庶可觸目瞭然耳。。
白話
我不辭冒昧,謹慎地將各家注釋仔細尋繹。凡是《傷寒論》中所有的倒序、錯簡、傳誤、脫佚、衍文、字誤以及注釋錯誤、方劑乖舛,經前賢提出,予以補、移、刪、改,辨正考訂,以及會通、問難、闕疑的,謹錄若干條,分為十一篇,匯成一卷,讀者或許可以一目了然吧。。
原文
或問相傳《素問》非出軒岐,乃戰國時人所撰,依託其名,而《傷寒論》義理,比《素問》反深,其訛錯反多者,何也?予曰:悉乎哉問也!
白話
有人問:相傳《素問》不是出自軒轅黃帝和岐伯,而是戰國時人所撰,假託他們的名字。而《傷寒論》的義理,比《素問》反而更深,它的錯誤反而更多,是什麼原因呢?我回答說:問得真詳細啊!
原文
曩聞老醫方星岩云:《傷寒論》非仲景自作之書,乃伊尹之言,而祖述之也。
白話
從前聽老醫方星岩說:《傷寒論》不是張仲景自己寫的書,而是伊尹的言論,仲景繼承並闡述它。
原文
故其書較《素問》尤為古奧,洵非漢文所有,且自序與本論詞氣亦復各別,其出兩手可知矣。
白話
所以這本書比《素問》更加古奧,確實不是漢代的文風所有,而且自序與本論的詞氣也不相同,可知是出自兩人之手。
原文
按伊尹原著有《湯液》,仲景自序中已有勤求古訓、博採眾方之語,又考皇甫謐云:仲景論廣《伊尹湯液》為數十卷,用之多驗。
白話
據考伊尹原著有《湯液》,仲景自序中已有「勤求古訓,博採眾方」的話,又考皇甫謐說:仲景的論述擴充了《伊尹湯液》成為數十卷,使用多有效驗。
原文
由此觀之,方氏之言,當有所本,姑附記之,以質明哲。後學程文囿識。
白話
由此看來,方星岩的話應當是有根據的,姑且附記於此,以請教高明之士。後學程文囿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