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寒（46）

少陰這一經，兼有水火兩種氣，寒熱混雜在一起。它的寒證，類似太陰；它的熱證，類似太陽。

所以仲景以微細的病脈、想要睡覺的病情作為提綱，在現象之外建立法則，讓人們在疾病中探求法則。

凡是疾病的寒熱，以及寒熱的真假，依照這個道理來推斷，真陰的虛實就顯現出來了。少陽是陽樞，少陰是陰樞。

弦脈是木的象徵，弦而細的，是陽氣少了；微脈是水的象徵，微而細的，是陰氣少了。

少陰病則樞機不利，所以想要睡覺，和少陽喜歡嘔吐相同。

嘔吐主排出，陽氣主外；睡覺主進入，陰氣主內。

喜歡嘔吐是不得嘔吐，想要睡覺是不得睡覺，都在病人的意念之中，得到樞機的現象是這樣。但欲寐，就是不得眠。

然而但欲寐是病情，是通過問診知道的；不得眠是病形，可以通過望診知道的。欲寐是陰虛，不眠是煩躁，所以治法不同。

太陰是陽明的裡臟，陽明不怕冷，所以太陰雖然有吐利腹滿，卻沒有惡寒的證候。

少陰是太陽的裡臟，太陽怕冷，所以少陰吐利一定怕冷，這是陰從陽的緣故。太陽是少陰的標，太陰是少陰的本。

少陰陰虛，就會移熱到膀胱，所以全身手腳都發熱而便血，這是從標；少陰陽虛，就會移寒到脾土而吐利，這是從本。

太陽、少陰，都有身痛、骨痛的表證，以及水氣為患的裡證。

太陽則脈浮緊而身體發熱，用麻黃髮汗，是振奮營衛的陽氣來調和陰；少陰則脈沉而手足寒冷，用附子溫補，是扶助坎宮的陽氣來配合陰。

太陽的水氣，屬於上焦，用小青龍湯發汗來發散，陽水應當從外散；少陰的水氣，屬於下焦，用真武湯溫陽利水，陰水應當從下泄。

同樣是惡寒蜷臥，下利停止而手足溫暖的可以治療；下利不止而手足逆冷的不治。

時常自覺煩躁，想要去掉衣被的可以治療；不煩而躁，四肢逆冷並且脈搏不來的死亡。

同樣是吐利，手足不逆冷，反而發熱的不會死；煩躁且四肢逆冷的會死。

同樣是嘔吐，出汗而大便次數少的可以治療；自發下利，煩躁不能躺臥的會死。

因為陰陽互為根基，陰中沒有陽就會死，只有陰不能生長。

三陽中，只有少陽沒有承氣湯證；三陰中，只有少陰有承氣湯證。

因為少陽是陽樞，陽氣稍虛，邪氣便進入陰分，所以不可妄下以虛其陽；少陽是陰樞，陽氣有餘，邪氣便傷其陰，所以宜急下以存其陰。

而且少陽屬木，邪在少陽，只畏其剋土，所以沒有下證；少陰主水，邪在少陰，更怕有土來制約，所以應當急下。因為真陰不可虛，強陽不可放縱。（柯韻伯）

腎中有真水，有真火。腎中的真火，就是坎卦內一畫的陽氣潛伏藏在二陰之中的那個東西。

火弱則水泛濫，而陰邪侵入，都能憑藉腎中的寒水形成滔天之勢，所以出現咳嗽、嘔吐、下利、四肢沉重、背部寒冷、手足逆冷。

仲景絕不顧慮外邪而妄用汗、下以損傷其陽氣，只用真武、四逆、附子等湯劑，回復腎中的真陽，使之坐鎮北方，這就是王冰所謂的「益火之原，以消陰翳」的方法。

如果腎中的真火不能自存，就必定會煩躁、多汗、面赤，證候反而類似陽證而死亡。

腎中的真水，就是坎卦外二畫的陰爻，環繞在一陽之外的那個東西。

水弱則火熾盛，而熱邪侵入，都能依靠腎中的陽火造成蘊積隆盛的禍患，所以出現心煩、口燥、咽痛、不眠。

仲景也絕不顧慮外邪而妄用汗、下以損傷其陰，只用黃連阿膠、豬膚、豬苓等湯劑，滋養腎中的真陰，使之坐制南方，這就是王冰所謂的「壯水之主，以制陽光」的方法。

如果腎中的真水不能營養，就必定傳入厥陰，熱越深厥也越深，咽痛者轉為喉痹，嘔咳者轉為吐出癰膿，下利者轉為便膿血，嚴重的躁熱、厥逆、昏不知人，腎氣先絕而死亡。

所以知道仲景溫經散寒的方法與清熱潤燥的方法，如同四季和日月，並行不悖。（程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