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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述

醫則

醫則（10）

醫則30 句
原文
一醫醫不學無術之病。醫以生人，亦以殺人；惟學則能生人，不學則適足以殺人。
白話
第一個，醫治醫生不學無術的弊病。醫術用來救活人，也可以用來殺人；只有學習才能救活人，不學習則恰恰足以殺人。
原文
蓋不學則無以廣其識，不學則無以明其理，不學則不能得其精，不學則不能通其權達其變，不學則不能正其訛、去其弊，如是則冒昧從事，其不至殺人也幾希矣！
白話
因為不學習就無法擴展他的見識，不學習就無法明白其中的道理，不學習就不能掌握其精華，不學習就不能通曉權變、達到變通，不學習就不能糾正錯誤、去除弊端，如此則冒然行事，他不至於殺人的情況很少啊！
原文
或曰：醫必有傳，或傳之於師，或傳之於祖若父，皆學也。抑知恃此以為學，其去學也遠矣！
白話
有人說：醫術必定有傳承，或傳承自老師，或傳承自祖父或父親，這些都是學習。然而知道只依賴這些作為學習，那就離真正的學習很遠了！
原文
彼僅恃其傾耳聽受之逸，必不復有心思研究之勞。
白話
他只依賴那傾耳聽受的安逸，必定不再有用心思考研究的勞苦。
原文
且既守其一成不易之規，則必昧乎神明變化之理。
白話
況且既然固守那固定不變的規則，就必定不明白神明變化的道理。
原文
一若歷代諸賢聖，皆不如其師、其祖、若父之足信從也。
白話
好像歷代各位賢聖，都比不上他的老師、他的祖父、他的父親那樣值得信服遵從。
原文
一若歷代賢聖垂訓之書，皆不如其師、其祖、若父之口語為足憑也。
白話
好像歷代賢聖留傳下來的訓誡之書，都比不上他的老師、祖父、父親的口頭言語足夠憑信。
原文
故善學者，無論有傳無傳，總非求得乎古昔聖賢之理不可也。
白話
所以善於學習的人，無論有傳承或沒有傳承，總之非求得古代聖賢的道理不可。
原文
自《靈》、《素》而下，以及於近代諸書，無不細心探討，識高理透，眼快心靈，凡遇一病，必認得真，拿得定，不為邪說所惑，不為假象所欺，得心應手，起死回生。以此言學，則真學也。
白話
從《靈樞》、《素問》以下，以至於近代的各種醫書，無不細心探討，見識高超、道理透徹，眼光敏銳、心思靈活，凡是遇到一種疾病，必定辨認得真切，拿捏得準確，不被邪說迷惑，不被假象欺騙，得心應手，起死回生。用這樣來稱作學習，才是真正的學習。
原文
學真而術自神矣，豈僅僅得之聽受之間，守其一成之規者，遂得謂之學哉？
白話
學習真實了，醫術自然神奇，難道僅僅在聽受之間得到，固守那固定不變的規則的人，就可以稱之為學習嗎？
原文
若僅恃此以為學，則必得其偏而失其全，得其淺而失其深，得其皮毛而失其神髓，得其俗套而失其真詮，及其臨證施治，非隔靴搔癢，即傍皮切血；非畫餅充飢，即鴆酒解渴，此術之不精，由學之不足也。此不學無術之病，所宜急醫者也。。一醫醫脈證罔辨之病。凡醫人用藥，須先認證，認證須先審脈。審脈明，斯認證真；認證真，斯用藥當。凡有一證，即有一證之寒、熱、虛、實。苟不有以辨之，其能不倒行而逆施乎？
白話
如果只依賴這個作為學習，那麼必定得到其偏頗而失去其全面，得到其淺顯而失去其深刻，得到其皮毛而失去其精髓，得到其俗套而失去其真諦，等到臨證施治時，不是隔靴搔癢，就是只切到皮膚流血；不是畫餅充飢，就是飲鴆止渴，這是醫術不精，由於學習不足的緣故。這種不學無術的弊病，是應該緊急醫治的。。第二，醫治醫生脈證不辨的弊病。凡是醫者用藥，必須先認清證候，認清證候須先審察脈象。審脈明白，才能認證真實；認證真實，才能用藥恰當。凡是有一種證候，就有一種證候的寒、熱、虛、實。如果沒有辦法辨別它，怎能不倒行逆施呢？
原文
惟是證之重者，大寒偏似熱，大熱偏似寒，大虛偏似實，大實偏似虛，若僅就其似者而藥之，殺人在反掌間也。然則於何辨之？
白話
只是那些嚴重的證候，大寒反而像熱，大熱反而像寒，大虛反而像實，大實反而像虛，如果只順著其相似的證狀而用藥，殺人就在反掌之間啊。既然如此，從哪裡去辨別呢？
原文
即於脈辨之，如傷寒脈浮而緊數，按之有力者，知其證為陽邪在表也；若沉而急數，重按有力者，知其證為陽邪入里也。
白話
就從脈象去辨別它，例如傷寒脈象浮而緊數，按之有力，就知道其證候是陽邪在表；如果脈象沉而急數，重按有力，就知道其證候是陽邪入裡。
原文
又如沉而且遲細而且軟者，知其證為純陰無陽也；若浮大滿指，按之如絲者，知其證為陰極似陽也。
白話
又如脈象沉而且遲、細而且軟的，知道其證候是純陰無陽；如果脈象浮大滿指，按之如絲的，知道其證候是陰極似陽。
原文
諸如此類，宜細心辨別，斯臨證無騎牆之見，用藥無相左之虞。
白話
諸如此類，應該細心辨別，這樣臨證時就沒有模棱兩可的見解，用藥時就沒有出錯的顧慮。
原文
其奈近日醫家，絕不言此，但曰某藥可治某病，某病當用其方，至問其病之為寒、為熱、為虛、為實乎？則茫然罔辨也。
白話
無奈近來的醫家，絕口不談這個，只說某藥可以治某病，某病應當用某方，至於問他那病是寒、是熱、是虛、是實嗎？就茫然無知無法辨別。
原文
即或辨之，又往往以虛為實，以寒為熱，是又甚於不能辨者也。
白話
即使有人辨別，又往往把虛當作實，把寒當作熱，這又比不能辨別的人更嚴重。
原文
其不能辨證者，由於不能辨脈也，醫嘗告人曰：脈作不得准。更有何者可作準乎？
白話
那些不能辨證的人，是由於不能辨脈，醫生曾經告訴人說：脈象作不得準。還有什麼可以作準的呢？
原文
從來證之疑似難決者，須於脈決之，雖昔賢亦有從脈不從證，從證不從脈之論。抑知所謂不從者，正深於從也。
白話
向來證候疑似難以決斷的，必須從脈象決斷，雖然古代賢者也有「從脈不從證，從證不從脈」的議論。然而要知道所謂不從的，正是深刻地掌握了從的道理。
原文
如沉細遲澀，乃陰寒脈也，而其證卻煩躁作渴、面赤身熱，若以為熱證而清之，則斃矣；惟補之溫之，不從其假熱之證，正從其真寒之證，而非真謂證有不必從者也。
白話
例如脈象沉細遲澀，這是陰寒脈，而其證候卻煩躁作渴、面赤身熱，如果認為是熱證而用清法，就會死亡；只有用補法溫法，不順從其假熱的證候，正是順從其真寒的證候，而不是真的說證候有不必順從的情況。
原文
又如狂躁力雄，逾垣上屋，此火熱證也，而其脈卻伏入骨，若以此為陰脈，而溫之則危矣；惟清之、下之，不從其陰寒伏之脈，正從其熱極反伏之脈，而非真謂脈有不可從者也。
白話
又如狂躁有力，翻牆上屋，這是火熱證，而其脈象卻伏藏至骨，如果認為這是陰脈，而用溫法就會危險；只有用清法、下法，不順從其陰寒伏藏的脈象，正是順從其熱極反而伏藏的脈象，而不是真的說脈象有不可順從的情況。
原文
總之，從其真不從其假，不從者其外貌，從者其神髓。醫家苟不辨此，未有不顛倒錯亂。一劑之誤，命即隨之。此脈證罔辨之病，所宜急醫者也。。一醫醫輕忽人命之病。諺云：醫家有割股之心。安得有輕忽人命者哉？然觀於今，而嘆其言之不驗也。或是古昔之言，而於今不符也。
白話
總之，順從其真實不順從其虛假，不順從的是其外貌，順從的是其神髓。醫家如果分辨不清這個，沒有不顛倒錯亂的。一劑藥用錯，性命就跟著喪失。這種脈證不分清的弊病，是應該緊急醫治的。。第三，醫治醫生輕忽人命的弊病。俗話說：醫家有割股之心。怎麼會有輕忽人命的人呢？然而觀察當今，感嘆那句話不應驗了。或許是古時候的話，與現今不符合了。
原文
今時之醫，不惟無割股之心，若並無援手之意。
白話
現今的醫生，不僅沒有割股之心，似乎連援手救助的意思都沒有。
原文
病家殷勤延醫，希冀醫能療疾以安生，而醫人若漠不相關，守定故智，以緩不切膚之藥，期藥之得效，病之得生。
白話
病家殷勤地請醫生，希望醫生能治療疾病以讓病人平安生活，而醫生卻好像漠不相關，守定老辦法，用那些遲緩不切病情的藥物，期望藥物生效、病能痊癒。
原文
迨緩藥漸死，又絕無引咎之心，絕無愧悔之意，絕無矜憐之情，其殘忍慘刻，不較之屠人而尤加烈哉？推其故，皆原於傳受之訛耳！
白話
等到用緩藥漸漸致死，又完全沒有引咎自責的心，完全沒有慚愧後悔的意念，完全沒有同情憐憫的情感，這種殘忍刻毒，不比屠夫更加厲害嗎？推究其原因，都根源於傳授的錯誤罷了！
原文
聞名醫之傳人，曰藥性毋厚，藥數毋重，氣薄劑輕，庶易於解手為之徒者，謹遵名醫妙訣，謂病重切不可為人擔利害，仍留原病還他。嗟嗟！
白話
聽說名醫傳授給人，說藥性不要太峻厚，藥量不要太重，氣味淡薄、藥劑輕微，這樣容易脫手（推卸責任）。作為徒弟的人，謹慎遵從名醫的妙訣，說病重千萬不可為人擔當利害，仍然留下原來的病還給他。唉唉！
原文
延醫用藥，原為去病，若仍留病，何貴乎醫？既留病則必不能留命。
白話
請醫用藥，原是為了去除疾病，如果仍然留下疾病，那麼醫生的可貴在哪裡？既然留下疾病，就必定不能保住性命。
原文
若留一輕病，必漸加重；若留一重病，必漸至死。還他者，聽其從容自死之謂也。
白話
如果留下一種輕病，必定逐漸加重；如果留下一種重病，必定逐漸致死。所謂「還他」，就是聽任他從容地自己死去的意思。
原文
所以愈遵輕藥易解之師傳，共安於留病還人之習向，一任急來，我惟緩受，往往有可生之機，必不用切當之藥以相救，只恐失一己之名與利遂不顧人之死與生。此輕忽人命之病，所宜急醫者也。。一醫醫遵守時套之病。天下事莫便於套，亦莫害於套。醫而涉套，則至便而尤至害者也。
白話
所以愈發遵從輕藥容易脫手的師傅傳授，共同安於留下疾病還給病人的習慣風氣，任憑病情急來，我只緩慢應對，往往有可以生存的機會，必定不用切當的藥物去救治，只恐怕失去自己的名聲與利益，於是就不顧人的生死。這種輕忽人命的弊病，是應該緊急醫治的。。第四，醫治醫生遵守時下套路的弊病。天下的事情沒有比套路更方便的，也沒有比套路更有害的。醫生如果涉入套路，那就是最方便也最有害的了。
原文
時套之學也至易，不必費心思之勞，不必多研究之苦，不煩按脈、切理，不待讀書講求，不待深究藥性，詳察病情，只學一二最易入俗之語。凡視一病，便云是火。或病人自以為虛，則云雖虛卻不可補。或云：只宜平補，不可過補。或云：只宜清補兼施，不可溫補。
白話
時下套路的學習非常容易，不必費心思的勞苦，不必多研究的辛苦，不須按脈、切理，不待讀書講求，不待深究藥性、詳察病情，只學一兩句最容易入俗的話。凡是看一種病，就說是火。或者病人自以為虛，就說雖然虛卻不可補。或者說：只宜平補，不可過補。或者說：只宜清補兼施，不可溫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