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脈（38）

浮脈主表證，沉脈主裡證，這是古今相傳的方法。然而沉脈也有表證，這是陰實陽虛、寒氣偏勝的緣故；浮脈也有裡證，這是陽實陰虛、水液虧損的緣故。

所以凡是想要觀察表邪的人，不應只根據浮沉脈，而應當以緊脈與數脈來區別。

浮脈雖屬表證，凡是陰虛血少、中氣虧損的人，脈搏必定浮而無力，因此浮脈不能一概而論為表證；沉脈雖屬裡證，凡是表邪初感很深的人，寒邪束縛皮毛，脈氣不能通達，也必定沉緊，因此沉脈不能一概而論為裡證。

數脈雖主熱證，但真正熱證的人脈搏未必數，凡是虛損的證候，陰陽都睏乏，氣血張皇，虛弱嚴重的人數脈必定更甚，因此數脈不能一概而論為熱證；遲脈雖主寒證，凡是傷寒剛退，餘熱未清，脈搏多遲滑，因此遲脈不能一概而論為寒證。

弦強脈類似實脈，但真陰胃氣大虧，以及陰陽關格等證，脈搏必定豁大而弦勁，因此強脈不能一概而論為實脈；微細脈類似虛脈，凡是痛極氣閉、營衛壅滯不通的人，脈搏必定伏匿，因此伏脈不能一概而論為虛脈。

數脈有陰證也有陽證，現今世間相傳，都認為數脈是熱脈，這種說法謬誤。

我歷來見到內熱伏火等證，脈搏反而不數，而只是洪滑有力。數脈的辨別有七種：第一，外邪有數脈。

凡是寒邪外感，脈搏必定緊數，然而初感便數的，原本未傳經，熱從何來？

或者傳經日久，脈數而滑實，才可說是熱證；如果數而無力的，仍是陰證。這是外感之數脈，不可全都認為是熱證。第二，虛損有數脈。

陽虛的數脈，必定數而無力，或兼細小；陰虛的數脈，必定數而弦滑。雖有煩熱等諸證，慎用寒涼藥。如果將虛數當作熱數，無不敗事。第三，瘧疾有數脈。

凡是瘧疾發作時脈搏必定緊數，瘧疾停止時脈搏必定和緩，難道發作就有火，而停止就沒有火了嗎？

況且火在人身上，沒有就沒有了，有的話就沒有停止的時候；能發作能停止的，只是寒邪的進退罷了。

真正的火、真正的熱則不是這樣，所以瘧疾的數脈，固然不可全都認為是熱。第四，痢疾有數脈。

凡是痢疾的發作，多由寒濕內傷，日久則脾腎都虧虛，所以脈數。

但如果兼見弦、澀、細、弱的，總都是虛數，不是熱數。

那些有形證多火、年力強壯，脈見洪、滑、數、實的，才可以用熱數來論治。第五，癰瘍有數脈。

然而癰瘍的發作，有陰證有陽證，也不得全都以脈數者為熱證。第六，痘疹有數脈，因為邪毒未透達。這應當以虛實來分陰陽，也不得以數脈為熱脈。第七，症癖有數脈，因為積滯不行，脈搏必定見數。

如果積久成疳，陽明壅滯，而導致口臭、牙疳、發熱等證的，就適宜清胃清火；如果沒有火證，而脈見細數的，也不得認為是熱。第八，胎孕有數脈，因為衝任氣機阻滯，所以脈數，本來不是火。

這應當以脈的弱強來區分寒熱，不可因為脈數，而固執地以黃芩為聖藥。

伏脈雖然與沉、微、細、脫等脈相類似，但實際上有所不同。

因為脈伏的，是由於它本來有如無，而一時隱蔽不見罷了。

這有胸腹痛劇烈而伏的，有氣逆於經脈、脈道不通而伏的，有偶因氣脫不相接續而伏的。

然而這必定是暴病、暴逆的人才有，調和其氣機，脈搏自然恢復了。

此外有積困延綿，脈搏本細微而逐漸隱伏的，這是殘燼將絕的徵兆，哪裡還有所謂的伏脈？

常見庸醫診治此證，不論久暫虛實，動輒稱為伏脈，破氣導痰，仍然任意用藥，這恐怕是擔心病人上路延遲，再次催促文牒罷了。

脈大的是病進，脈大則邪氣勝，而病日益加重；脈緩的是病退，脈緩則胃氣來復，而病將痊癒。

這固然是這樣，然而也有宜大、不宜大的情況：如脈體本來就大，再加上洪數，這是病進；如脈體本小，因為服藥後逐漸出現滑大有力的，這是從陰轉陽，將要汗解，乃是吉兆。（《景岳全書》）

久病無脈、氣絕的會死，暴病無脈、氣鬱的可治。傷寒、痛風、痰積、經閉、憂驚、折傷、關格、吐利，氣運不應，這些都不必憂慮。（張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