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痛（1）

寒邪侵襲脈絡之外，就會使脈絡受寒，脈絡受寒就會收縮蜷曲，收縮蜷曲就會脈象屈曲緊急，脈象屈曲緊急就會在外面牵引細小的絡脈，所以突然就會疼痛。得到溫熱的話疼痛就會立刻停止，如果再次被寒邪侵襲，疼痛就會持續很久。

寒邪侵襲到經脈之中，與熱氣相互逼迫，就會使脈象充滿，脈象充滿就會疼痛而且不能按壓。

寒邪稽留不行，熱氣隨之上升，就會使脈象充實脹大而且氣血運行紊亂，所以疼痛劇烈不能按壓。

寒邪侵襲腸胃之間，膜原之下，血液不能散行，細小的絡脈緊急牵引，所以疼痛；按壓的話氣血就會散開，所以按壓的話疼痛就會停止。

寒邪侵襲俠脊之脈，部位就很深，按壓不能達到，所以按壓沒有益處。寒邪侵襲衝脈，衝脈從關元穴起始，沿著腹部直向上行。

寒邪侵襲就會使脈絡不通，脈絡不通氣機就會隨之阻滯，所以氣息喘動在手下可以觸及。

寒邪侵襲背俞之脈就會使脈道凝澀，脈道凝澀就會血液虛少，血液虛少就會疼痛。背俞之氣注入於心，所以心與背相互牵引而疼痛。按壓的話熱氣就會到來，熱氣到來疼痛就會停止了。寒邪侵襲厥陰之脈。厥陰之脈，環繞陰器，連屬於肝臟。

寒邪侵襲脈中就會使血液凝澀脈象緊急，所以脅肋與小腹相互牵引疼痛。

逆氣侵襲大腿內側，寒氣向上波及小腹，血液凝澀，上下相互牵引，所以腹部疼痛牵引大腿內側。

寒邪侵襲小腸膜原之間，絡脈血液之中，血液凝澀不能注入大經，氣血稽留不能運行，所以日久就形成了積塊。

寒邪侵襲五臟，厥逆之氣向上宣泄，陰氣竭絕，陽氣未能入內，所以突然疼痛致死不知人事，陽氣恢復就可以存活。寒邪侵襲腸胃，厥逆之氣向上衝出，所以疼痛而且嘔吐。

寒邪侵襲小腸，小腸不能正常聚積，所以腹瀉而且腹痛。

熱邪留滯在小腸，腸中疼痛，積熱焦乾口渴，糞便就堅硬乾澀不能排出，所以疼痛而且大便閉塞不通。（《素問》）

小腸氣，繞著肚臍翻耕般起伏走竄疼痛。膀胱氣，小腹腫痛不能小便。肝氣，小腹疼痛牵引兩脅。疝氣，小腹疼痛牵引睪丸。腎氣，小腹向上衝逆心胸疼痛，有形之物就是奔豚。（《醫階辨證》）

疼痛有虛證、實證。凡是三焦的疼痛證候，只有食積阻滯、寒邪阻滯、氣機阻滯的占大多數。那些因為蟲積、火邪、痰飲、血液所引起的，都能够造成疼痛。一般突然發作的疼痛多由前三種原因，長期疼痛多由後四種原因。

但是蟲積疼痛、痰飲疼痛，大多在中焦；火邪疼痛則三焦都會有；血液疼痛多在下焦，婦女常常有，男子則比較少。

祇要觀察那些多阻滯、多逆氣的，才是實證；如果沒有這些症狀，就不能按照實證來論治。疼痛有寒證熱證，錯誤地辨認它們的危害不小。

疼痛因為寒邪的，通常占十之八九；因為熱邪的，十例中祇有一二例。觀看《內經》舉痛等篇的論述就可以知道。因為寒邪就會凝結阻滯，凝結阻滯就會氣機逆亂，氣機逆亂就會疼痛脹滿。熱邪則使氣血流通，多數不是這樣。雖然熱證也常常有疼痛，但必須明確辨別。

如《內經》所言：腸中疼痛，口渴發熱焦乾脇部，糞便就堅硬乾澀不能排出。

閉塞而不通的，這是因為燥屎內結熱邪閉阻，然而必定有煩躁發熱等症狀，是最容易見到的。

如果祇見到心腹疼痛，不問有没有寒熱，就說屬於火邪，大量使用寒涼藥物，這實在是錯誤得很嚴重！疼痛證應當辨别有形、無形。没有形質的是疼痛在氣分。

凡是氣機造成的脹痛，必定或脹或止，疼痛没有固定的地方，氣聚集就疼痛而且出現形狀，氣消散就平整而没有痕迹，這是没有形質的疼痛；祇要順從它的氣機，疼痛自然就會痊愈。有形的是疼痛在血分，或者是食積。

凡是血液病證、食積，必定疼痛有固定的地方，而且脹滿没有停止，這是有形質的疼痛。

然而或者食積、或者血證，觀察得到它的原因而去除它，這兩種應當辨别清楚。疼痛證有虛證、實證，治療方法有補法、瀉法，不可不詳細了解。凡是疼痛而且脹滿閉塞的大多是實證，不脹不閉的大多是虛證。拒絕按壓的是實證，可以按壓的是虛證。喜歡寒冷的大多是實證，喜愛溫熱的大多是虛證。吃得很飽而且加重的多是實證，飢餓得很厲害的多是虛證。脈象實大氣息粗盛的多是實證，脈象虛弱氣息怯弱的多是虛證。新發的疼痛、年輕力壯的多是實證，越用攻伐越厲害的多是虛證。

疼痛在經脈的，脈象大多弦大；疼痛在臟腑的，脈象大多沉微。必須兼顧脈象和症狀來觀察，虛實自然就明白了。實證可以用通利的辦法，虛證也可以用通利嗎？不應當通利而用了通利，那麼危害就不小。凡是治療表虛而疼痛的，是陽氣不足，非溫經不可。裡虛而疼痛的，是陰氣不足，非養營不可。上虛而疼痛的，是心脾受傷，非補中不可。

下虛而疼痛的，是脫泄亡失陰液，非拯救脾胃、溫補命門不可。奈何明明像朱丹溪那樣明白的人，也說：各種疼痛不可用補法。局限於人的意見，難道是好的方法嗎？（張景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