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牝（1）

《吾真篇》說：想要凡人長生不死，必須憑藉元牝建立根基，真精返回黃金室後，一顆明珠永遠不離開。

身體中有一個竅穴，名叫元牝，承受元氣而生，實際上是神之府，三元匯聚之處，精神魂魄會合於此穴，是金丹還返的根本，神仙凝結聖胎的地方。古人稱之為太極之蒂、造化之源、混沌之根、歸根竅、覆命開靈臺絛宮，都是同一個地方。

然而在身體中尋找它，不是心，不是腎，不是肝，不是肺，不是脾，不是胃，不是臍輪，不是尾閭，不是膀胱，不是穀道，不是兩腎中間的一個穴，也不是臍下一寸三分處，不是明堂泥丸，不是關元、氣海。那麼到底是哪裡呢？

回答說：我得到一個妙訣，名叫「規中」，專一意念不散亂，就能結成胎仙。

《參同契》說：真人潛入深淵，浮游守護在規中，這就是那個地方。

《老子》說：多言數窮，不如守中。它在乾之下，坤之上，震之西，兌之東，坎離交媾之處，身體的正中央，不依賴形體而存在，只體現道而生，似有似無，若亡若存，只在於允執厥中罷了。純陽說：窮究獲取生身之處，是受氣的初始。

半叔說：勸你窮究獲取生身之處，那是元氣產生的地方，真息生起的地方。

王蟾又說：修丹的人，如果真息不停住，那麼神化就沒有基礎了。

這個竅穴先天而生，與後天相接，先天與後天之氣，總歸為混沌。天得到它而清明，地得到它而安寧，人得到它而靈明。

譚真人說：打開灝氣之門，是用來收攝其根本；知道元神之囊，是用來收斂其光芒。

如同蚌殼內守護，如同石頭內隱藏，這就是珠玉的房舍，都是直接指示。

然而這個竅穴，也沒有邊際，更沒有內外，如果以形體色相去尋求，那就又錯了，所以說：不可執著於無為，不可表現在有為，不可拘泥於存想，不可執著於持守。

《丹經》有人說它是圓高中起，形狀像蓬壺，有人說形狀像雞蛋，有人說它白如棉，運轉如環，這固然明確指示了玄關的要點，顯露了造化的機緣，學習的人如果不探究其玄妙，就固守它以為是蓬壺，存想它以為是雞蛋，想像它以為是連環，執著為實有，存想虛無而入於妄念，豈不是太可笑了嗎？

要知道玄關一竅，玄牝之門，不過是神仙暫時指示造化的機緣罷了，如同用乾坤來比擬天地，用坎離來比擬日月一樣。玄牝的旨意，完備於此了。

杳林說：一個空玄關竅，是三關的重要路頭，忽然輕輕運動，神水自然周流。

在臍下之上，大約三指寬的地方，其內稱為玄關，不可以用有心去守，也不可以用無心去求。

有心去守，最終還是不會有；無心去求，反而更見其無。那麼該怎麼辦呢？

因為用心專一不分，才能凝神，澄清心念斷絕思慮，調勻呼吸，寂靜常照，不使昏沉散亂，等到氣息安和，凝神入定。在這種定中，觀照內景，才若意動，其徵兆即萌生，便覺得一息從規中升起，不閉氣不數息，任其自然，靜坐而呼氣，如同春天的魚，動極而返，如同百蟲冬眠，氤氳開合，其妙無窮。

如此一段時間後，便須忘掉氣息，使神合一歸於混沌，心不動念，無去無來，不出不入，湛然常住，這就叫做真人之息，神與氣交感，就是其徵候。

前面所說的元氣所由生、真息所由起，這個意念所到之處，便見造化；這個氣息升起之處，便見玄關。它不高不低，不左不右，不前不後，不偏不倚。採取在此，交媾在此，烹煉在此，沐浴在此，溫養在此，結胎在此，脫體在此。黃帝三月內視，就是這個道。

大致上，玄牝是陰陽的根源，神氣的宅舍；神氣是性命的藥物，胎息的根本；胎息是呼吸的主宰，深根固蒂之道。

胎，是藏神的府庫；息，是化胎的根源。胎因息而生，息因胎而住。胎沒有息，胎不能成；息沒有胎，神就沒有主宰。

原本人未出生時，漠然太虛。當父母媾精，其徵兆才出現，混沌三個月，玄牝就建立了。玄牝既立，連繫如瓜蒂。嬰兒在胎中，暗中灌注母氣，母親呼他也呼，母親吸他也吸，一切動盪，內外相感，有什麼識別？有什麼知覺？只有一息而已。

到了期限出生，天翻地覆，人驚胞破，如同行走在高山之巔失足的樣子，頭懸足撐而出，大叫一聲，那一息就忘了，所以隨著性情，不可拘束。

況且乳汁澆灌其心，玩物娛其目，愛欲牽動其情，欲望改變其性，渾然天真散失於外物，胎中的一息，不再能守住了。

仙師教人修煉，一定要返回根本，恢復初始，重生五臟，再立形體，無質生質，結成聖胎。靜心守一，外想不入，內想不出，終日混沌，如同在母腹中。神定以會合氣，氣和以吻合神，神即氣而凝結，氣煉神而安住。在寂然大休歇的場所，恍惚無何有的鄉土，灰心冥冥，注意一竅，如雞抱卵，似魚在淵，呼氣至根，吸氣至蒂，綿綿若存，再次守住胎中的那一息。

守到無所守，其息自然停住。得到此息停住，泯然若無。離心於心，無所存注。杳冥之內，只覺得虛空之中，靈明是造化之主宰。時節若到，妙理自彰，藥物貴在生發，火候從此出現。

所以採藥之時，稱為坎離合；火出之際，稱為乾坤交。坎離相合時，則萬象內聚於丹鼎，在立基百日之間可以見到。

乾坤交合時，則一點下降於黃庭，在立基百日之後見到。當此之時，身心混融與虛空相等，不知道神是氣，氣是神，也不知道天地如何，也不知道我是什麼東西，如同太虛未分，三才未露，渾淪凝結未鑿，動靜陰陽未形。忽然一點靈光，明朗如虛空，生出日輪的形狀如此奇妙，不是想像，不是造作，自然而然，也不知其所以然而然。還返的道理，於此窮盡了。如果捨棄玄牝自然的胎息，而向外尋求藥物，就迷惑了。

神，是全身的主宰。但最終又反過來依賴精氣，為什麼呢？

因為神本來沒有形體，以氣為體；精沒有固定形態，以氣而成形。體現的萬物有三，根本則是一。主宰雖然是神，但保養精氣，神必依附於物，精能凝聚神，三者互相作用，不可分離。

古人說：聖人傳授藥方不傳授火候，從來火候很少有人知道。所謂不傳，並不是秘密不傳，而是因為採藥時稱之為藥，藥之中有火；煉丹時稱之為火，火之中有藥。

能知道藥而取火，則在定中見到丹成，自然有不待傳授而知道的。

所以說：藥物是陽中有陰，火候是陰中有陽，領會陰陽之理，火與藥一處詳明，這就是其意義。

火，本來是南方離卦，離屬心，心就是神，神就是火，氣就是藥。

神不亂，氣歸於神，用火煉藥而成丹，就是以神駕馭氣而成就道。

然而火候口訣的要點，更應當在真息中求取。因為息從心起，心靜則息調，息息歸根，這是金丹之母。必須以神馭氣，以氣定息，橐龠的開合，陰陽的升降，呼吸出入，任其自然。

專氣致柔，含光默默，行住坐臥，綿綿若存，如同婦人懷孕。

如同小龍養珠，漸漸採、漸漸煉，漸漸凝、漸漸結，工夫純粹，打成一片。動靜之間，更宜消息。念頭不可起，念起則火炎；意識不可散，意散則火冷。只要操捨得中，神氣相抱，一意沖和，包裹混沌，這就叫做人。種種相續，丹鼎常溫，沒有一息間斷，沒有毫髮差錯。如此煉一刻，就有一刻的周天。

如此煉百日，叫做立基；如此煉十月，叫做胎仙。以至於元海陽生，水中火起，天地循環，造化反復，都不離開一息。

所謂淋浴溫養，進退抽添，其中都密合天機，潛符造化，本來不容許我用力。

平叔說：慢慢守著藥爐看火候，只要安頓神息任其天然。唉！聖人傳藥不傳火的旨意，完全在此了。

張莊簡公說：夏至要節制嗜欲，冬至要禁止嗜欲，四季都損害人，但夏至和冬至是陰陽消長的時候，尤其損害人。

人在欲望中生死，誰能沒有欲望？但開始時濃厚，漸漸淡泊，漸漸念頭初起，過而不留；又漸漸雖然有念頭，如同嚼蠟無味；又漸漸並無念頭，這就是真工夫。古箴說：不怕念起，只怕覺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