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一氣湯方按（4）

部主政山西李老先生，為人端正仁厚，與我交好已有十多年了。

癸亥年進京，先生腳病，疼痛不堪，長久不能行走，醫生用治療腳氣祛風燥濕的藥物，長期服用無效，飲食無味，精神更加疲憊，盼望我已久了。

一進京城，就來請我看診，兩寸脈洪大而數，兩關脈軟弱，兩尺脈更微弱。

我說：人們只知道洪數脈是實熱，卻不知道六脈洪數有力才是實熱。

如果洪數脈只出現在寸部，則是上熱中虛，而下寒。大而數的是陽氣外越。細而數的是陰液枯竭於內。

都不是實熱，都應當按虛證論治。如今老先生的脈象，是孤陽浮越在上，而裡實無陽。陽氣，正如《內經》所說：如同天空與太陽。陽氣不到的地方，如同太陽照射不到的地方，就會陰寒凝滯而生病。凡陰必從陽生，所以氣病而血也病。

再用驅風燥濕的藥，如果有這種病則病受之，如果沒有這種病則氣血更加受傷。

脾主四肢，痿證取治陽明，肝腎筋骨，多個臟腑都應重視。

於是前方加生杜仲三錢，杜仲古時稱為思仙術，用鹽酒炒則入內而走腰腎，酒炒則走周身筋骨，且能祛風，不炮製則向下走，其性能使筋骨相互附著。

凡是初病輕病，或一臟或一腑受傷，久病重病必然臟腑牽連都睏頓。臟屬陰，可耐受純陽之藥；腑屬陽，必須加陰藥制約其潛熱，務必使五臟調和，互相灌溉，臟臟氣血自生，臟臟有邪難藏，根本之處得力，枝葉自然茂盛，邪氣不等攻伐而自解。

先生非常高興，十多天後，自己感到康健好轉，之後早晨用生脈飲送服八味加鹿茸、牛膝、杜仲的丸藥五錢，午後用人參、炙黃耆、酸棗仁、當歸、炒白芍、炒白朮、茯苓、生杜仲、續斷、牛膝、薄桂、大棗煎服，調理一個多月，精神健旺，行走如初，恰好我南歸，先生送我說道：在世一天，感激一天。

刑部主政姚老先生，夏天奉命赴河南審理案件，依期限往返，勞頓太過，回京後正在衙門辦事，忽然手足麻木不能抬起，於是回私宅，請一位醫生診視說：這是中暑。

用香薷飲服用後，覺得很不舒服，於是請我醫治，按他的脈洪大而空，這是血脫而非暑傷氣的脈象。

不敢直接指出錯誤，只說：恐怕將來腳上又會中暑了。

先生未領會我的意思，我回寓所不久，果然腳也麻木，不能活動，先生才醒悟，派人招我求治，此時口歪舌強，自汗等症狀都出現了。

於是前方加減分量，連服兩劑，汗稍減而神志開始清醒，後用河間地黃飲子加減而愈。

他的弟弟中翰二先生，偶然請我診脈，兩寸洪大倍於常，兩尺微弱倍甚，如同出自兩人之手。我說：先生無病而得到這種脈象，各方面應當謹慎。先生說：脈象預示將來什麼病？我說：恐怕也類似令兄先生的病，而危害則超過。他說：家兄中風之症，不算輕了，難道還有更重於此的嗎！

或者我兄弟二人病各不同，難道一定都會犯中風嗎！

況且家兄因為無子的緣故，或許未能絕欲，弟則獨宿旅店多年，可以自信，倘若病出意外，再求調治也不晚。

我見他非常忽略，也不再進言，一個月之後，無故突然跌倒，急忙派人招我。

我說：形體未病而脈先病，根本已經萎敗於內很久了，豈可救？極力請我去看，脫證具備，已經無法用藥了。

次日去世，令兄先生尤其以身命為重，棄官告假回家，後來詢問原因，大先生果然因無子而多欲，二先生果然絕欲而每日醉酒，可見酒色害人是一樣的。

長兒的太翁，高年且患足疾剛癒，恰好途中遇雨，快步回家，不久身熱自汗，頭疼咳嗽，繼而吐血，飲食不思，精神狼狽，請我診視，兩寸都洪大而數，右關兩尺甚微，這是勞傷中氣，脾不能統血。咳嗽是火爍於肺。身熱是元陽浮越。自汗是氣虛不能攝液。頭疼是血虛火冒。

全部用前方：熟地一兩、炒麥冬四錢、炒白朮二錢、牛膝三錢、五味子一錢、製附子一錢二分，另煎人參沖服，數劑之後，咳嗽吐血都停止，身涼進食而痊癒，後來早晨用生脈飲送服加減腎氣丸，午後用歸脾湯加減服用，精神如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