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王府侍衛常公，乃浙省朱撫臺之令婿也。余甲子初夏入都部試，渠病甚篤，來延余視，詢之已病八旬矣。
白話
王府侍衛常公，是浙江省朱巡撫的得意女婿。我在甲子年初夏進京參加部試，他病得很重，來請我看診，問他已經病了八十天了。
錦囊治療方論
錦囊治療方論（6）
錦囊治療方論19 句
原文
據云感冒得之，醫院投以發散、繼以涼解之藥，已五六十劑，粒米不食，每日惟飲涼水而已，下身寒冷而木，漸至胸腹皆冷而實，手足面目肌肉痛癢不知，語言無音，難以布息，醫院命以速備後事，渠舅朱老先生情劇，力延余視，按其脈沉微欲脫，勢不可緩，乃以人參一兩、附子三錢，早晚各進，保此一線之元陽，服後倘暫有煩躁無慮也。
白話
據說是感冒引起的，太醫們用了發散的藥，接著又用涼性清解的藥，已經五六十劑，他粒米不吃，每天只喝涼水而已，下半身寒冷而且麻木，漸漸發展到胸腹都冰冷而硬實，手腳臉面肌肉感覺不到痛癢，說話發不出聲音，呼吸困難，太醫們吩咐趕快準備後事，他舅舅朱老先生情急之下，極力請我診治。按他的脈象沉微欲脫，情況緊急不可延緩，於是用人參一兩、附子三錢，早晚各服一次，保住這一線的元陽之氣，服藥後如果暫時煩躁不必擔心。
原文
二三日間，果初服煩躁，漸即相安，數日後脈稍有起勢，而肢體之冷，亦非若前之徹骨矣。
白話
兩三天內，果然剛開始服藥時煩躁，漸漸就安穩下來，幾天後脈象稍微有起色，而四肢的寒冷也不像之前那樣刺骨了。
原文
乃以附子理中湯去甘草，早晚各一劑，令以溫米湯壓之，數日後又覺冷減，神氣稍覺清爽，乃早仍服前方理中，午後以濃參汁沖服去丹皮加牛膝、杜仲之八味湯，數日後骨節疼痛不堪，余曰：陽回冰解之象也，毋復慮矣。
白話
於是改用附子理中湯去掉甘草，早晚各一劑，讓他用溫米湯送服，幾天後又感覺寒冷減輕，精神稍微清爽，於是早上仍然服用之前的理中湯，下午則用濃參汁沖服去掉丹皮、加入牛膝和杜仲的八味湯，幾天後骨節疼痛非常厲害，我說：這是陽氣回復、冰凍融解的現象，不用再擔心了。
原文
照前調服半月，始能薄粥，後以八味去丹皮、澤瀉，加鹿茸、虎脛骨、牛膝、杜仲為丸，早晚參湯各服五錢、隨以加減十全大補湯送之，日漸輕強，粥飯喜進，兩月之後，言語漸聞有聲，然手足肌膚，尚未甚知痛癢也。
白話
按照之前的方法調養服用半個月，才能吃稀粥，後來用八味丸去掉丹皮、澤瀉，加入鹿茸、虎脛骨、牛膝、杜仲製成藥丸，早晚用人參湯各服五錢，隨後用加減十全大補湯送服，身體日漸輕快強健，樂於進食粥飯，兩個月之後，說話漸漸能聽到聲音，但手腳肌膚還沒很能感受到痛癢。
原文
三四月後，始能坐立步履，年餘始能鞍馬，精神如舊，但每年數月，常患腹痛幾死，必服溫暖數劑而愈，且尺脈常微，自此病後，得女甚多而易育，得男甚少而難存，可見寒涼貽禍，不獨自己一身也。余勸以常服八味丸而安，久而生子。
白話
三四個月後，才能坐起站立行走，一年多後才能騎馬，精神恢復如常，但每年有幾個月常常腹痛幾乎要死，必須服用溫熱的藥幾劑才能痊癒，而且尺脈經常微弱。自從這次大病之後，他生的女兒很多而且容易養育，生的兒子很少而且難以存活，可見寒涼藥物帶來的禍害，不只是影響自己一身而已。我勸他常服八味丸得以安穩，後來才生了兒子。
原文
九和典中戚宅室人，腹中有塊作痛，發則攻心欲死，上則不進飲食，下則泄瀉無度，群醫遍藥三百餘劑，一無所效，訪余求治，診其脈六脈沉細已極，右關尺似有似無，明系火衰土弱之至，腎家虛氣，上凌於心，脾土衰微，不能按納奔豚之氣，非溫何以散之？
白話
九和典當鋪中戚家的內人，腹中有塊狀物疼痛，發作時向上攻心幾乎要死，上面不能進食，下面腹瀉沒有節制，眾多醫生用遍藥物三百多劑，沒有一點效果，來找我求治。診其脈象六脈沉細到極點，右關尺脈似有似無，分明是火衰土弱到極點，腎臟虛氣上衝侵犯心臟，脾土衰微不能接納收攝奔豚之氣，不溫補怎麼能消散呢？
原文
乃立一方，用炒乾熟地八錢，補水以滋土，炒黃白朮六錢，補土以固中，炮姜熱附各二錢，補火以生土，但中宮既有陽和之氣，而至陰實為納氣之鄉，更入五味子一錢以斂之，則主氣有根而不拔，元陽深藏而有源，不失臟為藏納之義，而腎尤為主納不出之司，故補氣者不知補來藏納至深主納之臟，則藥力一緩，必復渙散無歸，蓋四臟之中，心以虛靈為事，肺以輸降為功，肝以疏泄為能，脾以健行為用，其位其職，皆非克能藏納之地，是以五臟調和無過，則髒髒之氣血精華，何一不輸歸於腎？
白話
於是開了一個方子，用炒乾熟地八錢，補水來滋養脾土，炒黃白朮六錢，補土以鞏固中焦，炮薑、熱附子各二錢，補火以生土。但中焦既然有了陽和之氣，而至陰之處（腎）其實是納氣的地方，更加入五味子一錢來收斂，那麼主氣就有根基而不會動搖，元陽深藏而有來源，不失臟腑藏納的意義，而腎尤其是主納而不出的器官。所以補氣的人如果不知道要補到藏納最深、主管納氣的臟腑，那麼藥力一緩，必定又會渙散無所歸宿。因為四臟之中，心以虛靈為作用，肺以輸降為功能，肝以疏泄為能力，脾以健運為功用，它們的位置和職責都不是能夠藏納的地方。因此五臟調和沒有過錯時，各臟的氣血精華，哪一樣不輸送歸於腎呢？
原文
及其失調既病，而欲理氣調元，或補氣還元，及納氣藏元者，而欲舍腎，誰於與歸，愚見如此。
白話
等到它們失調而生病，想要理氣調元，或者補氣還元，以及納氣藏元的人，如果捨棄腎臟，又該歸於何處呢？我的淺見就是這樣。
原文
是以令服前劑，三日而霍然逾半，一月而全安，要知平人而至於病，必由於水火二家先病也。病至於人，必由於水火二道病極也。大至於危，必由於水火二氣將脫也。
白話
因此讓她服用前面的方劑，三天就迅速好了一半，一個月就完全康復。要知道平常人發展到生病，必定是由於水火兩方面先生病。疾病發展到人身上，必定是由於水火兩條途徑病到極點。大病發展到危險，必定是由於水火二氣將要脫離。
原文
故小病或由於氣血之偏，而大病必由於水火之害，治之者舍氣血以治小病，舍水火以治大病，真猶緣木求魚，其可得乎！
白話
所以小病或許由於氣血的偏失，而大病必定由於水火的傷害。治療的人捨棄氣血來治小病，捨棄水火來治大病，真像爬到樹上捉魚，難道能得到嗎！
原文
工部李老先生相與最契，一日發熱，牙床腫爛，舌起大泡，白苔甚厚，疼痛難忍，醫用清解之藥，口舌腫爛益甚，數夜不寐，精神恍惚，狼狽不堪，按其脈，兩關尺甚微，惟兩寸少洪耳。
白話
工部李老先生與我最為投契，有一天發燒，牙床腫爛，舌頭上起了大泡，白苔很厚，疼痛難忍。醫生用了清熱解毒的藥，口舌腫爛更加嚴重，好幾夜睡不著，精神恍惚，狼狽不堪。按他的脈象，兩關尺脈非常微弱，只有兩寸脈稍微洪大而已。
原文
余曰：龍雷之火，亦能焚焦草木，豈必實熱，方使口舌生瘡乎，蓋脾元中氣衰弱，不能按納下焦陰火，得以上乘奔潰腫爛。
白話
我說：龍雷之火也能燒焦草木，難道一定要實熱才會使口舌生瘡嗎？這是因為脾元中氣衰弱，不能接納收攝下焦的陰火，使得陰火向上衝擊奔潰腫爛。
原文
若一清胃，中氣愈衰，陰火愈熾，急為溫中下二焦，使火有所接引而退舍矣。
白話
如果一味清胃，中氣會更加衰弱，陰火會更加熾盛，趕快溫補中焦和下焦，使火有所引導而撤退離去。
原文
乃用白朮八錢、炮姜三錢、溫中為君，炒麥冬三錢，清上為臣，牛膝三錢、五味子一錢，下降斂納為佐，附子一錢一分，直暖丹田為使，如是數劑，精神漸復，口舌牙床腫者消而潰者愈矣。
白話
於是用了白朮八錢、炮薑三錢作為溫中的主藥，炒麥冬三錢作為清上的輔藥，牛膝三錢、五味子一錢作為下降收斂的佐藥，附子一錢一分作為直接溫暖丹田的使藥。這樣服了幾劑，精神漸漸恢復，口舌牙床腫的消了、潰爛的也好了。
原文
正白旗左參領李公，年將六旬，患淋病二年，有時甚頻甚利而且速，有時點滴難通，急痛如刀割，肥液如脂膏，或成條紫血，舉家日夜不安，病人時欲自盡，訪余求治，叩其前服之方，有一醫立通利止澀二方，遇便頻利則用止澀，遇便秘塞則用通利，常將服通利之藥，忽小便已通利無度矣。將服止澀之藥，而小便已點滴難通矣。
白話
正白旗左參領李公，年近六十，患淋病兩年，有時小便非常頻繁、通暢而且快速，有時點滴難通，急痛如刀割，流出肥厚的液體像脂膏，或者成條的紫血，全家人日夜不安，病人時常想自殺。來找我求治，問他之前服用的藥方，有一位醫生立了通利和止澀兩個方子，遇到小便頻數通利就用止澀藥，遇到小便閉塞就用通利藥。常常才剛要服通利的藥，小便就已經通利沒有節制了；才要服止澀的藥，小便就已經點滴難通了。
原文
病者醫家相依為苦，按其脈兩寸太洪，余皆無力，獨肝腎更甚，余曰：肝主疏泄，腎主閉藏，開闔自有專司，奚待藥力為用哉！
白話
病人和醫生都互相困擾。按他的脈象，兩寸脈太洪大，其餘脈都無力，唯獨肝腎脈更甚。我說：肝主疏泄，腎主閉藏，開合自有專屬的功能，哪裡需要依靠藥力來起作用呢！
原文
今因肝腎俱病，各廢乃職，利則益虛其虛，澀則愈增其滯，惟為調補肝腎，則各效乃職而自愈也。
白話
現在因為肝腎都生病，各自失職，用通利就會更加虛弱，用止澀就會更加增加滯塞，只有調補肝腎，讓它們各自發揮職能就會自然痊癒。
原文
用八味加麥冬二錢、升麻八分、紅花四分，重用人參沖服，使清者升濁者降，瘀者化中氣一足，升降自能，肝腎既調，開闔得所，服之旬余，日漸輕強，後以生脈飲送八味丸四五錢，於空心午後，以歸脾加減服之而痊愈。
白話
用八味丸加麥冬二錢、升麻八分、紅花四分，重用參湯沖服，使清氣上升、濁氣下降，瘀血化解。中氣一足，升降自然能夠，肝腎既已調和，開合得當。服用十多天，日漸輕快強健，之後用生脈飲送服八味丸四五錢，在空腹午後，用歸脾湯加減服用而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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