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痘吉凶諸候（1）

凡是在耳廓內部先出現且數量多的痘疹，屬於腎經，大凶。如果兼有腰痛等症狀，必定死亡。

凡是眉毛稜骨處，一片灰白且非常密集的，必定導致啞嗆不能進食，九到十天必然凶險。眼睛閉合之後，流淚像膿一樣，淋漓不斷的，必定轉變為壞症，無法醫治，千萬不要輕視它。結痂後眼睛睜開呈紅色的，凶險。凡是嘔吐很厲害時出現痘疹的，頭面部必然很多。凡是凶惡的痘症，如果突然出現發作的勢頭，必須到六七天之後，才能保證沒有危險。

因為到了第七天，五臟都已經傳遍了，常見發作勢頭才兩三天，突然變化而死亡的，這是五臟勝復的道理。

凡是一臟的正氣衰敗，必定是由於另一臟的邪氣強盛，強盛的一方也會同時衰弱，一同歸於滅亡，就像燈油將盡時突然一亮，都是無根之火，所以難以持久罷了。

痘毒發在足內踝的必定死亡，因為毒發於腎，所以出現在太谿脈所在的部位。

痘瘡初起舌頭上先出現白色的，凶險，因為丹田元陽虧損，而氣沒有生發的根本了。

真是厲害啊！大地的之氣日漸薄弱，而人稟受的氣也日漸虛弱。

張某少年時臨證，痘瘡難以發出而變成內潰的十分之一二，不能灌漿的十分之二三，不能收靨還原的十分之四五，是因為天賦體質還強壯，能夠耐受疾病。腎元充足，毒不能內伏。

至於麻疹難以發出，以及發出後餘熱不退，喘促變成凶險的，百分之四五。

哪裡料到如今，有因為腎元虧損，不能升發送毒出表，而變成內潰的十分之三四；有因為疏表毒物太過，正氣無力主持，任憑藥力猛烈、毒勢銳利，沖激之下一起湧出。然而腠理還沒有疏通，氣血兩虛，怎能周行於肢體！

形狀高聳而粗大肥厚，色澤潤澤而華美，之所以頭面部特別多，是因為火毒向上炎燒。

那些形狀如麥麩、如㾦子的，是發熱不久，腠理閉塞，俗稱地皮未熟，而氣虛無力透出，藥毒猛烈驅逐，是出表的景象。

那些顏色如疹子、如丹砂的，是熱毒逼迫灼燒而營氣逆行於肌表。然而如麩如㾦的形狀，就是身體中的氣。

如疹如丹的顏色，就是身體中的血，既然將氣血趕出到肌表，又說是火毒熾盛，用寒涼藥解毒、清胃化斑，氣血既不能繼續運行於內，寒涼又傷害胃氣在內，想要不乘虛重新內陷，怎麼可能呢！因此十個損傷七八個。

有因為氣血不充實，調治不完善，導致毒邪化解未完，氣血先枯竭，因而致死的，十分之五六。

凡是這些，都是因為稟受已經虧損，所謂火與元氣勢不兩立，元氣虛弱而所勝的火毒更加旺盛了。

至於麻疹，一半因腑毒，一半屬於時行傳染，完全關係到氣血的厚薄來決定輕重，更依賴於調治是否得當來決定損益，古人稟賦厚實，而且淡泊節制愛欲，腑毒本來輕微，所以容易透出容易恢復。

今人吃肥甘厚味、燒烤爆炒，寒暖一向失調，稟受元氣薄弱，受毒偏深，所以稍有傳染，病勢就沉重睏頓，醫治者全都遵循古法，一律當作有餘的證候來治療，而且把「疹要清涼，痘要溫」當作定論，導致陽虛不能升發的。

頭面不發起，陰虛不能退陽的，餘熱不退，陰氣未全的虛弱體質，怎能承受長期熱邪損傷陰液？導致昏沉不進食，喘促煩躁，中氣日漸虛弱。如果用疏表透托的風藥，就更加耗損陰液。如果用清肺解毒的涼藥，就只白白傷害胃氣。

泄瀉一出現，上熱下寒，喘促更加嚴重，又說是毒歸於肺，胡亂用苦寒藥，危亡立刻到來！

殊不知，氣血不和、偏陰偏陽就叫做毒，能使氣血調和、陰陽平衡，毒就化解了。

所以張某創立全真一氣湯，去掉人參來治療麻疹頭面不起、高熱不食、喘促昏沉、上熱下寒的證候，無一不效。因為方中以熟地為君藥，是取養陰以化陽的作用。

以白朮、炒麥冬為佐藥，一方面托住中氣，得以耐受疾病，一方面清肺生水，更可制約肝木。

以牛膝、五味子為引藥，用牛膝來抑制浮陽的上壅，用五味子來收斂濁陰下歸。

以炮製過的附子為使藥，讓它直達下焦，引領熟地以滋陰降火，引領麥冬、五味子以納氣藏源，真陰一旦得到，焦灼立刻消除，氣血一調和，陰陽自然安適，該透出的透出，該收回的收回，喘促昏沉的凶險狀況頓時瓦解。

有人或許以附子大熱、白朮大燥、五味子大斂為疑慮，殊不知，附子沒有生薑、肉桂就不熱，與熟地等陰藥同用，便能滋陰，降火最快。

白朮有熟地搭配就不燥，熟地、麥冬等藥而沒有白朮在內，則藥力小而軟弱，而且中氣緩弱，怎能運化藥物成功！

附子通經達絡，斬關奪旗，既然有白朮駕馭驅使，又借五味子酸收，就能直達鞏固丹田，那些陰翳之毒，哪裡值得憂慮！

附子的藥力雖然大，然而疏泄太過，就會氣散而不收，只要加上一點收斂，疏泄通經的力量就更大，就像嚴冬陽氣閉藏固密，之後陽春才能生長繁茂，再加上火炮，外皮堅固，藥性在內發作有力，才能聲震遠近，用這個來攻毒，什麼毒不被推開！用這個來通經，什麼經脈不通達！用這個來降火，什麼火不潛藏！用這個來滋陰，什麼陰不生長！真是神功啊。

還有平時患有陰虛久咳，寸脈強尺脈弱，麻疹隱伏，但脈象適宜用地黃湯，而不適宜用疏表風藥的，張某竟然依據脈象立方，用六味地黃湯加肉桂、五味子，不到兩劑就疹子透出、咳嗽減輕，神志清爽、想進食，熱退而痊癒。

這就是前方內有附子的大力，而不擔心五味子的小技巧，其道理相同。

當時京城內麻疹致死的，十有四五，我總按脈用藥，全都以救陰救陽為主，而夭折冤枉的從無一人，實在是治療麻疹法外的遺留，所以不必以「疹多實熱，斑有假陽」為定論，更不必以斑和疹區分，只應當以虛實來區別。

疹屬虛的，就用治斑的方法來治疹；斑屬實的，就用治疹的方法來治斑。

至於痘瘡初起，凡是屬於腎元不足的，就應當按尺脈的陰陽虧損，鞏固其天真以補腎元，送毒出經，切勿誤用苦寒來遏制熱毒在內，便會形成內潰不可救。

至於外部沒有風寒閉塞，以及肥白皮膚細嫩肉質脆弱的嬰兒、過度餵養的子弟，切勿過度使用疏表藥，導致正氣無主，乘勢奔潰而出。

倘若腠理素虛，邪毒熾盛，不等藥力而一起湧出的，就應當趁其暫時毒全部在表，熱勢稍稍緩解的時候，五臟六腑正處於暫時安寧之際，此時體內只有正氣虛弱乘著這個勢頭，趕快辨察陰陽的偏損，對脈填補，應該用攻伐而用攻伐，好像沒有用攻伐，五六天後，已經有充灌成膿漿的基礎了。

如果到了灌膿的期限，火毒的勢頭又熾盛起來，滋補的藥就多有阻礙難以投用，即使滋補的功效，也很難迅速見效，我有《求情論》專門詳述其義理，在痘疹發熱門中，如此挽救，十個可救活一個。

至於不能收靨還原的，不是氣血不能繼續運行於內，就是脾胃失去了生化之源的根本罷了。

調理脾胃，補益真元，長養氣血，元氣強盛而毒自然消弭，這是容易明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