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痛癢

各種疼痛屬於實證，各種瘙癢屬於虛證。實證是邪氣實盛；虛證是正氣虛弱。

瘡疹是因為火邪，火邪旺盛就會疼痛，火邪輕微就會瘙癢，所以經常疼痛的人，這是邪氣實盛的緣故。

痘瘡的毒邪，發生在皮毛肌肉之間，正氣約束它，血液滋潤它，蘊釀其中的毒邪使其逐漸化解，當正氣周全而不放棄，毒氣變化但尚未成形，就會鬱結而產生疼痛，這是正常的現象。毒邪化解膿液形成後，疼痛自然會停止。

至於疼痛劇烈如刀割，皮膚刺痛如錐刺，疼痛劇烈而不停止，時常哭喊叫號的人，這是皮肉受損，所以無法承受毒邪，再加上疼痛的變化而成為重症。經常發癢的人，這是正氣虛弱的緣故。

《經》書說：胃是水穀的海洋，六腑的最大源頭。五味入口後，就儲藏在胃中，用來養育五臟。

如果胃氣已經虛弱，那麼水穀就不能消化，津液在體內乾涸，不能將精微物質輸送到皮毛，氣失去了衛外的功能，血失去了滋潤的作用，不能蘊釀毒氣使其化解，於是使毒氣浮沉隱伏，突然聚集又突然散開，灼燒皮毛，所以發癢。治療應當補益氣血，調理脾胃、扶助正氣，瘙癢必然會停止。

如果到了瘙癢不止，搔爬破壞皮肉脫落形成凹陷的程度，這是毒氣向內深入、正氣向外脫失，很快就會出現危險。然而先疼痛後瘙癢的，這是常見的徵候。

先是毒邪還未化解，火氣正旺盛，理所當然要發作疼痛；此後膿液形成，毒邪化解火氣漸漸輕微，理所當然要發作瘙癢。但是疼痛和瘙癢都不適宜太過劇烈。

《經》書說：各種疼痛、瘙癢、瘡癤都歸屬於心火。火熾盛就會血熱，血熱就會乾涸，乾涸就會氣機阻滯，從而產生疼痛。

但是初發出時就疼痛的，是發出不完整，熱毒灼燒肌膚的緣故。已經發出很多而疼痛的，是毒邪熾盛血液瘀阻停滯的緣故。六日以前多使用發散的方法，六日以后多使用活血的方法。因乾燥阻滯而疼痛的，就用熱水浸泡身體。

至於痘瘡發癢，如果能吃東西而大便硬實的，是邪氣在內充實、正氣在外的空虛。疲倦不思飲食而腹瀉的，是正氣在內空虛、邪氣在外的充實。

又有火邪搏結在肌膚之間，不能立刻發出，導致乾燥灼燒腠理而發癢的情況。也有喝酒醉的人靠近火烤，或者衣物被褥過多過厚而發癢的情況。

又有血液正在運行，卻被風寒外邪束縛，所以鬱結阻滯而發癢的。

總之痘瘡顏色紫赤，能飲食而氣血充足的，發癢屬血熱，治療適宜清熱涼血解毒。

如果顏色不紅潤活潑，乳汁食物不能進食，而氣血不足的，發癢屬虛寒。

然而胃主宰肌肉，又是氣血的來源，所以治療都適宜調理脾臟促進飲食，活血理氣，就能避免發癢塌陷的禍患。

總而言之，疼痛屬於實證，瘙癢屬於虛證；熱輕微就發癢，熱甚就疼痛；疼痛和瘙癢都歸屬於火邪，而虛證和實證大有不同。

虛就會發癢，疼痛就是實證，大概是這樣說的。空虛就必然發癢，發癢就必然塌陷，道理和趨勢必然是這樣的。但是焦枯紫黑和灰白，症狀將要危險，必然都會發癢。

可見氣虛的人會發癢，而血熱的人也會發癢，所以高明的醫生在痘瘡起脹的時候，如果血熱的，先清熱涼血；氣虛的，先補中益氣，就自然不會有這些禍患，如果等到症狀已經形成，然後才治療，必然難以康復了。

但是那人能吃東西，或者大便硬實，搔破的地方，重新灌膿成膿，沒有痘瘡的地方，又長出新的，大小不一，這雖然全部破開了，還可以救治。如果瘙癢的時候，那人顛倒昏悶混亂，搔破的地方，不再灌成膿水，或者變成坑洞，或者立刻乾枯發黑，或者皮肉自己脫落，又兼嗆水嘔吐食物，水漿不能入口，腹瀉失音，寒戰咬牙，手足冰冷，腹脹哭叫，這些都是死症。

但是開始看見痘疹黏連而遍身發癢的，這是邪氣想要發出，因為皮膚閉塞密實，邪火遊移往來，所以發癢。

引文與傷寒太陽病身癢而汗出不來用相同的治法，適宜使腠理開通，那麼邪氣得以發泄，痘瘡長出而癢自然消失，所謂的火鬱則發的道理。

如果膿液已經灌滿，即將收斂而發癢的，是邪氣將要消散，正氣想要恢復，榮衛陰陽調和，所以知道是發癢。

這與各種瘡癤之類，即將痊愈而發癢的情況相同，不需要憂慮，只是要謹慎記住，不要讓它被抓破導致膿液潰散，到處灌膿；當血化為水，水變成膿液的時候，毒邪還未化解，而渾身瘙癢，搔爬不安的，這是惡劣的徵候，與傷寒陽明經病疼痛皮肉中好像有蟲子爬行的論述相同。這就是所謂的虛風外搏，邪氣內盛的緣故。

有痂皮落後而疤痕發癢的，是因為榮血耗損，皮膚乾燥，所以虛火遊走，火甚就疼痛，火微就發癢罷了，治療適宜以清火滋陰為主。

大凡出痘形狀而皮肉紅艷，長起來而皮肉嬌嫩水分多的，以後必然發癢塌陷，不可不預先調養護理。

然而癢和塌兩種症狀相互關聯，所以塌的，未必不癢；癢的，未必就塌。

不塌而癢，癢可以治療；不癢而塌，塌可以治療；塌和癢一起發作的，必然難以治療。至於像被開水或火燙過那樣抓破的，不能治療。同時氣離血散，陷塌發癢而沒有膿的，不能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