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氏誠求心法（1）

脈象是臟腑虛實的依據，氣血強弱的徵兆，水火盛衰的驗證，所以治療各種疾病必須憑藉脈象來用藥才不會有誤。痘瘡尤其必須依據脈象來治療才會有效。因為痘瘡的發出，完全依賴正氣來充實，才能托出到達體表。痘瘡化膿，完全依賴氣來溫煦它，血來滋潤它。

溫煦滋潤的作用，不只是氣血在發揮，更有真水真火作為氣血的根本，之後溫煦滋潤才有力量，才能完成氣血的功能。

痘瘡的收斂，既依賴脾土化除毒素的功效，又蘊含萬物歸藏的道理，所以氣血還是表面的，而水火土才是根本。

而且各種瘡腫毒素，不是因為氣血不和引起的，就是突然感受外來邪熱而形成的，並沒有按經絡傳變的固定期限，所以可以拖延時日。

有時調和氣血，腫脹就會在內部消散；有時用清涼解毒的方法，膿血就不會潰破。

至於痘瘡，從生命開始時就形成，根源在腎，發作於心，傳變到肝、脾、肺。

有一定的時限，在十四天之中，從頭面部逐漸向下，依次出現痘點、起脹、灌漿、收靨而後結束。哪裡有內部消散的呢？哪裡有不化膿的呢？

所以一定要調理氣血，將毒素送出體表，充分化膿，這樣毒素就化解在體表，體內恢復元氣。即使有外邪侵犯，也不值得憂慮。

所以治療痘瘡的人，必須在七天以前，如同花朵開始含苞待放，氣勢日益旺盛，正氣向上輸布的時候，就幫助氣血使頭面部灌漿。正氣輸布到中部時，就幫助氣血使胸背部灌漿。正氣輸布到下部時，就幫助氣血使腿腳灌漿。藉助毒火運行的力量，那麼充實灌漿自然容易。有這樣的藥力來代替氣血充灌的作用，那麼化膿之後，氣血沒有損傷，精神如同往常一樣。

如果不調補氣血，胡亂使用解毒、清涼的藥物延誤時機，一旦到了七天之後，就像花朵的正氣收斂而將要凋謝了。

這時正氣日益衰弱而下降，再想要提升氣血，讓它到達頭面部灌漿，不是太晚了嗎！

何況氣血日益衰弱，自然難以充實貫通，毒火也無從消化，嚴重的就會內攻臟腑，輕微的也會變生各種病症。

上古時代的嬰兒稟賦充足，所以古方只使用疏散表邪、清解裡熱的方法，以求容易發出、容易化解。這是因為氣血充足，不必為他們顧慮太多。

無奈近代的嬰孩稟受的體質虛弱浮薄，雖然名為純陽之體，誰知道陰分既已不足，而所稟受的陽氣也虛弱，當這種先天病症發作顯露時，陰陽兩虧的情況很多，難以發出、難以化膿，從一開始就是這樣。

如果只一味用疏散表邪的方法，那麼表虛的人不能約束，任憑它一湧而出，就會導致氣血充貫不周全，一定會有難以灌漿、難以收靨的禍患；裡虛的人，中氣更加不足，沒有力量運載毒素形成痘形，不明醫理的人重用毒藥猛烈攻擊，實際上就像沒有米卻要做飯一樣，不是轉為虛弱而導致內部潰爛，就是毒氣奔潰而出，形如蠶種、蛇皮。至於化膿時也只圖清熱解毒，那麼陽虛的人水濕伏藏於內，陰虛的人枯竭於體表，水火不能運行無形的氣化，氣血怎能形成有形的功效？何況稟賦薄弱的小兒，經不起疾病。

一旦發熱幾天，體內的元氣已經受傷，再加上疏散表邪、攻托痘毒，氣血就會逐漸暗中消耗。痘瘡稀疏的，雖然虛弱但不會傷及性命；痘瘡密集的，越發損傷而斷絕生機。所以（張氏）痛下決心探求至理。凡是遇到六脈洪大有力的，就依照古法來解肌。

如果六脈沉微無力的，就只用溫中托裡的方法，使中氣不至於不足。

這樣氣血振奮鼓舞，驅逐毒素就有力，起脹、灌漿，不用刻意追求就能實現。

如果六脈弦數無力的，就只用壯水的方法，同時輔以補火的藥物，使溫煦滋潤有力，那麼痘毒自然發出、自然化解。

（張氏）在壬午年於京城，遇到蔣總憲的孫女和孫子出痘，一個險證一個逆證，（張氏）用心法來治療，都轉變為順證，由此可見痘瘡是標，氣血是本。

古書說：認得標，只治本，治療一千人也沒有一個損傷，說的就是這個道理。我將它附錄在後面，以增廣見識。

蔣總憲的孫女當時八歲，先天稟賦最為薄弱。忽然出現輕微發熱，面色發青，四肢冰冷，腹痛吐水，頸項軟弱，精神疲憊，六脈非常微弱，重按好像沒有，我說：這是中寒、元氣內傷的證候，雖然要預防出痘，但難以使用解肌的方法。

只能依據脈象，用溫藥來散寒，這樣既可以去除疾病，又能夠承擔痘瘡，正如古書所說：內傷重的，只需溫補，正氣得到力量，才能夠將寒邪推出去。

於是使用炙黃耆二錢、炒黃白朮三錢、酒炒當歸一錢五分、茯苓一錢五分、炙甘草六分、甜薄桂八分、煨姜、膠棗為引煎服，第二天精神稍微好轉，面色青退去，四肢溫暖，脈象稍微起來，頭項也稍微強勁，身體發熱明顯，痘瘡的徵兆就出現了。

依照前方去掉黃耆，再服一劑，於是體溫升高，第二天就見到痘瘡，精神氣力稍有恢復。

但是脈象仍然虛弱，沒有洪大的形態，我看痘點稀疏細碎，知道一定會長得密集，不敢用猛藥攻發，只依照前方溫補氣血，讓痘瘡陸續發出。

果然到了三四天，痘瘡發出得十分稠密，幸好沒有蛇皮蠶種那樣的形狀，這就是溫補氣血，而氣血將毒素送出體外的妙處。

如果使用毒性藥物攻擊，就會奔潰而出，像麩皮、像㾦子一樣，這是難免的。

於是在前方中加入人參、黃耆來溫補，痘瘡以及精神、飲食一天比一天好轉而痊癒。

不久，她的哥哥十歲，半夜發熱，第二天早上太陽穴和額頭已經出現痘點，連成一片但不紅。

腰痛疲憊，六脈沒有根氣，我知道這是先天陰陽兩虧，脾元中氣非常虛弱，不能制約毒素，使得毒素胡亂侵犯陽位，但是脾胃兩虛，就沒有力量將毒素送出經絡，勢必沉伏隱匿而導致內部潰爛，於是用熟地八錢、當歸三錢、白朮四錢、茯苓三錢、炙甘草八分、肉桂一錢五分、升麻六分、生薑、膠棗為引煎服，第二天早上，在顴骨和臉頰之間，痘毒一擁而出。

像麩皮、像㾦子一樣，稠密得沒有縫隙，六脈沉微，疲倦無力，不思飲食，幸好腰痛好了。

我心想，中氣虛弱到這種地步，又患上這樣嚴重的痘瘡，如果不固住根本元氣，即使能夠一擁而出，難道不能一擁而入嗎？

這是因為正氣極度虛弱，沒有力量主宰，任憑毒素橫行，如果不趁著毒素全部發出在體外的時候，趕快填補中氣，調和營衛，憑什麼來充灌成膿、化解毒素、收斂瘡口呢！

於是按照前方去掉升麻，另外煎人參三錢濃汁沖服，服後很安穩，第二天仍然按照前方另外煎人參五錢沖服，第二天早上精神氣力稍有好轉，飲食稍微增進，臉頰的痘瘡稍微鼓起並且紅潤，額頭的痘瘡也不再像之前那樣純白色了。

我說：之前人參只用三錢，只是稍微輔助茯苓、白朮的力量來鞏固中氣，實際上是想讓補血藥先發揮功效。所謂補血藥多，那麼補氣藥就跟著補血了。

現在痘色雖然變得嬌嫩，但確實不是蒼老堅固的樣子，漿液清稀、瘙癢塌陷的徵候，勢必會出現，怎能不趕快補充衛氣來保護呢？於是用人參六錢、生黃耆四錢、炒乾熟地五錢、炒黃白朮三錢、酒炒當歸身二錢、茯苓三錢、炙甘草八分、肉桂（去皮）一錢二分、煨姜、膠棗為引，早晚各服一劑。

如果大便一次，就另外煎人參濃汁單獨服用。這樣調治，飲食逐漸增加，精神逐漸好轉，膿漿逐漸濃稠，到了第七天，瘙癢發作，頭面部被抓破了一半，幸好充漿在前，抓破在後，痘毒已化解在體表，藥力充實在體內，不能為害。仍然按照煎方加減，直到十天之後，痘瘡成熟並有輕微臭味。我說：現在毒素完全化解在體表了。

於是減少人參，改用養陰退陽解毒的方劑，痂皮脫落，疤痕紅潤，精神飲食比平常加倍。古人告誡人參在三天之前不可使用，如今我不得已，開始時先用黃耆、白朮、生薑、肉桂，第二天就使用人參，第三天就用參耆峻補，實在是因為病情脈象危迫而處方，形勢不得不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