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衛論

榮氣運行於脈中，衛氣運行於脈外，內外相互衛護，彼此滋養，符合天地化生之道，就不會有災禍。

然而榮衛的根本在於元氣，元氣充實則榮衛在脈的內外運行，陰陽相互資生，沒有間斷，自然能約束血液附著於正確的位置，功效就能達成。如果氣在體內而不能外達，那麼血液承載毒素外出，就成為外在的剝奪；如果氣在體表而不能內續，那麼血液承載毒素內侵，就成為內在的攻伐。陽道虛弱，陰氣就往而依附；陰道虛弱，陽氣就往而依附，這是道理所在。所以榮衛是氣血的準則，氣血是痘毒的宿主，痘毒是氣血的敵害。榮衛的準則旺盛，就能有力地剷除痘毒這個敵害，而宿主就能保全。

榮衛的準則衰減，痘毒就肆無忌憚地侵害人體，宿主就會受損剝奪。血液不能承載就會塌陷，氣不能約束就會陷落，所以治療痘疹應當補益氣血，血液生成就能使內部堅固，氣充盈就能使外部旺盛，榮血得以隨著輕清的氣在內部培育根本，衛氣得以順著清純的血在外部起保障作用。

人的身體，根本在於榮衛。衛是陽氣，用來開合如風箱般運動樞紐機關；榮是陰血，用來充實充滿臟腑，灌溉肢體。

所以氣虛則神機就會停息，血虛則化生的源頭就會斷絕，然而這兩者不可偏頗任何一方。

痘疹的毒邪，本源於五臟的津液，各自沿著經絡、部位，直接侵犯榮衛而發出，氣血就隨之而行。所以觀察痘疹的底座堅厚、窠囊充實飽滿的，是氣充足；根芽紅潤活潑、形色潤澤的，是血充足。

氣血充足，痘疹就容易發出、容易收沒，不需要施治，以免犯下實證再用補法的禁忌。

如果痘疹平坦凹陷、稚嫩單薄的，是氣的病變；乾枯、紫黑色的，是血的病變。這應當追究並治療，不可拖延，以免留下後遺症。然而脾胃是氣血的根本來源，心腎是氣血的化生根本，肝肺是氣血的居所。

脾容納水穀，其悍氣注入腎，停留在肺，成為衛氣，用來溫暖肌肉腠理，充實皮毛，肥厚腠理，主管開合功能。

如果衛氣虛弱，痘疹就不能起發，毒邪乘著氣的虛弱而侵入肺，肺受到侵襲就會造成陷伏，最後就會歸結到腎。

脾容納水穀，其精氣注入心而化為血，歸宿於肝而成為榮氣，用來流注九竅，六經，百脈。

如果榮血虛弱，瘡疹就會失去光澤，毒邪乘著血的虛弱而侵入肝，肝受到侵襲就會造成發癢塌陷，最後就會歸結到心。

所以凡是治療這些病症的，氣病就治氣，血病就治血，屬寒就溫暖它，屬熱就清泄它，屬虛就補益它，屬實就瀉下它，仍然要以脾胃為主，而不可侵犯它。凡是寒涼解毒、傷胃瀉心的藥物，不可輕易使用。

血的榮養，如同水的流溶，周遍流動灌溉，造化潛伏浮動，無時無刻止息；氣的衛護如同城池的堅固，範圍鞏固，浩然剛大，直接滋養而無害。痘疹這個病症，從頭到尾全都依賴榮衛。毒邪的侵襲，如果不是氣血就不能表現出來；形色的呈現，如果不是氣血就不能達到鼎盛峻美；囊窠的分布排列，如果不是氣血就不能充分貫通。所以氣血不可以相互分離，陰陽不可以相互侵犯，否則就會有偏盛。血屬陰應當下行，氣屬陽應當上升，這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痘疹以陰侵犯陽，氣就失去平衡，就會有焦黑紫紅、疔瘡斑點的疾患；以陽侵凌陰，血就追逐邪氣，就會導致灰煤般塌陷的危險。偏盛於陽，陽就變為熱，熱傷害氣，氣虛就會陷落伏匿；偏盛於陰，陰就變為寒，寒就會使氣血凝結滯留，不能生長。

所以痘疹發出，最適宜氣血調和。在發熱的時候，疹色將要透發標明之際，希望熱度緩和平穩、氣息平和，二便正常，兩頰不是特別紅赤，六部脈不是特別洪大，出疹密集，根肥頂尖，顏色非常紅潤活潑的，這就是氣血調和的徵候。

從第一日到第二三日，沒有穢臭之氣，顏色光澤明亮，用手按壓，堅實累聚可以數得清，一日比一日生長，身上沒有斑點，根腳不散的，即使有咳嗽、噴嚏、打哈欠、驚悸的症狀，也是氣血沖和的症狀。

從第四日到第六日，痘疹形勢如同桃花花蕊，受露水滋潤綻放般可愛，皮膚不是特別腫脹，飲食正常的，是氣血充滿潤澤的徵候。

從第七日到第九日，光澤溫潤如明珠，膿漿充盈、精神旺盛，痘頂飽滿、痘腳紅潤，身體雖然發熱但口中不煩躁，口雖然渴但不下瀉的，這是氣血安詳的徵候。

從第十日到第十二日，依部位逐漸結痂，痂色如蠟有神采，二便調和充實的，這是氣血堅凝固結的徵候。

從第十三日到第十六日，聲音清朗、眼睛睜開，痂皮毒瘡完全脫落，發熱也逐漸退去的，這是氣血恢復原狀的徵候。

如果應當起脹的日期，卻出現平陷嫩薄、乾枯紫黑的痘疹，嘔吐腹瀉不時發生，驚厥抽搐、煩躁悶亂，或者出斑或者發皰；到了應當膿漿充灌的日期，卻漿液清稀、痘頂凹陷，根腳散漫不收，飲食減少，發熱到極點而神志昏迷，灰白顏色沒有膿液，或者焦枯肉腫；到了即將收沒的日期，卻不能結痂，腹瀉頻繁發作，聲音沙啞、氣息急促，咳嗽喘息、不能進食。這些都是氣血為病，榮衛不周全，陰陽失調紊亂的緣故。

必然導致毒邪向內攻伐而臟腑衰竭，所以氣血實在關係到痘疹的吉凶，怎麼可以忽視呢！

如果認為各種瘡癤都屬於心火，而以寒涼清瀉心火為事，那麼血液就會凝結、毒邪就會滯留。心是君主之官，怎麼能運化一身的血液來完成任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