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渴大小總論合參（2）

有人問：有的人服用了地黃湯，但口渴仍然不止，這是為什麼？回答說，這是因為方士不能拋棄既有的法則而改變他們的治療方法。

因為心肺的位置近，應當製成小劑量的藥；腎肝的位置遠，應當製成大劑量的藥。加上上消和中消，可以用前面的丸藥緩慢治療。如果下消已經很嚴重，極度口渴乾燥，必須用加減八味丸的藥材一斤，內含肉桂一兩，用水煎成六七碗，隨意冰冷飲用，熟睡後口渴的病症就像消失了一樣。處方的制定，在於人的靈活變通罷了。

有人問道：下消沒有水，用六味地黃丸可以滋養少陰的腎水，卻又加上附子、肉桂是為什麼？

這是因為命門的火衰弱，不能蒸煮消化水穀，水穀的氣無法向上熏蒸來滋潤肺，如同鍋底沒有柴火，鍋蓋就會乾燥，所以口渴。肺也無所接受，不能將水精布散到四處，並行於五經而化為津液。

他所喝的水，沒有經過火的作用，直接進入膀胱，正是所謂喝一升，尿一升，喝一斗，尿一斗。嘗試它的味道，可以知道是甜的而不是鹹的。所以用附子、肉桂的辛熱之性，來壯大他微弱的陽氣，如同灶底添加柴火，乾枯的籠屜蒸潤，枯萎的禾苗得到雨水，生機煥然一新。只有明白的人才知道這個道理。

從前漢武帝患口渴病，張仲景為他開了這個方子，治療下消的症狀，喝一斗水，小便也有一斗，用這個方子來抑制他的水，使水不向下順流。腎水向下趨向就會消，腎水不向上騰升就會口渴，捨棄這個方子還能怎麼治療呢？這是至聖玄妙的秘方，確實是良方啊。

瘡疽痊癒後，或將要痊癒時，口渴很厲害的，舌苔黃而且堅硬的，以及未患病之前就先口渴的，或者心煩燥熱口渴，小便次數頻繁，或者小便白濁、陽痿，飲食減少，肌膚消瘦，以及腿腫腳瘦，口齒生瘡，服用這個方子沒有不奏效的。成無己說：肉桂就像一個圭玉，引導陽氣，如同執掌而使喚它。

上消是說心移熱到肺，中消是說內虛胃熱，都認為是火熱為害，所以有的用白虎湯，有的用承氣湯，最終導致無法救治。

總之，這是下焦命門的火不歸於本源，遊走到肺就成為上消，遊走到胃就成為中消，用八味腎氣丸引火歸於本源。

使火在鍋底，水火既濟，氣向上熏蒸，肺得到濕氣而口渴的病就痊癒了。有一種口渴想要喝水，但喝水不過一兩口就厭煩。

過一會兒又口渴，喝水也不過如此，但不像胃渴那樣積蓄飲水沒有厭足。這是中氣虛寒，寒水泛溢向上，逼迫那浮游之火在咽喉口舌之間。所以上焦這一段，想要得到水來解救，但到了中焦，水碰到水，正是它所厭惡的。治療方法，如果臉紅煩躁的，用理中湯送服八味丸。

又有一種口渴想要喝水，但喝下不久就吐出來，吐出不久又想要喝，藥物食物完全無法下嚥。這是陰盛格陽，腎經傷寒的證候。張仲景用白通湯加入人尿、膽汁，用熱藥冷服的方法，一服即愈。婦女多有這種症狀。

李東垣又說：手陽明大腸、手太陽小腸，都屬於足陽明胃。大腸主津，小腸主液。大腸和小腸接受胃的陽氣，才能運行津液到上焦，灌溉皮毛，充實腠理。如果飲食不節制，胃氣不充足，大腸小腸無所稟受氣，所以津液就枯竭了。

君火和相火如果得以平衡，就能烹煉飲食，糟粕排出；如果不得平衡，就會燒灼臟腑，津液耗損。大概心火旺盛於上部。

就成為隔膜的消渴，旺盛於中部就成為腸胃的消渴，旺盛於下部就成為膏液的消渴，旺盛於外部。

就成為肌肉的消渴。上部旺盛不止，就會消及於肺；中部旺盛不止，就會消及於脾；下部旺盛不止，就會消及於腎；外部旺盛不止，就會消及於筋骨。四個臟器都消盡了，那麼心就會自焚而死。

所以治療消渴如果不減少滋味，不戒除嗜欲，不節制喜怒，那麼病就難以痊癒。朱丹溪說：消渴應該飲用繅絲湯，能引導清氣向上到達口中。因為蠶和馬都同屬於午，屬心。作繭退藏的意思，能夠抑制心火而止渴。患口渴的人如果錯誤地當作火來治療，胡亂使用涼藥，就會夭折人的生命。一定要多服生脈散才好。

《內經》既然說：喝一杯水，小便兩杯，是死證無法醫治。為什麼張仲景又用腎氣丸來治療喝一斗水小便一斗的證候？

因為病還淺，或許還可以醫治；如果身體消瘦而飲水過多，就來不及了。方子內須用五味子代替肉桂、附子，根據四季和脈象增減就可以了。

這個症狀多因酒色過度，施泄過多，導致水火不交，腎水下泄，所以不宜用涼心冷的方劑。時間久了小便不臭，反而有甜味，那麼生氣就洩漏了；如果尿中有浮油脂，這是精氣不能固攝，真元枯竭了，無法醫治。

五臟六腑四肢，都從脾胃稟受氣，運行津液來滋潤濡養它們。消渴病，根本是濕寒的陰氣極度衰弱，燥熱的陽氣太旺盛的緣故。治療應當補腎水陰氣的虛弱，而瀉心火陽熱的實證，去除腸胃的燥熱之甚，接濟身體中精液的衰弱，使道路通暢而不結滯，津液生長而不枯竭，氣血和順而不澀滯，那麼病自然就會痊癒。

況且消渴，是因為飲食服餌不適宜，腸胃乾涸而氣不宣通調和，或者精神過度違背常度而耗損紊亂，或者因大病後陰氣受損而血液衰少，虛陽剽悍而燥熱鬱結太甚所形成的。

如果飲水多而小便，稱為消渴；如果飲食多而不太口渴，小便次數多而身體消瘦的，稱為消中；如果口渴而不斷飲水，腿瘦而小便有脂液的，稱為腎消。

都是燥熱太甚，三焦腸胃的腠理，鬱結滯塞而緻密，即使再多飲水於內，最終也不能浸潤到外部，來滋養百骸，所以口渴不止，小便多出或次數頻多。

李時珍說：舌下有四竅，兩竅通心氣，兩竅通腎液。心氣流到舌下成為神水，腎液流入舌下成為靈液。道家稱之為金漿玉醴，溢出來成為醴泉，聚集起來成為華池，散開成為津液，降下成為甘露。所以用來灌溉臟腑，潤澤肢體。因此修養家吞嚥津液、吸納元氣，稱之為清水灌靈根。人如果能整天不吐唾沫，那麼精氣常留，臉色不枯槁。

如果長時間吐唾沫就會損傷精氣，形成肺病，皮膚枯乾。所以說遠吐不如近吐，近吐不如不吐。

人如果有病，就會心腎不交，腎水不能向上，所以津液乾枯而真氣耗損。

《難經》說：腎主管五液，進入肝成為淚，進入肺成為涕，進入脾成為涎，進入心成為汗，進入自身成為唾。

消渴以養肺、降火、生血為主。三消都禁用半夏。消渴如果泄瀉的，用白朮、白芍藥之類。

內傷病後燥渴不解的，這是餘熱在肺經，用人參、茯苓、甘草少許，生薑汁調和冷服。天花粉，是消渴屬熱者的神藥。小兒嘴唇紅如丹砂，就是發渴的徵候，紅得非常厲害而且焦黑就危險了。

《夷堅志》中的消渴殺蟲方，治療消渴因為有蟲耗損其精液而導致的。用苦楝根取新鮮白皮一把，切碎焙乾，加入麝香少許，煎煮，空腹服用。雖然疲倦也不妨礙，打下蟲三四條，類似蛔蟲而顏色發紅，口渴就止住了。這是因為飲用醇酒、食用燒烤，積聚成胃熱，濕熱生蟲，道理本來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