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黃桂枝湯（1）

治療吐血，外感寒邪，內有蘊積的熱。李東垣曾治療一位貧窮的讀書人，患有脾胃虛弱，用補藥治癒後，接著居住空曠的屋子，睡在熱炕上，出現咳血、吐血。東垣認為此人長期虛弱，冬天住空曠屋子，衣服單薄，這是更加虛耗其陽氣，體表有大寒氣阻遏了裡熱，火邪無法舒展，所以血液從口而出。

應當補益體表的陽氣，瀉除體裡的虛熱。於是想到張仲景治療傷寒脈浮緊，應當用麻黃湯發汗卻沒有用，結果導致鼻衄，之後用麻黃湯立刻痊癒，與此情況很相似，因此創製此湯，一劑服用而癒。

人參（補益上焦元氣不足，並鞏固中焦）、麥門冬（保護肺氣）、桂枝（辛甘發散寒氣）、當歸（調和養護氣血）、麻黃（去根，發散外寒）、炙甘草（調和藥性，補益脾氣）、黃耆（幫助體表，固護衛氣）、五味子（收斂保養肺氣）、白芍藥（調和肝氣，以抑制麻黃、桂枝的藥性）。用水三盞，先煮麻黃一味，煮沸後去掉浮沫，加入其餘藥材，共同煎煮至一盞，去渣，趁熱服用，僅服一劑即癒，不再發作。

這是足太陽經和手足太陰經的用藥。《綱目》說：看這一個方劑，足以成為萬世的模範了。

這是取張仲景的麻黃湯與補益劑各半服用，凡是虛弱之人應當服用仲景方劑的，應當以此為準則。

唯獨有傷暑導致吐血、鼻衄的，可以使用劉河間的方法，暫時抑制陽光（暑熱）。終究暑邪能傷害心臟，心氣已經虛弱，暑氣因此趁虛而入，心主血，所以出現吐血、鼻衄。

心臟已經虛弱而不能統攝血液，也不宜過度使用寒涼藥來瀉心，應當在清暑益氣湯中加入牡丹皮、生地黃，同時暑邪傷氣，患者必定無力氣以活動，用人參、麥門冬幫助氣，使氣能夠攝血，這樣就沒有弊端了。

凡是治療血證，前後調理必須按照三條經絡用藥，因為心主血，脾統血，肝藏血，而歸脾湯這個方劑，是三條經絡的主治方劑。

遠志、酸棗仁補肝以生心火；茯神、龍眼肉補心以生脾土；人參、黃耆、白朮、甘草，補脾以鞏固肺氣；木香，芳香之氣先入脾。總是想讓血液歸於脾臟，所以命名為歸脾湯。有鬱怒傷脾、思慮傷脾的人，尤其適合。

火旺的，加山梔子、牡丹皮；火衰的，加牡丹皮、肉桂。另外有八味丸來培補先天的根本。治療沒有其他方法了。

張仲景在傷寒論中說：錯誤地發少陰經的汗，擾動了經脈中的血液，會導致下部枯竭、上部厥逆，難以治療。所謂下竭，是陰血枯竭於下部；上厥，是陰氣逆亂於上部。

血與氣互相維繫依附，氣得不到血就會渙散而無法統攝，血得不到氣就會凝滯而不流動，所以陰火動而陰氣不得不向上奔騰，陰氣向上奔騰，陰血不得不隨之向上溢出，陰血向上溢出則下部枯竭了。

血已經向上溢出，跟隨血液的氣散逸於胸中，不能返回原來的位置，於是形成上厥。

陰氣向上逆行，不過到達頸部而止，如何能越過頭頂清陽的位置？所以喉間阻塞，心中悸動、耳鳴，胸膈不舒暢。然而難道只是阻塞不舒暢而已嗎！

陰氣長久居於上部，勢必導致龍雷之火在下呼應，血不枯竭就不停止，氣不厥逆也不停止。這就是張仲景認為難治的原因。

然而在常法之外尋求最恰當的治法，則以健脾中陽氣為第一要義，因為龍雷之火，必定是陰雲四起，然後才能順勢騰昇，如果天空晴朗則退藏不動了。

所以用涼藥清火的，都是用水制火的常法，用在陰火上，沒有不助長其瘧疾（病勢）的。

健脾陽也有三個好處：第一，脾中的陽氣旺盛，如同天空晴朗、太陽明亮，龍雷之火潛伏。

第二，脾中的陽氣旺盛，飲食得以運化精微，又能再生出下部枯竭的血液。何況地氣必先蒸騰向上成為濕氣，然後上升為雲。如果土壤沒有蒸騰而不潮濕，那麼地氣就在中途隔絕了。

天氣不常清朗嗎？而且萬物以土為根本，元氣以土為居所，難道可以不理會嗎！

張仲景說：陰旺能生陰血，這是說人的真陽旺盛，自然能化生陰血罷了。

現今的人不明白這個道理，只看見陰血不足，便用人參、黃耆來補，剛開始服一兩劑時，火得到溫補，略見一些效果，就以為對症，長期拘泥於此方，難免反而助長火邪，導致咳嗽氣促、肌肉消瘦，往往導致危險死亡，實在可憐啊！

但如果血本來沒有病，因為氣虛而血沒有依附，所以血也消亡的，只要補其氣，血自然恢復，就是所謂的陽旺能生陰血，沒有陽則陰無從生長。

薛立齋先生遇到星相士張東谷談論命理，當時走到庭院中，吐出一兩口血，說長久以來有此症狀，遇到勞累就發作。

先生說，這是勞累損傷肺氣，其血必定渙散，看他的血果然如此，於是給予補中益氣湯加麥門冬、五味子、山藥、熟地黃、茯神、遠志服用而痊癒。

第二天早上前來求見說：服用四物湯加黃連、山梔子之類的藥，血反而更多，疲倦更甚，得到您一劑藥吐血立刻停止，精神恢復如常，這是為什麼？

先生說：脾統攝血液，肺主管氣，這是勞累損傷脾肺，導致血液妄行，所以用之前的藥來健脾肺之氣，使血液回歸原位罷了。

肺是華蓋，最清潔的臟器，有火則咳嗽，有痰則咳嗽（嗽一般指有痰的咳嗽）。

肺主氣，氣逆則為咳；腎主水，水泛則為痰。腎的經脈向上進入肺，沿著喉嚨，其分支從肺絡心，屬於胸中，所以有病時則同時發病。

涎唾中有少量散漫的血，這是腎經相火炎上導致的血。

如果血像紅色絲線，從痰中咳出，這是肺絡受到熱傷的血。如果咳出淺紅色的白血，像肉又像肺，必死。凡是唾液中帶血，咯出有血或血絲，屬於腎經。鼻衄出血，咳嗽有血，屬於肺經。嘔吐成盆成碗的，屬於胃經。從兩脅逆行向上吐出的，屬於肝經。尿血屬於小腸、膀胱經。便血屬於大腸經。

牙齦出血屬於胃、腎虛火，舌頭出血稱為舌衄，汗孔出血稱為肌衄，與心、肝有關。

還有受驚而動血的屬於心，發怒而動血的屬於肝，憂愁而動血的屬於肺，思慮而動血的屬於脾，勞累而動血的屬於腎。

小兒的病症，須看先天父母的氣，而母親的氣尤其重要。

凡是驚風、痘疹、腎虛發熱，都以母氣為主，如果母親有火，其子必定有火；母親脾虛，孩子必定多脾病；母親火衰，孩子必定從小就體弱。

有腎虛證，如牙齒生長遲緩、說話遲、走路遲、囟門大開、腎疳等證，都是先天不足，從幼年調補，也有可以恢復的可能。

肺不僅能導致鼻衄，也能咳血、唾血；胃不僅能導致嘔血，肝也能嘔血。因為肺主氣，肝藏血，肝血不藏，亂氣從兩脅中逆行而出。然而總之都是腎水隨相火炎上導致的血。

腎主水，水化為液體成為痰、唾、血，腎脈向上進入肺，沿著喉嚨，挾舌根，其分支從肺絡心，注入胸中，所以有病時則同時發病。

但鼻衄出血出於經脈，衄血行於清道（鼻）；吐血出於胃，吐血行於濁道（口）。喉與咽兩個管道不同。

經脈中的血，是循經的血，流動而不停留，隨氣運行，火氣急迫，所以隨著經脈直犯清道，上達腦部而從鼻流出成為鼻衄。

那些不從鼻出的，則成為咳血、咯血，從肺竅而出於咽喉。

胃中的血，是守營的血，停留而不流動，儲存在胃中。

如果胃氣虛弱，不能統攝血液，或者被火逼迫，所以使人嘔吐，從喉嚨而出於口。

吐血的熱在腑，鼻衄的熱在經，雜病鼻衄為裡熱，傷寒鼻衄為表熱。現代人一見到吐血、鼻衄，就以犀角地黃湯為必用之藥，因為犀牛是水獸，可以分水，可以通天。鼻衄的血，從任脈督脈到達頭頂進入鼻中，只有犀角能向下入腎水，引導地黃等滋陰之品由腎脈向上，所以變為對症。

凡是陰虛火動，吐血與咳血、咯血的，可以借用成功。如果陽虛勞力以及脾胃虛弱者，都不適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