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障內障（1）

外障，是有火的病症。翳膜浮現、紅腫疼痛，不像冰翳、陷翳那樣沉伏在內部。

《經書》說：眼睛疼痛、紅脈從上往下走的，是太陽病；從下往上走的，是陽明病；從外走向內部的，是少陽病。因為它表證為主，必定會連帶眉稜骨疼痛，或者頭腦頸項疼痛，或者半邊頭部腫脹。治療方法適宜溫散，像《卯簡要》的夏枯草散、選奇湯之類的方劑。

夏枯草稟承純陽之氣，可以制服濁陰之氣，能散各種鬱結，補益肝血，紓緩肝火，所以治療厥陰眼睛疼痛、夜間加重的情形，效驗如神。至於內障，是沒有火的病症。

眼睛內部昏暗，與沒有疾病的人相似，只有瞳孔內隱約呈現青白色的才是。

然而沒有隱約青白顯現的也有，這是因為真陽已經在中焦衰竭，而精光即將完全消失於外，只有大力補益元陽，或許還能恢復一二分視力。如果延誤，即使大力補益也來不及了。

黑睛連接目系，屬於足厥陰經、足太陽經和手三陰三陽經。這三經血氣如果有虧損，邪氣就會乘虛侵入，經脈鬱結從目系進入黑睛，在內部形成翳障，遮蔽瞳孔，這就是所說的腦脂不清，流下而成的翳膜。

治療適宜依照脈象順應經脈，來疏導濁陰，不讓它向上侵攻，調養補足真陰，使其能在內部滋养。如果脈象緩慢且氣虛弱的，主要用黨參、黃耆、白朮、甘草。如果隨意使用消障破積的藥物，這是加速讓他失明。

至於眼科，常用羚羊角，因為它進入厥陰經最快速，而且能清肺火。

只有翳膜在黑珠，而且有熱證的最適宜，如果病不在厥陰經而使用它，就如同開門請盜賊一樣，對於陽虛的症狀，反而會讓翳膜更加凝結加重。

玄府，是大氣升降出入的門戶。眼、鼻、口、舌，都有神識而發揮作用，所謂清明的，是指神氣完足。

血氣，是人的神氣。神氣衰減那麼清明就減退，而火卻單獨向上燃燒，火與元氣不能並立，火一旦熾盛那麼玄府就閉塞，侵攻耳朵就耳聾，侵攻眼睛就眼矇，口鼻舌的問題可以類推。

一個人眼睛長期患病，長期服用滋陰清涼的藥物，一直沒有效果。診斷發現兩手脈象微弱，於是用八珍湯加麥冬、五味子，一個月就完全康復了。

要知道飲食不消化，腸胃乾澀，毛髮脫落、皮膚皺縮，噎膈、淋閉，眼睛昏花、耳朵失聰，全都因為氣液、血脈有虧損，不能升降出入，於是濁火向上燃燒，擾亂其中的神明，百病都是這樣，豈止是耳朵眼睛的問題。

如果只會用四物湯，脾胃反而受傷，化生之源一旦斷絕，血氣就沒有辦法生發了。就像树木根本扎實壯大，然後花葉才能繁茂。血，是木的津液。神光，是木的花葉。脾胃，是木的根本。能不重視嗎？

朱丹溪說：各條經脈絡絡，都行走於面部，並通行於空竅，其中清氣散布到眼睛就成為精，走行到耳朵就成為聽。

如果心事繁雜，飲食失去節制，脾胃之氣虧損，心火太過旺盛，百脈沸騰，邪氣危害空竅，就會失明了。

何況脾是各條陰經的首領，眼睛是血脈的根本，脾虛那麼五臟的精華全都失去依附，不調理脾胃、滋养精血，只是治標而不治本。

《薛氏醫案》記載張給事眼睛發紅視物不清，服用祛風散熱的藥物，反而畏懼光亮、加重耳鳴，脈象大而虛，這是因為操心過度、飲食失節，用補中益氣湯加茯神、棗仁、山藥、山茱萸、五味子，立刻就好了。又因勞累過度而復發嚴重，用十全大補湯加前面的藥物而康復。

一個年輕人酒色過度，兩眼紅腫疼痛，兩尺脈洪大，用六味丸的藥料加麥冬、五味子，幾劑就立刻恢復明亮。這些都是治本而不理會標症，所以效果最為快速。

如果再加上使用眼藥，只是徒然做虛文，既沒有專門的功用，就沒有實際的效果了。

突然眼睛沒有精光的，這是元氣大虛。朱丹溪曾經治療一個人，眼睛忽然看不見，其他沒有任何不適，緊急煎煮人參膏給他服用，兩天後才能看見。另一個人用磁石等藥物給他服用，立即就死了。

《醫余錄》說：有患紅眼病腹痛、脾虛、不能飲食的，肝脈旺盛、脾脈虛弱的，用寒涼藥物治療肝，脾就更加虛弱；用溫暖藥物治療脾，肝就更加旺盛。只要在溫和平正的藥物中加倍使用肉桂，抑制肝而補益脾，一個治法兩方面都得益了。

一個人平時喜歡喝熱酒，忽然眼睛失明、脈象澀滯，這是因為熱酒所傷，胃中汙濁的血液凝結停滯在內部，阻隔了清陽之氣，不能歸於眼睛而使眼睛明亮。

丹溪用蘇木煎湯，調和人參粉末給他服用，服用兩天後，鼻和手掌都呈現紫黑色，這是病邪消退而凝滯的血液已經運行，於是給予四物湯加蘇木、桃仁、紅花、陳皮，煎煮時再調入人參粉末，服用數日就康復了。這是丹溪認為血液蓄積在內部，那麼沖和的胃氣就受損了。

所以在消除瘀血的藥物中，佐以人參，那麼胃氣就能運行，蓄積的血液因此下行，瘀滞去除而正氣不受損傷，眼睛自然發揮視物光明的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