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食大小總論合參（附傷飲）（2）

當今的醫家把平胃散當作治療脾胃的標準，哪裡知道所謂平胃，是指胃中有像土丘一樣的隆起，就把它剷平，一平就停止，不可用藥過量，過量則平地反而會變成坑洞。現在的人把它當作常服的藥，是錯誤的。

不如積術丸更好。枳朮丸是潔古老人所製，用枳實一兩、白朮二兩，補藥多於消藥，先補後消，用荷葉包裹米飯燒熟做成藥丸，這是因為荷葉色青，具有震卦的體質，形狀像仰著的盂，中空而清氣上升；燒飯為丸，是為了取穀氣。潔古的枳朮一方，啟發了東垣晚年的領悟，補中益氣湯就是從此開始的。

但是潔古專門為有傷食的人所設，現在的人把這個藥丸當作補脾藥，早晚服用。更有添加橘皮、半夏、香附、砂仁的，那就更過分了。

我恐怕枳實這一味藥，有推倒牆壁的力量，而人的腸胃中既然已經有損傷，牆壁不堅固，能經得起幾次推倒呢？

至於山楂、神麯、麥芽這三味藥，是舉世常用的，然而山楂能化解肉積，凡是多年的母豬肉煮不熟的，放入一小撮山楂，皮肉就都爛了。

又產婦兒枕痛（產後瘀血腹痛）的，用山楂二十粒，加砂糖水煎一碗服用，兒枕立即化解，可見它破氣破血，不可輕易使用。

麴櫱（神麯、麥芽），是用米和水放在瓷缸中，必須藉助曲來釀成酒，必須藉助蘖（麥芽）來釀成糖。脾胃在人身上不像瓷缸，本來就有消化食物的能力，現在食物不消化，是因為它原有的功能出了毛病。

只要補助它的功能，食物自然就會消化，何必用這些消導攻克的藥物呢！

脾氣一旦被食物所傷，又被藥物所傷，而還能恢復原來健運功能的，很少見了。

大凡元氣完固的人，多吃不會受傷，過了時間也不覺得餓。如果一個人先因本氣不足，導致飲食有傷，前面那些藥一用，飲食雖然消了，但脾已經受傷，又經過這一番消化，更加虛弱，日後食物不消化，還認為前面藥有效，湯藥丸藥並進，輾轉傷害，瘦弱日益增加，真是可悲啊！

我私下痛惜這種弊病，因此申說：凡是太平丸、保和丸、肥兒丸之類，名稱雖然好聽，但名稱好聽的，其藥必定不好，所以用美名來加在它上面，以欺騙眾人的耳目，不是大方之家可以用的。

所以醫生有貧賤的醫生，有富貴的醫生。膏粱子弟（富貴人家）與藜藿之民（貧苦百姓）不同，太平之民與瘡痍之民（戰亂創傷的百姓）不同。

在鄉村街巷，強壯的男子突然有所傷食，一服藥就可以痊癒。

如果是富貴子弟，稟賦虛弱，奉養柔脆，用這種藥來治療，遺留的禍害不小。

至於脾胃方面，只有東垣是聖人，選用他的方子，以調中益氣、補中益氣兩個方子，出入加減，確切知道是被寒物所傷，就在本方中加入熱藥如生薑、肉桂之類；被熱物所傷，就加入黃連之類；確切知道有肉食所傷，就加山楂幾粒；酒食所傷，就加葛花一味。

加葛花一味，隨證調理，這是東垣的方法，醫家的規矩準則。

如果有食物堵塞太陰（指脾胃），名叫食厥，就是木鬱。上部有脈，下部無脈，不吐就會死，趕快用陰陽鹽湯探吐其物即癒。因為厥陰、少陽屬木，在時令為春，是人身生發之氣。食物是陰物。脾胃是坤土。

飲食填塞太陰，不能健運消化，則生發之氣不能上升而導致木鬱。

吐出上焦有形的食物，則木得以條達，而順應其升發生長的本性而痊癒。

如果有食積腸腹絞痛，手不能按壓的，不得不使用下法。

審查知道是寒積，必須用巴豆感應丸；審查知道是熱積，必須用大黃承氣湯下之。如果使用不當，生死立判，要謹慎啊！

然而被積滯或被食物所傷的，是有形的東西，適宜消導，嚴重的就催吐或攻下。

如果被飲（水飲）或酒所傷，是無形的東西致病，而無形的元氣受傷。飲病宜發汗或利小便，酒病宜發汗，或補元氣，不可妄用利下，使得既傷了無形的元氣，又損了有形的陰血，更加重病情。況且《內經》說：大積大聚，是可以攻伐的，但衰其大半就停止，超過就會死，何況是飲呢？

造化生成萬物，不過是天、地、水、火而已。產生萬物的是天，完成萬物的是地。

所以乾卦主導開始，坤卦作成萬物，至於交合變化的作用，則是水火二氣。天運行水火於地之中，則萬物生長。然而水火不可偏盛，大旱萬物不生，是火偏盛；大澇萬物也不生，是水偏盛。

用陽光溫暖它，用雨露滋潤它，水火和平萬物才開始生長，這是自然的道理。

人的臟腑以脾胃為主，然而脾胃能消化食物，實際是由於水火二氣，並非脾胃本身所能。

火盛則脾胃乾燥，水盛則脾胃濕潤，都不能消化食物，於是產生各種疾病。如消渴，是火偏盛而水不能制約；水腫，是水偏盛而火不能化解。糾正其偏而使它平衡，就是治療的方法。

「糾正其偏而使它平衡」這句話很好。所謂制，不是去除水或去除火的意思。人體的水火原本就是平衡的，偏了就是病。火偏多的，補水來配合火，不必去火。

水偏多的，補火來配合水，不必去水。好比天平，這邊重那邊就輕，一邊重的，只補足輕的一邊，絕不鑿去砝碼，因為砝碼是固定的數目。現在的人想要瀉水降火的，就是鑿去砝碼的做法。

傷食必定因為脾弱，治療必須幫助脾、順暢氣機，等食物腐熟後再去除它。積滯去除之後，尤其應當補養脾胃，才不至於再次受傷。

如果胡亂使用攻下法，耗傷津液，積滯反而更加牢固，或者即使攻去了。

脾胃越虛，停滯接踵而來，中氣一傷，就變生百病。所以《內經》說：平人（常人）都從胃稟受氣。

《靈樞》說：胃滿則腸虛，腸滿則胃虛，更虛更滿，所以氣能夠上下運行，五臟安定，血脈和調，則精神才能安居。所以神是水穀的精氣。怎能不重視呢！

傷飲的，是無形的元氣受傷。只適宜用參蘇飲，加倍人參，加木香微微發汗，或者用五苓散加葛根微微利小便，使上下分消，與治療濕氣方法相同。酒醒後用獨參湯最適宜。

有勉強飲酒導致脹滿想嘔吐的，用鹽花擦牙，溫水漱口吞下，像熱水澆在雪上一樣，立即通暢舒快，這是因為鹽能下行而通利水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