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護水火論

經書說：精氣耗損就會虛弱。又說：邪氣侵犯之處，正氣必定虛弱。所謂虛，就是空無的意思。

譬如一個國家內部空虛，人民流散離散，那麼盜賊就會像蜂群一樣蜂擁而起，鎮壓安撫就很困難，如果不是委任賢能聰慧的人，設法安定修養來讓人民生息繁育，就不能保證沒有事了。

疾病導致的虛弱，也是這個道理，醫生如果不是明達智慧的人，誰能夠鎮住它，收到聚合散亡、恢復原有狀態的功效呢！經書說：不能治療他的虛弱，還問其餘什麼呢？大概是說虛弱是各種疾病產生的根本原因，應當首先提出來，作為各種證候的總綱。

然而填充空虛的，是氣血；化育生成氣血的，是水火。水火，是維持身體的根本，是精神意識活動的體現。《靈樞》說：水的精華形成意志，火的精華形成神志。然而水火應當平衡而不應偏頗，應當交合而不應分離。

火的性質是向上燃燒，所以應當讓它向下；水的性質是向下流動，所以應當讓它向上。水在上、火在下，稱之為交。

交合就是既濟，不交合就是未濟，交合是生存的象徵，不交合是死亡的徵兆。

比如消渴證不交合，是火偏於過盛；水氣證不交合，是水偏於過盛。所以火是陽，是氣，與水是相對待的。

水是陰精，火是陽氣，兩者相互配合，稱為陰陽和平，也叫做少火。生氣如此平和，那麼各種疾病都不會發生，可以獲得長壽了。

如果不善於調養，致使陰液虧損、水液乾涸，那麼火就會偏盛，所謂陰不足，陽必隨之侵犯，這叫做陰虛陽亢，也叫做壯火蝕氣。由此可知火就是氣，氣就是火，所以《仙經》說藥就是火，火就是藥，是既是一又是二，既是二又是一的關係。李東垣也說：火與元氣不能同時存在，也是指這個道理。

譬如水的性質，水流本來是寒涼的，過度了就凝結不流而成為厚冰了，冰融化就恢復正常，水和冰不是兩種不同的東西。

大概平衡的話，水火就能既濟，火就是真陽之氣，等到它偏頗了，就從陽氣變成了火，才開始和元氣不能同時存在，而形成乖戾不和的現象。

所以張戴人說：不要治風，不要治燥，治到火的時候，風和燥自然就消解了。

是說如果能理解這個道理，就已經通達了陰陽水火的本源，曲折暢通、觸類旁通，運用什麼方法不可以呢？正是指火的變化多端，它造成的疾病也不只一種，明白了這個道理，其餘的就都能辨別了。

然而重視養陰的人說：人的一身，水只有一個，火卻有兩個，陽氣常有剩餘，陰氣常常不足，從年少到年老，所生的疾病，無不是由於真陰不足。

更何況節制慾望的人少，縱欲的人多，以致陰水越來越虧損，陽火越來越旺盛。

無奈陰道難以迅速生長，急切滋補也不會立刻見效，所以補陰的藥物，從年少到年老，不能有一日中斷。

至於補陽的藥物，勸誡告誡十分懇切，雖然稟性各有不同，陽氣偏盛的人補陰固然適宜，陰氣偏盛的人補陽尤其重要。何況陰從陽而生長，如果單純滋補陰分，只能白白損傷胃氣，反而斷絕了後天化生氣血的源頭。應當知道，純陰的藥物帶有肅殺閉藏的氣性，哪裡會有陽和化育的功效呢！

更何況天地以陽氣為生長的根源，人生以火為生命的門戶。天在子時開啟而陽氣生發，所以子時是陽的根本，屬於先天；人生於寅時而火的兆頭顯現，所以寅時是火的根本，屬於後天。火是生長的根本，陽是火的運用。

因此說：天地若沒有這個人，就不能化生萬物；人若沒有這團火，就不能有生命。

天的陽氣能向下交流，地的陰氣能向上交流；人的真火能收藏在下，那麼真水就能散布在上，陽氣施予、陰氣化生的景象，就能明顯呈現，氣血平和的日子就會日益旺盛。

陰陽的精華，各自蘊藏在對方的居所，陰中有陽，陽中有陰。所以心屬火，卻蘊含赤色的液體；腎屬水，卻蘊藏白色的精氣。

赤色的液體屬陰，白色的精氣屬陽，循環往返，晝夜不停，這是正常的規律。

如果不知道調養，放縱情慾，虧損真陰，陽無所依附，因而發散上升，這就是火空則發的含義，是指周身的氣並聚於陽分，氣並聚於陽分，那麼陽就越來越旺盛，而陰就越來越虧損。於是上焦發熱，咳嗽生痰，迫血吐血，鼻出血，頭痛煩躁，胸前骨痛，口乾舌苦，五心煩熱，潮熱骨蒸，小便短赤，這是它的症狀。久而久之，孤陽不能獨自旺盛，無根的虛火，哪能長久明亮呢？

《經書》所說的「壯火蝕氣」，氣也虛弱了，而陽也虛了。

從此飲食不消化，腹瀉沒有節制，丹田溫暖不起，筋骨無力，夢遺滑精，眩暈自汗，突然昏倒僵直僕地，這是它的症狀。

然而少陰臟中，重視真陽，陽不回則邪氣不去；厥陰臟中，職責是藏血，不養血則脈搏不起。所以治療的原則：陽氣嚴重虛弱的，補陽以生陰，讓陰隨從陽氣生長；陰液嚴重虛弱的，補陰以配合陽，讓陽隨從陰液化生。陰陽調和，各種疾病都會消散消除。

如果偏重某一方，固執地執著於陰或陽的見解，那麼不僅不能設立藥物來救濟偏頗，反而會加重偏頗帶來的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