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一字便可為醫說

有位客人問我說：「醫學這門學問，是古代聖人洩露天地奧秘、掌握自然造化、起死回生的技藝，不是讀破萬卷書、徹底參透世間萬物道理的人，是無法做到的。」

如今不是博學的儒者而從事這行，也能治療別人的疾病並獲得盛名，這是為什麼呢？我回答說：「天地之間有『理』也有『數』，『理』可以勝過『數』，所以有學問的醫生，會受到遠近人們的推崇，於是能夠盡他救活病人的職責。」

然而張仲景是醫家中的聖人，當時卻尚未被世人認可，從《傷寒論》的序文中就可以看出。這就像孔子以布衣之身終老一樣，上天的意圖在於萬世，而非一時。

仲景之後，名醫賢才輩出，但大多在當時不得志，於是閉門著書，作為傳授醫道的計畫；而喻嘉言、柯韻伯兩位先生的書，尤其充滿感憤而發出不平之鳴，這就是『理』與『數』之間可以言說卻又難以言說的道理啊。

如今從事醫業的人，不論他們是否足以稱為博學的儒者，只要能要求他們識得文字，就可以成為良醫了。

不論他們認識多少字，只要要求他們認識一個字，也就可以成為良醫了。

客人問：「這是什麼字呢？莫非是所謂的『丁』字嗎？」我回答說：「也差不多是那一類的。不必去別處尋找，就是『人』字罷了。」

「人」是由陰精和陽氣結合而成的。左邊是陽，左邊的一撇（丿），是陽的位置；右邊是陰，右邊的一捺（乀），是陰的位置。

寫字的人，遇到寫一撇的地方，自然會輕手揮過，因為陽主導著氣，是輕盈清朗的象徵；遇到寫一捺的地方，自然會重手按下，因為陰主導著精，是沉重渾濁的象徵。

這兩筆畫不相分離，體現了陰陽互相依存的道理；兩筆畫各有其位置，體現了陰陽相互對待的道理。

一撇在左邊，不能讓它跑到右邊；一捺在右邊，不能讓它跑到左邊，這體現了陰陽不可分離的道理。

左邊的一撇由重而輕，象徵萬物生於水中，也就是男女交合，萬物化育生成的意思，這是由陰轉向陽的過程。

右邊的一捺由輕而重，象徵形體產生於氣，也就是《易經》所說的「偉大啊乾元，它統攝天道；崇高啊坤元，它順承天道」的意思，這體現了陽統攝陰的道理。

兩者結合就成為人，結合的意思，醫書稱之為「抱」，《周易》稱之為「交」，交合就能通達安泰了。

試著從身體形態淺顯地說明：人的鼻子下方、嘴巴上方的水溝穴，又稱為人中，是取人身居於天地之間的意思（天氣通於鼻，地氣通於口。天以五氣養育人，由鼻子接收；地以五味養育人，由嘴巴接收。此穴位居其中，所以稱為人中）。

從人中往上，眼睛、鼻子、耳朵都是成對的孔竅（偶數筆畫）；從人中往下，嘴巴和大小便都是單獨的孔竅（奇數筆畫）。

上面三個偶數筆畫為陰，下面三個奇數筆畫為陽，取天地交合的意思，合成了泰卦。

身體形態主於外在，尚且必須結合陰陽的象徵才能成為人，何況是人之所以能生存的道理呢！「人」字的意義真是偉大啊！您如果遇到醫生，問他這一個字，恐怕那些乘坐高車駟馬、自以為是名醫而沾沾自喜的人，也是一個字也不認識的。客人聽了我的話，也大笑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