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甲申季春侍御曾儆炫次子奕昭。年四旬。素戀幃幕。復因喪子悲鬱。病兩載。治療增劇。至念七日。延余見其面黯無光。頭顱俯垂。或語微喜睡。飲食少思。或兩足痿軟。大便滑泄。小水清利。外症則頭瘡未愈。脈六部沉遲不鼓。左關沉澀。左尺兼緩。
甲申年季春，侍御曾儆炫的次子奕昭，年四十歲。平素沉溺於房事，又因喪子悲傷憂鬱，生病兩年，治療後反而加重。到了二十七日，請我診治，見他面色黯淡無光，頭顱低垂，有時說話微弱，喜歡睡覺，飲食減少，不思飲食，有時兩腳痿軟無力，大便滑泄，小便清長。外部症狀則是頭部瘡瘍未癒。脈象六部沉遲而不鼓動，左關沉澀，左尺兼有緩脈。
原文
脾脈亦弦此為陽虛已極法應益火之源以消陰翳及閱所服方案。大都皆歸芍棗仁苡薏威靈仙黃柏知母諸品。余曰病本起於肝腎兩虛。即勤加峻補。猶慮不濟。奈何反以苦寒敗胃滑腸耗氣之物。大泄真陽乎。夫面黯無光。頭顱俯垂。乃陽氣不能上溫而復下陷也。語微喜睡。乃陽氣不能升發也。飲食少思。乃脾敗於寒劑。而胃氣虛寒。不能健啖也。兩足痿軟。乃筋脈緩弛。肝氣不收也。二便滑利。乃命門火衰不能溫土。腎氣虛寒不能約液也。瘡口不合。乃脾氣敗也。脈沉遲不鼓。
脾脈也呈現弦象，這是陽虛已到極點，治法應當益火之源以消除陰翳。等到看了他所服用的藥方，大多都是當歸、芍藥、棗仁、薏苡仁、威靈仙、黃柏、知母之類的藥物。我說：「病根本起於肝腎兩虛，即使勤加峻補，尚且擔心無濟於事，為何反而用苦寒敗胃、滑腸耗氣的藥物，大量泄掉真陽呢？面色黯淡無光、頭顱低垂，是陽氣不能向上溫煦而又向下陷落；說話微弱、喜歡睡覺，是陽氣不能升發；飲食減少、不思飲食，是脾胃被寒劑所敗，胃氣虛寒，不能正常進食；兩腳痿軟，是筋脈鬆弛，肝氣不收；大小便滑利，是命門火衰不能溫暖脾土，腎氣虛寒不能約束津液；瘡口不癒合，是脾氣敗壞；脈沉遲不鼓動，
原文
則為元氣衰左關沉澀受克於金右關弦受克於木左尺虛緩則為土克斷以季夏初秋當不起與其弟奕遠言曰脈見三克。若不急治。何以回生。備開一案。與之為券。余用補中益氣湯。去升麻陳皮倍人參。加桂附炮姜骨脂五味與服。四劑泄數漸少脈亦稍健。
則是元氣衰弱；左關沉澀，是受克於金；右關弦，是受克於木；左尺虛緩，則是受土克。判斷在季夏初秋時節將無法起牀。對他的弟弟奕遠說：「脈象出現三種克賊，若不趕快治療，如何能回生？」於是詳細開立一個醫案，作為憑證。我使用補中益氣湯，去掉升麻、陳皮，加倍人參，加入肉桂、附子、炮薑、補骨脂、五味子給他服用。四劑之後，泄瀉次數逐漸減少，脈象也稍微健旺。
原文
仍授方以八味丸去澤瀉加人參炙草阿膠五味諸品。彼已市藥待制。其乃內以余所開醫案。往詢前醫。醫謂余妄用燥藥。仍依前治至六月十二日而歿。乙酉季夏姻家陳泰宇年逾六旬。病虛喘吐痰。自汗倦臥。不進飲食。多食便嘔。小便清長。大便滑泄。面青黯。形肉日脫脈左三部虛浮無力。
仍然給予藥方，用八味丸去掉澤瀉，加入人參、炙甘草、阿膠、五味子等藥品。他已經買了藥等待炮製，但他的內人拿著我所開的醫案去詢問之前的醫生，那個醫生說我胡亂使用燥熱藥物，仍然按照之前的治法，到了六月十二日就去世了。乙酉年季夏，姻親陳泰宇，年過六十，患有虛喘吐痰、自汗、倦怠臥牀、不能進食，多吃就嘔吐，小便清長，大便滑泄，面色青黯，形體肌肉日益消瘦。脈象左三部虛浮無力，
原文
右關尺弦小余以為命門火衰陽氣脫陷真藏脈見逢土堪憂勉進六君加薑桂。丸八味。初劑症亦減。數劑如舊。遂輟服。至月終漸篤。仍投前藥一二劑。越次月初四日復再延餘脈益少胃氣。
右關尺弦小而細。我認為是命門火衰、陽氣脫陷，真臟脈出現，遇到土（指脾）時堪憂。勉強用六君子湯加生薑、肉桂，以及八味丸。初劑症狀稍有減輕，幾劑後又恢復原狀，於是停止服藥。到了月底逐漸加重，仍投以前藥一二劑。過了下個月初四日，再次請我診治，脈象更加微弱，胃氣已絕。
原文
用大劑參耆朮歸桂附毫不應斷以越三旬當歿。令二子備後事。彼別延一醫。病餘用桂附誤認為痰火實症。投清氣化痰麥冬栝蔞之類。初服頓覺胸次豁然。連三服竟完穀吐出。益增昏瞶。且勒金酬券。再請陳雪潭用益土藥。猶庶幾近之。即知補母。亦遲不及事。果以是月念八日而終。先是五月內過余求診。令急服補藥。乃因循增劇。始延治。晚矣。
使用大劑量的人參、黃耆、白朮、當歸、肉桂、附子，完全沒有效果，判斷超過三十天就會死亡，叫他的兩個兒子準備後事。他另外請了一位醫生，那個醫生認為我使用桂附是錯誤的，誤以為是痰火實症，投以清氣化痰、麥冬、栝蔞之類的藥物。初服時頓時覺得胸中豁然開朗，連續三服後竟然將完整穀物吐出，更加增加昏瞶，而且還勒索金錢作為酬勞。再請陳雪潭使用補益脾土的藥物，還算接近正確，即使知道補母（補腎），也已經遲了來不及。果然在這個月二十八日去世。先前在五月內他曾來我處求診，我令他趕快服用補藥，但他因循拖延，病情加重才開始治療，已經晚了。
原文
愚按前症乃命門火衰不能生脾土以致脾土不能生肺金夫多食便嘔。形肉日脫。自汗吐痰。
我按：前面的症狀是命門火衰不能生脾土，以致脾土不能生肺金。多吃就嘔吐，形體肌肉日益消瘦，自汗吐痰，
原文
大便滑利皆土敗金虧真藏為患此時即恪服虛則補母之劑。猶慮不濟。奈何誤認為實則瀉子。而用清金安得不速人於斃乎。又每見世醫一遇痰症。不分虛實。執以為火。動手便攻。而病家亦甘心自誤。
大便滑利，都是土敗金虧，真臟為患。此時即使恪守「虛則補其母」的方劑，尚且擔心無濟於事，為何誤認為「實則瀉其子」而用清金之法，怎能不迅速致人於死呢？又常常見到世間醫生一遇到痰症，不分虛實，固執地認為是火，動手就攻伐，而病家也甘心自誤。
原文
然痰有熱痰寒痰風痰濕痰酒痰血痰氣痰驚痰食痰老痰新痰。有屬腎津上溢。脾液上湧泛而似痰者。鬱火上升者。屬飲屬涎。若咯若唾若咳若吐。
然而痰有熱痰、寒痰、風痰、濕痰、酒痰、血痰、氣痰、驚痰、食痰、老痰、新痰。有屬於腎津上溢、脾液上湧泛濫而類似痰的，有鬱火上升的，有屬於飲、屬於涎的，有咯、有唾、有咳、有吐。
原文
病源非一皆不可不詳為辨仍察其所兼何症此為第一吃緊庶幾施治非謬即吐痰一症未有不由於元氣虛寒。命火衰微所致。投以四神八味之屬。急資化源。或克有濟者。敬附錄先哲經驗數案於後。取其大法。以告世之醫病兩家。治病當求其本。勿徒徇現在之症。而漫投不切之劑。抑亦以破時師拘攣之見。按薛立齋先生曰一儒者雖盛暑喜燃火。四肢嘗欲沸湯漬之。而面赤吐痰。又似實火吐甚宿食亦出。惟食椒姜之物方快。余謂食之反出。乃脾胃虛寒。用八味丸及十全大補。加炮姜漸愈。不月而康。又曰工部陳禪林。發熱有痰。服二陳黃連枳殼之類。病益甚。甲辰季冬請治其脈右尺微細。右關浮大。重按微弱。余曰此命門火衰。不能生土而脾病當補火以生土。或可愈也。不悟。仍服前藥。脾土愈弱。至乙巳閏正月病已革。復邀治。右寸脈平脫。此土不能生金。生氣絕於內矣。辭不治。
病源並非單一，都不可不詳細辨別，還要觀察其所兼的症狀，這是第一要緊的事，如此施治才不會錯誤。即使吐痰一症，也無不由於元氣虛寒、命火衰微所致。投以四神丸、八味丸之類，趕快資助化源，或許能夠有幫助。恭敬地附錄先哲的經驗數案於後，取其大法，以告知世間的醫家與病家：治病當求其根本，不要只順從當前的症狀而胡亂投以不切合的方劑，同時也藉此破除時下醫者拘泥的見解。按薛立齋先生說：有一位儒者，雖然盛暑卻喜歡點火，四肢常常想要用沸湯浸泡，而且面色發紅吐痰，又像實火，吐得厲害時連宿食也吐出，只有吃花椒、生薑之類的東西才舒服。我認為吃下去反而吐出，是脾胃虛寒，用八味丸及十全大補湯加炮薑，逐漸痊癒，不到一個月就康復了。又說：工部陳禪林，發熱有痰，服用二陳湯、黃連、枳殼之類，病情更重。甲辰年季冬請治，他的脈象右尺微細，右關浮大，重按微弱。我說這是命門火衰，不能生土而脾病，應當補火以生土，或許可以痊癒。他不領悟，仍然服用前藥，脾土更加虛弱。到了乙巳年閏正月，病已危重，再次邀請治療，右寸脈平脫，這是土不能生金，生氣已絕於內，我推辭不治。
原文
經云虛則補其母實則瀉其子凡病在子當補其母況病在母而屬不足反瀉其子不死何待又云光祿鄺子涇面白。神勞。食少難化。所服皆二陳枇梔枳實之類。形體日瘦。飲食日減。余謂此脾胃虛寒之症。法當補土之母。彼不信。乃徑補土。以致不起。又云表弟婦咳嗽發熱。嘔吐痰涎。日夜約五六碗。喘咳不止。胸滿燥渴。飲食不進。崩血如湧。此命門火衰。脾土虛寒。用八味丸及附子理中湯加減治之而愈。又云羅工部仲夏腹惡寒而外惡熱。鼻吸氣而腹覺冷體畏風而惡寒。脈大而虛微。每次進熱粥甌許。必兼食生薑甌許。若粥離火食。腹內即冷。余曰熱之不熱。是無火也。當用八味丸益火之源。以消陰翳。彼反服四物玄參之類而歿。又云一儒者體肥善飲。仲秋痰喘。用二陳芩連益甚。加桑皮杏仁盜汗氣促。加貝母枳殼。不時發熱。余以為脾肺虛寒用八味丸以補土母。
經書說：「虛則補其母，實則瀉其子。」凡是病在子，應當補其母，何況病在母而屬於不足，反而瀉其子，不死還等什麼？又說：光祿鄺子涇，面色白，精神勞倦，食少難消化，所服用的都是二陳湯、枇杷葉、梔子、枳實之類，形體日益消瘦，飲食日益減少。我認為這是脾胃虛寒之症，治法應當補土之母（補腎火）。他不相信，竟然直接補土，以致不起。又說：表弟婦咳嗽發熱，嘔吐痰涎，日夜約五六碗，喘咳不止，胸滿燥渴，飲食不進，崩血如湧。這是命門火衰，脾土虛寒，用八味丸及附子理中湯加減治療而痊癒。又說：羅工部在仲夏時節，腹部怕冷而體表怕熱，鼻子吸氣而腹部感覺冷，身體怕風而惡寒，脈大而虛微。每次進食熱粥一小碗，必定同時吃生薑一小碗，如果粥離開火就吃，腹內立刻變冷。我說：「熱之不熱，是無火也。」應當用八味丸益火之源，以消除陰翳。他反而服用四物湯、玄參之類而死亡。又說：一位儒者，體胖善飲，仲秋時節痰喘，用二陳湯加黃芩、黃連更加嚴重，加桑皮、杏仁則盜汗氣促，加貝母、枳殼則不時發熱。我認為是脾肺虛寒，用八味丸以補土母（補腎火），
原文
補中益氣湯以接中氣而愈又云都憲孟有涯氣短痰暈服辛香之劑痰盛遺尿。兩尺浮大。按之如無。余以為腎家不能納氣歸源。香燥致甚耳。用八味丸料三劑而愈。又云一男子素厚味胸滿痰盛。余曰膏粱之人。內多積熱。與法制清氣化痰丸而愈。彼為有驗。修合饋送。脾胃虛者無不受害。又云先兄體貌豐偉。唾痰甚多。脈洪有力。殊不耐勞。遇風頭暈欲僕。口舌欲裂。或至赤爛。誤食姜蒜少許。口瘡益甚。服八味丸及補中益氣加附子錢許。即愈停藥月餘。諸症仍作。此命門虛火不歸原也。以上十條。蓋立齋先生治命門火衰吐痰虛症也。其治陰虛諸痰。亦晰治甚良。夫先生一代醫聖。千載宗工。叨僥武世兩廟宸眷最渥。時工部陳禪林光祿鄺子涇羅工部諸君。尚違先生之治。甘心任時師攻伐喪生。余可知矣自王節齋老痰丸。王隱君滾痰丸之論一出。舉世爭相豔習，不顧敗胃瀉陽。無辜生靈。殞命於二王作俑。可勝哀悼。然二王之法。只可投於元氣壯實。積熱為患者。暫用亦得見效也。故汴督學西衢葉敬君先生序類經文云。余初與景岳交。自癸卯歲始。余以苦心誦著。耗脾家之思慮。兼耗腎家之伎巧。於是病泄瀉者二十年。醫家咸以為火盛。而景岳獨以為火衰。遂用參朮桂附之劑。培命門之火。而吠者競起。余獨堅信不回。服之五年不輟。竟使前病全瘥。而脾腎還元。余之敢於多服者膽力之決斷也。景岳之敢於多用者識力之明透也。非景岳不能有此識。非余不能有此膽。余兩人之相與亦奇矣。嗟乎欲治命門而舍桂附。非其治也而先生所云吠者競起。
補中益氣湯以接續中氣而痊癒。又說：都憲孟有涯，氣短痰暈，服用辛香之劑，反而痰盛遺尿，兩尺脈浮大，按之如無。我認為是腎臟不能納氣歸源，香燥導致加重，用八味丸料三劑而痊癒。又說：一位男子平素厚味，胸滿痰盛。我說：「膏粱之人，內多積熱。」給予法制清氣化痰丸而痊癒。他認為有效，修合饋送他人，脾胃虛弱者無不受害。又說：先兄體貌豐偉，唾痰很多，脈洪有力，但特別不耐勞累，遇風頭暈欲仆，口舌欲裂，甚至赤爛，誤食少許薑蒜，口瘡更加嚴重。服用八味丸及補中益氣湯加附子一錢左右，即愈；停藥一個多月，諸症又發作。這是命門虛火不歸原。以上十條，是立齋先生治療命門火衰吐痰虛症的案例。他治療陰虛諸痰，也辨析治療得很好。先生是一代醫聖，千載宗工，僥倖得到武宗、世宗兩朝皇帝最深厚的恩寵。當時工部陳禪林、光祿鄺子涇、羅工部諸君，尚且違背先生的治法，甘心聽任時醫攻伐而喪生，其他就可想而知了。自從王節齋的老痰丸、王隱君的滾痰丸之論一出，舉世爭相豔羨學習，不顧敗胃瀉陽，無辜生靈，喪命於二王作俑，可勝哀悼。然而二王的方法，只可用於元氣壯實、積熱為患的人，暫用也可見效。所以汴督學西衢葉敬君先生序《類經》文說：「我最初與景岳交往，從癸卯年開始。我因為苦心誦讀著作，耗費脾家的思慮，同時耗費腎家的技巧，於是患泄瀉二十年。醫家都認為是火盛，而景岳獨獨認為是火衰，於是使用人參、白朮、肉桂、附子的方劑，培補命門之火。而吠叫者競相而起，我獨自堅信不回頭，服用五年不間斷，竟使前病完全痊癒，而脾腎還元。我敢於多服，是膽力的決斷；景岳敢於多用，是識力的明透。沒有景岳不能有這樣的見識，沒有我不能有這樣的膽量。我兩人的相與也真是奇特啊！」唉！想要治療命門而捨棄桂附，不是正確的治法。而先生所說的「吠者競起」，
原文
則時名諸醫竟不知命門為何物乃謂久瀉屬火盛謬滋大矣而余之治曾奕昭陳泰宇。以補母之藥。反貽同道之誚。不亦宜乎夫先生以吠喻時名之醫。雖其言固太峻。而揆之情理。殊為恰當。
就是當時有名的醫生們竟然不知道命門是什麼東西，反而說久瀉屬於火盛，謬誤更大了。而我治療曾奕昭、陳泰宇，用補母的藥物，反而遭到同道的譏諷，不也是應該的嗎？先生用「吠」來比喻當時有名的醫生，雖然他的話語固然太過嚴厲，但揆之情理，卻是非常恰當。
原文
但愚以為應用桂附而不用桂附與不應用桂附而妄用桂附皆吠之屬也應用而不用則為膽小無識而誤人不應用而妄用則為膽大逞臆而害人誤人而因循致死。與害人而逼迫隨亡。均有罪耳。今之醫者不明陰陽水火虛實真假之義。而只見病治病縱巧可獵虛聲。術足弋實利。口給求售。喜動王公。架列百氏之書。日應千人之請。吾恐開口便錯。庸妄取罪不能免已。陶節庵有云殺人不用刃者。政此謂歟。大要病之輕而緩者。
但我認為，應該用桂附而不用桂附，與不應該用桂附而胡亂用桂附，都屬於「吠」的範疇。應該用而不用，是膽小無識而誤人；不應該用而胡亂用，是膽大逞臆而害人。誤人而因循致死，與害人而逼迫隨亡，同樣有罪。現在的醫生不明白陰陽水火虛實真假的道理，而只見病治病，縱然技巧可以獵取虛名，手段足以謀取實利，口才佳以求售，喜歡打動王公貴族，書架上陳列百家之書，每天應付千人之請，我恐怕開口就錯，庸妄取罪不能免。陶節庵有說：「殺人不用刃者」，正是說這種情況吧！大要而言，病輕而緩的，
原文
固可投以和平之劑優遊取效而症之重而速者生死呼吸亦猶迂緩漫視坐失機宜可乎臨病之工不可無此一叚膽識庶無負司命之責云爾。
固然可以投以和平之劑，從容取效；而症重且急的，生死在呼吸之間，如果還迂緩漫視，坐失機宜，可以嗎？臨病之工，不可沒有這一段膽識，庶幾不負司命之責罷了。
原文
甲申孟春萬兵周開夫年逾六旬。初因齎捧之役。修途中濕。歸病瘡瘍。延外科投清火寒劑。竟至敗胃便脫方悟。服益火藥漸愈。嗣因奉委夜巡。復感風寒。嘔痰少食。請余診視。六脈弦實。右關尺弦細。
甲申年孟春，萬兵周開夫年過六十。起初因為齎捧的差役，修路途中受濕，回來後患瘡瘍，請外科醫生投以清火寒劑，竟然導致敗胃、大便脫泄才醒悟，服用益火藥物逐漸痊癒。後來因為奉命夜巡，又感受風寒，嘔痰少食，請我診視。六脈弦實，右關尺弦細。
原文
余曰此非痰乃脾氣敗而津液上脫也斷以難越三月。至二月中旬果歿。愚意瘡瘍諸疾。悉屬臟腑有傷。顯症於外。故薛立齋先生謂十三科皆是一理。因見外科之醫。固執局方。不循表裡虛實經絡臟腑之宜而誤人者眾。遂大發所蘊。皆內外合一之道。對症處方。隨手而愈。世人奈何視瘡瘍為纖疴不顧虛實。輕服涼劑。甘以性命陷於粗工之手。可不戒乎。
我說：「這不是痰，而是脾氣敗壞，津液上脫。」判斷難以越過三月。到了二月中旬果然去世。我認為瘡瘍諸疾，都屬於臟腑有傷，顯現於外。所以薛立齋先生說十三科都是一理，因為見到外科醫生固執於局方，不遵循表裡虛實經絡臟腑的適宜而誤人者眾，於是大大發揮所蘊，都是內外合一之道，對症處方，隨手而癒。世人為何看待瘡瘍為小病，不顧虛實，輕易服用涼劑，甘心將性命葬送於粗工之手，能不警戒嗎？
原文
壬午冬猶子望久患疥瘡頻年治療不瘥。一瘍醫令吞水火丹。正在升煉。余見之曰用此將求死乎。夫水銀性至沉寒。假以烈火煆煉。轉為燥毒之物。柔弱腸胃。能堪此銷爍耶。若輩謬妄傷人。即寸磔不足以盡其辜矣。余教服六味丸。不終劑而愈。此蓋立齋先生治法也。諸家方書。
壬午年冬天，猶子望久患疥瘡，多年治療不癒。一位瘍醫讓他吞服水火丹，正在升煉。我見了說：「用這個，是想要找死嗎？水銀性至沉寒，藉烈火煆煉，轉為燥毒之物，柔弱的腸胃，怎能承受這種銷爍？這類人謬妄傷人，即使寸磔也不足以抵償其罪。」我教他服用六味丸，沒吃完一劑就痊癒了。這大概是立齋先生的治法。諸家方書，
原文
皆指疥癬為陽明經濕熱之病獨先生則歸本於足少陰謂系腎經虛熱所致如此卓識洵越千載而上之矣。
都指出疥癬是陽明經濕熱之病，唯獨先生則歸本於足少陰，認為是腎經虛熱所致。如此卓識，確實超越千年之上啊！
原文
癸未夏連參天從母一婢足面生瘡。經年恪服解毒寒劑。且令足心頻踐磚石。竟不斂口。余見其頭傾面黯。謂連曰。死期近矣。察其脈症胃敗便脫。斷以入秋當歿。已而果然。
癸未年夏天，連參天從母的一位婢女腳面生瘡，經年恪守服用解毒寒劑，並且讓她腳心頻繁踩踏磚石，竟然傷口不收斂。我見她頭傾面黯，對連參天說：「死期近了。」觀察她的脈症，胃敗便脫，判斷入秋時當死。後來果然如此。
原文
大都一切瘡瘍皆屬足三陰血虛所致至瘡口不合乃脾氣敗也縱初起毒盛熱熾。察果體實氣旺。消解涼藥。只宜暫投。少俟熱勢稍退。即當以益氣補血健脾為主。脾氣充則肌肉自生。陰血旺則舊瘀自消。無有不瘥。何至喪生。
大抵一切瘡瘍都屬於足三陰血虛所致，至於瘡口不癒合，則是脾氣敗壞。即使初起毒盛熱熾，觀察確實體實氣旺，消解涼藥只宜暫時投用，稍待熱勢稍退，就應當以益氣補血健脾為主。脾氣充實則肌肉自然生長，陰血旺盛則舊瘀自然消除，沒有不痊癒的，何至於喪生？
原文
癸未春慶城鄭姻親之內。年逾四旬。懷抱鬱結。嘔痰少食。胸腹疼脹。雖盛暑猶裹首著綿。六脈浮結。或時煩渴不寐。余曰。此命門火衰。元氣虛寒症也。投以六君加薑桂及八味丸與服。彼能恪遵余法。不惑於眾論。周兩月而諸症全瘥。
癸未年春天，慶城鄭姻親的內人，年過四十，懷抱鬱結，嘔痰少食，胸腹疼脹，雖然盛暑仍然裹頭穿棉衣。六脈浮結，有時煩渴不寐。我說：「這是命門火衰、元氣虛寒之症。」投以六君子湯加生薑、肉桂及八味丸給她服用。她能恪遵我的治法，不被眾論迷惑，經過兩個月而諸症全部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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