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黃耆白朮人參。此三者雖為補氣之藥。第主治之屬。臟腑之殊。則迥然不同也。本草雖未詳晰。而余請為備列之。蓋耆專主衛氣。白朮主脾胃中州之氣。人參則益脾腎之元氣。合三者兼用。又通益上中下。三焦表裡臟腑諸氣也。何以言耆專主衛氣乎。耆質輕氣薄。色白微黃。味淡略甘。乃肺脾上中二焦陽分之藥。而主治則固自汗。治虛喘。解肌熱。療癰疽。只此數症。尚須佐以參朮。方能著功。王節齋云：內傷發熱。是陽氣自傷。不能升達。降下陰分而為內熱。乃陽虛也。故其脈大而無力。屬肺脾。立齋云：當用補中益氣湯治之。第此湯以耆為君。參朮為臣。少佐升柴。則獨療沉陷發熱之虛陽。與勞役過度及陽虛自汗者宜之。
黃耆、白朮、人參。這三者雖然都是補氣的藥物，但就主治的病症、臟腑的差異而言，卻截然不同。本草書中雖然沒有詳細說明，我姑且為你列舉清楚。大抵黃耆專門主管衛氣，白朮主管脾胃中州的氣，人參則滋補脾腎的元氣。三者合併使用，又能通補上下，滋益上中下三焦、表裏臟腑各氣。為什麼說黃耆專門主管衛氣呢？黃耆質地輕浮氣味淡薄，顏色白中微黃，味道清淡略帶甘甜，是肺和脾、上中二焦陽分的藥物。主治則是固表止汗，治療虛喘，解除肌表之熱，醫治癰疽瘡毒。只限這幾個症狀，還需配合人參和白朮才能見效。王節齋說：內傷發熱是因為陽氣自我損耗，無法上升發達，降入陰分而成內熱，這是陽虛的表現。所以脈象大而無力，病位在肺脾。立齋說：應當用補中益氣湯治療。此方以黃耆為君藥，人參、白朮為臣藥，少量佐以升麻、柴胡，專門治療下陷發熱的虛陽，適合過度勞役及陽虛自汗的症狀。
原文
東垣曰：靈樞云衛氣者所以溫分肉而充皮毛。肥腠理而司開闔。黃耆既補三焦實衛氣。與桂同功。特比桂甘平不辛熱為異耳。但桂則通血脈能破血而實衛氣。耆則益氣也。又黃耆與人參甘草三味。為除燥熱肌熱之聖藥。脾胃一虛。肺氣先絕。必用黃耆溫分肉。益皮毛。實腠理不令汗出。以益元氣而補三焦。陳嘉謨曰：人參補中。黃耆實表。凡內傷脾胃發熱。惡寒吐瀉。怠臥脹滿痞塞。神短脈微者。當以人參為君。黃耆為臣。若表虛自汗亡陽。潰潰痘疹陰瘡者。當以黃耆為君。人參為臣。不可執一也。丹溪曰：黃耆補元氣。肥白而多汗者為宜。若面黑形實而瘦者。服之令人胸滿。宜以三拗湯瀉之。張元素曰：黃耆甘溫純陽。無汗則發之。有汗則止之。以上諸說皆言耆為益衛氣之藥。蓋衛氣之疏。總由於胃氣元氣之虛。
東垣說：《靈樞》記載衛氣的作用是溫暖肌肉、充實皮膚毛髮，強健腠理並主管汗孔的開闔。黃耆既能補益三焦、充實衛氣，功效與肉桂相同。只是黃耆性質甘平，不像肉桂那樣辛熱，這是兩者的區別。不過肉桂能通血脈、破瘀血並充實衛氣，而黃耆則側重於益氣。另外，黃耆與人參、甘草三味藥合用，是治療燥熱肌熱的聖藥。脾胃一虛，肺氣就先衰竭。這時必須用黃耆來溫暖肌肉、滋養皮毛、充實腠理、防止汗出，從而增益元氣並補益三焦。陳嘉謨說：人參補益中焦，黃耆充實表衛。凡是內傷導致的脾胃發熱、惡寒、嘔吐腹瀉、怠惰嗜臥、脹滿痞塞、神倦脈微的症狀，應當以人參為君藥、黃耆為臣藥。若是表虛自汗、亡陽失血、潰爛痘疹、陰瘡等症，則應以黃耆為君藥、人參為臣藥。不能固執一端。丹溪說：黃耆補益元氣，適合體質肥白且多汗的人。若是面色黝黑、體型結實而消瘦的人，服用黃耆會令人胸悶，適宜用三拗湯來瀉泄。張元素說：黃耆性味甘溫，屬純陽之藥。沒有汗的時候能發汗，有汗的時候能止汗。以上各種說法都表明黃耆是增益衛氣的藥物。衛氣之所以虛弱不固，總是因為胃氣和元氣的虛損。
原文
必兼以參朮而扶胃氣元氣以充衛氣則相須為用耳。若舍耆而用參朮。獨補中氣猶可。是治其本也。舍參朮而專用耆。徑塞汗孔。不令疏泄。從理其標。謂能實衛則不可也。丹溪謂黃耆補元氣。此非補元氣。乃補衛氣也。為衛氣升由元氣耳。大凡肥白多汗者元氣便虛。元氣既虛。未有衛氣能獨實者。謂曰。補元氣亦可補元氣即補衛氣也。如面黑形瘦實者。非元氣實乎。元氣既實。衛氣自然不虛。敢用此而犯實實乎。丹溪格致論言一病者妄自加黃耆。致腹紋已隱脹滿不堪。耆固補物。誤用且能為害。況他藥乎。雖曰耆能止汗。設元氣暴絕。症主亡陽。亦能為力耶。丹溪又治一人無汗者。佐以葛根能令汗泄。則耆又不專止汗耳。故善用耆者。有汗能止無汗能發。蓋止汗不專一耆。而病汗亦非專衛虛也。若夫白朮則健中氣而益脾胃者也。東垣曰：脾胃虛陳皮白朮補之。脾胃實黃連枳實瀉之。東垣雖以陳皮白朮為補脾。乃施於不甚虛者。陳皮多用。尚能泄氣其虛者。非參不能資益虛之甚者。非佐桂附骨脂勤培土母不能復轉輸生化之。常區區治子得乎。參為中和之品。味甘質重。膏潤不濡。味甘協土。質重歸腎。韓飛霞雲人參煉膏服固元氣於無何有之鄉。此誠深知參者矣。故字從參者以其有參贊化育之妙。與天地相參伍。而其功不甚偉歟。參少用反能停膈作脹多。用有徹上徹下徹內徹外之功。佐以黃耆防風肉桂。則補衛氣。佐以白朮歸苓炙草。則補脾胃中氣。佐以附子肉桂。則追復元氣。佐以血藥則補血。佐以氣藥則補氣。
必須兼用人參、白朮來扶助胃氣和元氣，以充實衛氣，這樣才能相輔相成地發揮作用。如果不用黃耆而只用參朮，單獨補益中氣還可以，這是治本之法。但如果放棄參朮而專門使用黃耆，就會直接閉塞汗孔，不讓汗液疏泄，這只是治標之法，不能真正充實衛氣。丹溪說黃耆補元氣，這其實不是補元氣，而是補衛氣。因為衛氣的上升是由元氣推動的。一般來說，肥白且多汗的人，元氣就會虛損。既然元氣已經虛損，衛氣就不可能單獨充實。所以說補元氣也可以說是補衛氣。比如面色黝黑、形體瘦削而結實的人，難道是元氣充實嗎？元氣既然充實，衛氣自然不會虛損。敢用黃耆豈不是犯了「虛虛」的錯誤嗎？丹溪在《格致論》中說有一個病人擅自增加黃耆的用量，導致腹部紋路已經隱沒、脹滿得難以忍受。黃耆固然是補益的藥物，但錯誤使用尚且能造成危害，何況其他藥物呢？雖然說黃耆能止汗，但假如元氣突然衰竭，症狀表現為亡陽，它又能發揮什麼作用呢？丹溪又治療一個無汗的病人，配合葛根就能讓他發汗，可見黃耆並不是專門止汗的。所以善用黃耆的人，有汗時能止汗，無汗時能發汗。止汗並非僅靠黃耆一味，而病態的汗出也不只是因為衛虛。至於白朮，則是健旺中氣、增益脾胃的藥物。東垣說：脾胃虛弱時用陳皮、白朮來補益；脾胃充實時用黃連、枳實來瀉泄。東垣雖然用陳皮、白朮來補脾，但這是針對脾胃不是很虛弱的情況。陳皮用量過多，還是會損耗正氣。對於真正虛弱的患者，必須用人參才能資助增益。虛損嚴重的，不配合肉桂、附子、補骨脂等藥物勤加培補脾胃，就無法恢復脾臟的運化和生化的功能。僅僅用區區幾味藥就能治好嗎？人參是中和的藥物，味道甘甜、質地沉重，滋潤而不黏滯。味道甘甜能協助脾土，質地沉重能歸入腎臟。韓飛霞說：人參煉成膏服用，能鞏固元氣於虛無之地。這確實是深知人參功效的話。所以「參」這個字是因為人參具有參贊天地化育的妙用，與天地相互配合，難道它的功用不是很偉大嗎？人參用量少反而會停滯胸膈造成脹滿，用量多則有通透上下內外的功效。配合黃耆、防風、肉桂，就能補益衛氣。配合白朮、當歸、茯苓、炙甘草，就能補益脾胃中氣。配合附子、肉桂，就能挽回恢復元氣。配合活血藥物就能補血。配合補氣藥物就能補氣。
原文
故欲提下陷之陽氣以上升則當以黃耆為君參朮為臣。
因此，想要提升下陷的陽氣使其上升，就應當以黃耆為君藥，人參、白朮為臣藥。
原文
納上脫之真氣以歸源則當以人參為君桂附為佐一主上升一主下降。病氣雖同治法則異毫釐不容混也。余猶有說焉。若上中焦陽氣下陷。元氣尚未傷也。枝葉萎而根本自堅。縱治少瘥。或亦無妨。故四君補中歸脾之屬。任即雜投。隨試隨效。至於元氣上脫。
要收納向上脫散的真氣使其回歸本源，就應當以人參為君藥，肉桂、附子為臣藥。一個主要作用是上升，一個主要作用是下降。雖然病氣相同，但治療法則卻不同，一絲一毫都不能混淆。我還有話要說。如果是上中焦陽氣下陷，元氣還沒有受到損傷，那就相當於枝葉枯萎但根本還堅實。縱然治療稍有不當，或許也沒有大礙。所以四君子湯、補中益氣湯、歸脾湯之類的方劑，隨意配合使用，都能見效。至於元氣上脫的情況。
原文
根將離土雖用參朮而不急佐以桂附安能納氣歸宿命門乎。第參朮僅只補中而命門為元氣歸宿之地。可緩桂附乎。桂附為命門土母之劑。土母者何真火也。真火即元氣也。元氣為人生命之本。人得氣則生離氣則死。氣離原則脫未有元氣脫而人不死者也。設若元氣甫脫尚未遽絕。即需桂附而不君以人參。豈知桂附性竄奔突愈耗。真陽也。亦有憚桂附只用參朮。徒使留連不降。終至於死。特少延旬日耳。然用桂附必君以參。蓋性相制而功相須也。甚有氣本上脫。復投以黃耆升達之品。益令縈膺作脹。煩悶難支。且曰參耆滋補。為功未到。是豈藥之咎乎。噫若耆若參若術若桂附。隨宜運用。應緩則緩。應急則急。靈變從人。幸勿膠柱可也。內云耆固補物。誤用亦能為害者。非耆之能害人也。耆有黃耉耆碩之稱。與國老人甘草。參朮之君子。皆為朝堂中正人仁人。主宰造化。生成萬物。豈有害人之理。特人誤用。自致於害耳。吾恐學者致疑。故復詳及。
根本即將脫離土壤，雖然使用人參、白朮，但如果不及時配合肉桂、附子，怎能將氣收入並回歸命門呢？人參、白朮僅僅只能補益中焦，而命門是元氣歸宿的地方，怎能延緩使用肉桂、附子呢？肉桂、附子是命門的土母之劑。土母是什麼呢？就是真火。真火就是元氣，元氣是人的生命之本。人得到氣就能生存，離開氣就會死亡。氣離開身體就會虛脫，從沒有元氣脫散而人不死亡的。假如元氣剛開始脫散還沒有立即斷絕，就需要肉桂、附子，而不是以人參為君藥。怎知肉桂、附子性質竄散奔突，會更加損耗真陽。也有人懼怕肉桂、附子，只用人參、白朮，這樣只是讓氣停留徘徊不能下降，最終還是會死亡，只是稍微延長幾天罷了。然而使用肉桂、附子必須以人參為君藥，因為它們的性質相互制約而功效相互需要。更有甚者，氣本來就向上脫散，又投以黃耆這類升提發散的藥物，反而讓胸中阻滯作脹，煩悶得難以承受。還說人參、黃耆是滋補的藥物，是功效還沒到位。這難道是藥物的過錯嗎？唉，像黃耆、人參、白朮、肉桂、附子這些藥物，應當根據情況靈活運用，需要緩慢就緩慢，需要緊急就緊急，靈活變通取決於人，千萬不要固執己見才好。前文說黃耆固然是補益的藥物，錯誤使用也會造成危害，這並不是黃耆本身會害人。黃耆有黃耉、耆碩的稱呼，與國老、甘草，人參、白朮這些君子藥物，都是朝堂中的中正仁德之人，主宰造化，生長成全萬物，怎麼會有害人的道理。只不過是人錯誤使用，自己招致危害罷了。我擔心學者對此產生疑惑，所以又詳細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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