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

聽病人的五種聲音，來區別疾病的類型。經書上說：說話聲音低微，斷斷續續地說了一整天，這是氣被耗奪的表現。腹部脹滿，聲音像是從屋子裡傳出來一樣沉悶，這是脾胃之氣被濕邪困阻的表現。被暑邪所困而出汗，煩躁口渴且氣喘，安靜時反而話多；衣被散亂不整，說話好壞不分，不避開親近或疏遠的人，這是神明錯亂的表現。病人五臟機能已經衰竭，神明不能固守，聲音嘶啞的就會死亡。病人雙手沿著衣縫摸索並胡言亂語的無法治療。內傷導致的飲食不當和過度勞累引起的疾病，病人不想說話，即使勉強說話，聲音也必然虛弱低沉，這是氣虛的表現。外感風寒的病證，說話必然前輕後重，聲音高亢且有力，這是有餘之證。

凡是聲音嘶啞的，說話的回音像是從甕中發出，前輕而後重，聲音高亢且有力的，都是傷於風邪、邪氣壅滯的表現。痰火咳嗽，病情日久聲音逐漸嘶啞，乃至完全發不出聲音的必死。聽到病人說話無力，非常不想說話，呼吸難以布散的，是內傷。病人說話有力，話多而不嫌疲倦的，是外傷。病人陰陽都衰竭了，神志錯亂不能說話的，三日內死亡。病人胡言亂語、神志錯亂，以及不能說話的，無法治療；但屬於熱病的可以救治。傷寒病有狂言譫語、獨語、鄭聲，以及不能說話、不想說話，或狂躁譫語不止的，都有虛證和實證的區別。

我認為大凡病人在即將死亡的時候，必然氣息急促如同哮喘，喉中有拉鋸般的聲音，好像有痰聲，呼吸只在人迎穴位數寸之間微弱進行。這是因為真陰在下方衰竭、孤陽往上飛脫，造成魂魄飄散的狀態，陰陽分離的症候，乃是氣短到了極點的原故。推求起來，氣根植於命門，維繫於右腎，腎氣衰竭後就由腎傳變到肝，由肝傳變到脾，由脾傳變到心，由心傳變到肺。到了肺是宗氣所在，諸氣會合之處，元氣只在此處與諸氣衝激會合，氣勢旺盛便發出聲響。就如同水與風相互激盪形成波浪湧起的聲音，水面必須風平浪靜後波濤才會停息，形體因氣散而聲響才會斷絕。因此人的生死，由於氣的聚散，道理是必然的。往往醫生在這個時候，錯誤地認為是火盛痰升，用活絡丸、牛黃丸等藥，催促病家趕快尋找，攻打痰邪、平定喘息，什麼藥都投下去，只會加速病人的死亡，真是令人感慨。又有人在還沒有死的時候，或許診察面色脈象已經虧損，施以救本的治療，投以人參附子，到後來病不能治好，垂危時出現喘息症狀，於是就歸咎於醫師，說是誤用了補氣的藥物導致的，使得病家懷抱終身的怨恨，而醫師蒙受無法洗清冤屈的冤枉，有誰能明白這是元氣上脫，看似喘而非喘、看似痰而非痰的絕症呢？常常見到病中頻繁服用耗氣的藥物，臨死時也會出現喘息，將歸咎於什麼呢？哪裡知道人參附子正是納氣的要藥，到病已進入死症卻不立即死亡，拖延十來天的，都是這藥物的功勞，人們大多不知道。又有平時無病卻頭暈目眩，喉嚨發出像喘一樣的聲音，這是氣虛的急性症，脈象必然沉伏，或者細如絲線，只有趕快投以大劑量的人參附子，也有存活的。但如果六部脈都上脫，滑數洪大，或者弦硬搏指，同時眼睛閉合嘴巴張開，手腳鬆弛遺尿，汗出不止呼吸粗重，臉色潮紅如同化了妝，有吸氣沒有呼氣，眼眶立刻凹陷，四肢冰冷的，就無法救治了。又有一種突然暈倒不省人事，喉嚨沒有呼吸聲的，稍稍等待氣息恢復就會自己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