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按脈者血之府。精氣之源神之。用水穀為宗。蓋脈不自行隨五臟元真變化於經隧之間。顯見於氣口。陰陽之蘊也。自軒岐以下。難經仲景。始約言其要。迨晉王叔和以脈鳴時。撰有脈經。可謂周備詳切。惜乎以大小腸診之兩寸。部位錯亂。瑕瑜莫掩而後之妄男子高陽生。復創七表八里九道之名。集為脈诀。妄立圖形。夫脈從心解。其可以形得耶。庸俚紕繆。大乖經旨。俗醫習誦。以為權輿。迨臻頒白。脈理竟昧。訛承惑固。至今罔覺。於是脈诀行而脈經隱。至內經胗候。越人難經。仲景脈法。則益淪沒不彰矣。宋龐安常始得經旨。而有人迎氣口之分。西山戴同父復著刊誤。亦闢其非。崔紫虛之四言脈法。滑伯仁之診家樞要。李言聞之四診發明。立論玄奧。李瀕湖之脈學奇經。解釋精詳。皆有功於後學。允為當世之指南者也。醫而知此。何病不瘳。故脈不明則無以別症。症不別則無以施治。脈其可以不辨乎。夫曰浮。曰沉。曰遲。曰數。曰滑。曰澀。曰虛。曰實。曰長。曰短。曰洪。曰細。曰弦。曰緊。曰芤。曰濡。曰微。曰弱。曰伏。曰動。曰促。曰結。曰牢。曰革。曰緩。曰散。曰代。此二十七脈者乃脈之大綱也。逐節解悟。固無難悉。而滑伯仁謂提綱之要。不出浮沉遲數滑澀似乎太簡。而實未足以盡脈。尤須察其陰陽乘伏。五行生剋者。上下去來至止者。有部位不容顛倒者。有至數不容混淆者。有彼此相類者。有疑似難別者。有真假相混者。有有胃氣無胃氣胃氣少之殊者。有從四時。反四時者。有與證相反相合者。有一病而兼見數脈者。有一脈而兼病數症者。有雜投舛劑。致藏氣不定。脈隨變幻者。有確守良藥。症無進退。脈不轉移者。有人病而脈不病。脈病而人不病者。有脈不轉移。而良劑稍輟。便見虛陷者。有老少衰旺之不同者。有新病久病之宜忌者。有壽夭吉凶之預定者。有純陰純陽之偏稟者。有形體之相反相應者。有合聞問望而兼診者。有僧尼寡婦室女童男之異常人者。
按脈是血的府庫，是精氣的來源，是神的居所，以水穀為根本。脈不能自行流動，隨著五臟元真之氣的變化在經隧之間運行。在氣口顯現，這是陰陽的蘊積。從軒岐以下，難經、仲景才簡略地說明其要旨。到了晉代王叔和以脈學聞名當世，撰寫了脈經，可說是周備詳盡。只是可惜以大小腸的脈象診察兩寸，部位錯亂，是非好壞都無法掩飾。而後的狂妄之人高陽生，又創立七表八里九道的名稱，編集成脈诀，妄立圖形。脈要從心領悟，豈能從形狀上得到嗎？粗俗荒謬，嚴重違背經旨。世俗醫生熟讀傳誦，作為起始之書。等到頭髮斑白，對脈理竟然還是懵懂不明。錯誤傳承，疑惑固執，至今仍不覺悟。於是脈诀流行而脈經隱沒。直至內經的胗候，越人的難經，仲景的脈法，就更加沉沒不顯了。宋代龐安常才領悟經旨，而有人迎氣口的區分。西山戴同父又著刊誤，也駁斥其錯誤。崔紫虛的四言脈法，滑伯仁的診家樞要，李言聞的四診發明，立論玄妙深奧。李瀕湖的脈學奇經，解釋精詳，都有功於後學，確實是當世的指南。醫生如果懂得這些，哪有疾病不能治好？所以脈不明就無法辨別症狀，症狀不辨別就無法施治，脈難道可以不去辨別嗎？說到浮、沉、遲、數、滑、澀、虛、實、長、短、洪、細、弦、緊、芤、濡、微、弱、伏、動、促、結、牢、革、緩、散、代，這二十七種脈象是脈的大綱。逐節理解和領悟，本來不難全部掌握。但滑伯仁說提綱的要點，不超出浮沉遲數滑澀，似乎太簡略，而實際上不足以涵蓋所有脈象。更需要觀察陰陽的乘戾和伏藏，五行的相生相剋；上下、去來、至止的脈象；有部位不容顛倒的，有至數不容混淆的；有彼此相似的，有疑似難以區別的；有真假相混的；有有胃氣、無胃氣、胃氣少的差異；有順從四時的，有違反四時的；有與症狀相反的，有相合的；有一病而兼見數種脈象的，有一脈而兼見數種症狀的；有雜亂用藥，致使臟氣不安定，脈隨之變幻的；有確實守著良藥，症狀沒有進退，脈不轉移的；有人有病而脈不病，有人脈有病而人不病；有脈不轉移，而良藥稍停，便出現虛陷的；有老少衰旺的不同；有新病久病的宜忌；有壽夭吉凶的預定；有純陰純陽的偏稟；有形體相反相應的；有合並聞問望而兼診的；有僧尼寡婦室女童男的異於常人。
原文
有貧富貴賤正人奸人六氣七情之各殊者又有真藏脈。有奇經脈。有太素脈。有天和脈。有人迎脈。有關格脈。有妊娠脈。有五逆脈。有六絕脈。有七獨脈。皆應詳辨精確。服膺弗失。一遇診按。生死吉凶。子了指下矣。庶神而明乎。愚按先哲有云：余念古良醫治疾。未有不先診脈。自軒岐已然。辨人鬼。別男女。特其粗爾。微茫呼吸之間。而生死系焉。如濟北才人。顏色不變。而在死法中。其脈病也。籲、是固神於脈矣。然脈特四診之一也。獨恨近代傳授匪真。偏遵脈诀。致令治疾乖訛。而倡明斯道。實乏其人。即有明良輩出。不免調高寡和。行高謗多。故刖璞懷光。鮮有識之者。嗟此生人。雖幸生偏安之宇。不死於盜賊水火。乃陰陽為患。甘枉沒於時師之手。是時師本代天以降殃。固劫運所應爾。亦生人之。自取是真可為。痛哭流涕者矣。
有貧富貴賤、正人奸人、六氣七情各不相同的。又有真藏脈、奇經脈、太素脈、天和脈、人迎脈、關格脈、妊娠脈、五逆脈、六絕脈、七獨脈，都應詳細辨別精確，牢記不忘。一旦遇到診斷按脈，生死吉凶，在手指下就能判斷了。希望能神明領悟。我查考先哲說：我想到古代良醫治病，沒有不先診脈的。從軒岐就已經如此。辨別人鬼，區別男女，只是其中粗淺的部分罷了。在微茫的呼吸之間，生死就寄託其中。如同濟北的才人，顏色不變，卻在死法之中，他的脈象已經有病。唉，這實在是精通脈象了。然而脈只是四診之一。唯獨可恨的是近代傳授不真，偏遵脈诀，導致治病出現乖錯偏差，而倡明這個道理，實在缺乏這樣的人。即使有賢明良善者出類拔萃，也不免曲高和寡，品行高尚則毀謗增多。所以卞璞懷抱光芒，很少有人能認識。可嘆這些世人，雖然僥倖生於偏安之地，不死於盜賊水火，卻因陰陽為患，甘心枉死於時下醫師之手。這些時下醫師本來是代替天降下災殃，本是劫運所導致的。但也是世人的自取之罪。這實在是值得痛哭流涕的事啊。
原文
切以為醫不明脈固無以別病而不明真假疑似之脈又無以別脈不明真假疑似脈之脈又無以別元氣之虛實。
我深切地認為，醫生不明白脈象固然無法辨別疾病，而不明白真假疑似之脈又無法辨別脈象；不明白真假疑似之脈的脈象，又無法辨別元氣的虛實。
原文
而洞明生死吉凶之大要也脈其僅治疾云乎哉。夫浮沉遲數二十七種。此為大綱。固無難識即其中有兼見者不過誦記之繁。有相類者而只比擬之殊。亦易易曉也。然獨此真假疑似之脈。如坡公所云：大實有羸狀。至虛有盛候。脈之難辨。為醫之難。職此故耳。若夫二十七脈。與前論所云：或陰陽乘伏。或息數部位。或胃氣有無。或時症相應相反。一切診法。悉宜遵依內經難經。仲景叔和脈經。伯仁機要。瀕湖脈學。是皆宗傳正印。炳如日星。無庸贅矣。至於真假疑似關頭。此處差池。生死反掌雖先聖前哲。屢亦有言。但未悉闡其義。致使後學不察。往往混治殺人。余故不揣庸鄙。逐種詳辨。雖未諸精奧室。但虛實犁然。一診而明生死。未病而圖預防。存神指下。識氣兆先。庶幾軒岐微蘊之彰而非時師拘攣之見矣。上士欲會其全非備四診不可。今特舉其脈之疑。似者列後。此而不力。為救正則。終無復明之日矣。
進而洞悉生死吉凶的大要，脈豈只是用來治病的呢？浮沉遲數等二十七種，是脈的大綱，本來不難辨識。其中有兼見的，不過是誦讀記憶的繁複；有相似的，只是比擬的差異，也容易知曉。然而唯獨這些真假疑似之脈，如蘇東坡所說：大實之證有羸弱之狀，至虛之證有盛旺之候。脈象難以辨別，是醫生之所以為難的原因，正是由於這個緣故。至於二十七種脈象，與前論所說的：或陰陽乖伏，或息數部位，或胃氣的有無，或時症相應相反，一切診法，都應遵照內經、難經、仲景、叔和的脈經，伯仁的機要，瀕湖的脈學。這些都是宗傳的正統法印，光明如日月星辰，無需再多說了。至於真假疑似這個關頭，此處若有差池，生死反掌。雖然先聖前哲屢次也有言論，但未曾詳細闡述其義理，致使後學不能明察，往往混淆治療而殺人。我因此不揣淺陋，逐種詳細辨別。雖然未能達到精通奧妙的境界，但虛實分明，一經診察就能明白生死，在未病之前就能謀劃預防。存神於指下，識別氣機的先兆。希望能闡明軒岐微妙的蘊含，而非時下醫師拘泥固執的偏見。上等之士想要會通其全部，非具備四診不可。現在特別列舉那些脈的疑似之處於後。如果這些不能努力做到，作為救正的法則，終究沒有再顯明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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