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岐救正論》察弊 - 雲端中醫養生

原文

醫為性命之學。生成之主。道大任鉅。自唐書列之方技。而縉紳名士。每每不譚。

白話

醫學是關乎性命的學問，是生成的主宰。道理宏大，責任重大。自從《唐書》將其列為方技之後，士大夫和名士們往往不談論它。

原文

宋太保林億公云以至精至微之理而付於至卑至賤之人求其能起人之疾者鮮矣。故世遞降而術益鮮。率多市井亡賴。空門孽禿。略識字畫。

白話

宋朝太保林億公說：把最精細微妙的道理，交給最卑微低賤的人，想要靠他治好人的疾病，是很少見的。所以世代越往後，醫術就越衰微。大多數都是市井無賴、空門不肖之徒，稍微認識幾個字罷了。

原文

素饒利辯者為之是人之辱醫非醫之辱人也若輩學醫。初只挾脈訣捷徑。湯頭歌括。不一二帙。乃就業於庸流之竊有虛名者。奉為明師。教習犯誦。稍知浮沉遲數四綱。頗明溫涼寒熱各性。遠則一年。近則半載。遂以為道盡傳矣。詣已超矣大開鋪肆高揭榜額。不曰某某精傳。則曰某某心授。又則曰世傳神秘。離經叛道。執方待病。輕淺偶中。自恃神奇。如是情迷壟斷。計熟蠅頭。而攀援之心萌矣。念以為非奉二三貴人為我提掇。何由虛聲日播乎。思得當道尊官。踐任之後。豈乏延醫。乃預謀之胥役隸卒之流。賄托吹薦。及當道有請。何識賢愚。便信然從之。豈知此輩百凡布置。復密通消息於官衙從僕。備詢何人何證。預得病機。了了心中。及一入診。語言吻合。依病處藥。治或得驗。儔不豔服為果精良乎。其始也介下役以為進身。今也奉尊官而為廣揚。僥有題額。高懸戶外。往來見者承風趨影。亦爭傳曰彼名醫也。甚至士大夫高慧。不免亦墜谷中。疊見疑難重恙。被其枉死者多矣一遇識者燭破肺腑。詞遁計拙。破綻方彰。嗚呼如此競逐邪流。心如青黑之混。指若鋒刃之險。

白話

那些善於言辭和逐利的人從事醫業，這是人的羞恥而非醫道的羞恥。這些人學習醫術之初，只掌握脈訣捷徑和湯頭歌括這樣的簡便方法，不過一兩本小冊子。然後就跟隨那些竊取虛名的庸碌之輩，奉為明師，反覆背誦教條，略知浮沉遲數四種脈象綱領，大致了解溫涼寒熱的藥性，快的學一年，慢的半年，就自以為醫道已全部傳授，技藝已超越常人。於是大開診所，高懸招牌，不是標榜某某的精湛傳授，就是聲稱某某的內心傳授，或者宣稱是世代神秘相傳。其實是離經叛道，抱著現成的方子等病上門，僥倖偶爾治好一個，就自以為神奇。這樣的人迷戀獨佔市場，把盤算小利看得嫻熟，攀附權貴的心思於是萌生了。他們心想：若不奉承兩三位貴人替我提攜推薦，聲名怎能日漸傳播呢？想到當道的尊官顯要上任之後，難道會缺少延請醫生的事嗎？於是預先買通差役皂隸之流，賄賂請託他們吹噓推薦。等到當道之人前來邀請治病時，哪裡能辨別賢愚？便不加思索地信從了。哪知這些人事先已做了各種布置，又秘密通風報信給官府僕從，詳細打聽是何人、患何病，預先得知病機，心中完全有數。等到真的應診時，言辭與病情完全吻合，根據病情處方用藥，治療若僥倖見效，誰不佩服讚嘆他確實醫術精良呢？起初借助下層差役作為進身之階，如今奉承尊官顯要來擴大宣揚。倘若獲得題字匾額，便高高懸掛在門外，往來見到的人承奉風向、追逐影跡，也爭相傳說那是名醫，甚至士大夫中聰明慧黠之人，也不免墜入其圈套。多次見到疑難重症患者，被其錯誤治療而死的人很多。一旦遇到有見識的人戳破他們的伎倆，言詞逃遁、計策拙劣，破綻才暴露出來。嗚呼！如此競相追逐邪惡風氣，心如青黑混雜一般骯髒，手指如刀鋒刃口一般險惡。起初有什麼事不能謀生，竟至於輕率冒稱醫生，殺害無數人命呢？這是古今的通病啊！

原文

初亦何事不可度活乃至輕易冒醫殺人無算乎此古今之通弊也考昔劉伯溫公言曰杭有賣果者善藏柑。涉寒暑不潰。出之燁然玉質而金色。置於市價十倍。人爭鬻之。予買得其一。剖之如有煙撲口鼻。視其中則干若敗絮。予怪而問之曰若所市於人者將以實邊豆。奉祭祀。供賓客乎。將衒外以惑愚瞽也。甚矣哉為欺也。賣者笑曰吾業是有年矣。吾業賴是以食吾軀。吾售之。人取之。未嘗有言。而獨不足子所乎。世之為欺者不少矣。而獨我也乎。

白話

最初有什麼事不能謀生，竟至於輕率冒稱醫生，殺害無數人命呢？這是古今的通病啊！考察從前劉伯溫先生說：杭州有個賣水果的商人，善於保存柑橘，經過寒冬暑夏也不會爛。拿出來時光澤燦爛，如同玉質金色一般。放在市場上價格高達十倍，人們爭相購買。我買了其中一隻，剖開後卻有股煙氣撲向口鼻，看裡面竟然乾枯得像破棉絮一樣。我奇怪地問他說：你賣給人的柑橘，是要用來裝滿祭祀的籩豆，供奉祭祀，供待賓客呢？還是要炫耀外表來迷惑愚蠢盲目的人呢？真是太過分了，這種欺騙行為！賣的人笑著說：我從事這個行業已經很多年了，我靠這行來養活自己。我賣出去，別人買走，從來沒有人說什麼，偏偏就你不滿意嗎？世間搞欺騙的人不少啊，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嗎？

原文

此伯溫公憤世嫉邪之言也今醫者既衒外以售柑矣而病者可愚瞽而受戮乎。

白話

這是伯溫公憤世嫉邪的言論啊！如今的醫生既然已經炫耀外表來推銷爛柑了，病人難道可以像愚蠢盲目的人那樣任其宰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