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夫人大事。莫逾生死。百年之內。誰保無恙。乃一旦有疾付之庸手。甘心受害。枉死無怨。不謂至靈者人。而至愚者亦人也。病固不得不求醫。而醫之明脈者蓋千百不一二數也。將謂不治。無以愈病。將聽妄治。又恐喪生。
人生的大事，沒有超過生死的。在百年的人生中，誰能擔保沒有疾病？一旦有了疾病，卻交給平庸的醫生，甘心受害，冤枉死去也沒有怨言。不能不說最靈慧的是人，而最愚昧的也是人。生病固然不得不求醫，但精通脈理的醫生，大概千百人中沒有一兩個。如果說不治療，就無法痊癒疾病；如果聽從胡亂醫治，又恐怕喪失生命。
原文
余以為具慧鑑者方別妍強憑薦揚者亦須勉受唯有試之一法庶幾酌擇匪謬耳。患者延醫到家。切勿豫言病症。當先舉手令他胗脈。察色聞聲。胗畢靜默。聽他何說。或是屬寒屬熱。屬虛屬實。或是血虛氣虛血實氣實。或是外感內傷之異。經絡臟腑之別。主陰主陽。此病之大要也。雖病能固有萬千。而脈只二十七種。安能一一肖合。而此大要醫者豈宜不知。得其了了言下。十應二三。便稱名手。於是吾方告以得病之由。起居順逆。飲食喜惡。病期久近。備詳勿諱。乃聽處方修劑。
我認為，具備慧眼的人才能分辨優劣，勉強憑藉他人推薦的，也必須勉強接受。只有用「試」這個方法，或許才能斟酌選擇而不致謬誤。患者請醫生到家裡，千萬不要預先說出病症。應當先伸出手讓他診脈，觀察氣色、聽聞聲音。診脈完畢後靜默不語，聽他怎麼說。或是屬寒、屬熱，屬虛、屬實；或是血虛、氣虛、血實、氣實；或是外感、內傷的不同，經絡、臟腑的區別，主陰、主陽。這些是疾病的大要。雖然疾病的變化本來就有千萬種，但脈象只有二十七種，怎能一一完全吻合？而這些大要，醫生難道不應該知道嗎？如果他能說得清楚明白，十句話中能應對兩三句，就可以稱為名手了。這時我才告訴他得病的緣由、起居的順逆、飲食的喜好厭惡、病程的長短，詳細陳述，不要隱瞞。然後聽他開立處方、配製藥物。
原文
又問其某藥當主何病君臣佐使母子虛實之法。有犯胃氣。無犯胃氣。速愈遲愈。可治不治之驗。或從順治逆治。正治反治之殊。仍求詳寫始末。看他學問淺深。見識高下。果屬明良。信心任之。當必無虞。設有不愈。非醫之咎也。若其脈症不明。舌謇語澀。套語支吾。字跡不通。方藥無法。雖承尊貴所舉。祇屬汙諂之流。羊質虎皮。外飾為事。
再問他，某藥應當主治什麼病，君臣佐使、母子虛實的法則；是否會傷犯胃氣，還是不會傷犯胃氣；痊癒的快慢；可以治療或不可治療的預後；或是採用順治、逆治，正治、反治的不同。仍然要求他詳細書寫整個過程，來觀察他學問的深淺、見識的高低。如果確實是明白通達的良醫，就誠心信任他，任用他，必定沒有憂慮。萬一不能痊癒，也不是醫生的過錯。如果他把脈辨證不明確，舌頭僵硬、言語遲澀，用套話支吾應付，字跡不通順，處方用藥沒有法度，即使是由權貴所推薦，也只不過是汙穢諂媚之流，本質低劣卻裝扮成好樣子，只做表面功夫。
原文
安可輕信之乎如此乃試醫也非困醫也試醫者為性命也若醫果精良又何憚困乎余因是而每不平坡公所言者曰。脈之難明。古今所通患也。至虛有盛候。大實有羸狀。疑似之間。便有生死之異士大夫多秘所患。以驗醫之能否。吾生平有疾。請療必盡告以所患。使醫瞭然。知疾之所在。虛實寒熱先定於胸中。然後胗脈。疑似不能惑也。吾求愈疾而已。豈以困醫為事哉。孫真人亦曰未診先問。最為有準。籲二公之言。特為醫者藏拙。非為病者擇善也。在醫者得矣。而於病者不受誤耶。
怎麼可以輕易相信他呢？這樣做是「試醫」，而不是「困醫」。「試醫」是為了性命啊！如果醫生果真精良，又何必害怕被考驗呢？我因此常常對蘇東坡先生所說的話感到不平。他說：「脈象難以明瞭，是古今共同的困擾。極度虛弱卻表現出實證的假象，極度充實卻表現出虛弱的樣子。在疑似之間，就有生死的差別。士大夫大多隱瞞自己的病患，來檢驗醫生的能力。我生平有病，請醫生治療時，必定完全告訴他我的病患，讓醫生清楚明白，知道疾病所在之處，虛實寒熱先在心中確定，然後才診脈，這樣疑似的情況就不能迷惑他了。我只求治好疾病罷了，難道是以刁難醫生為能事嗎？」孫思邈真人也說：「未診脈先問診，最為準確。」唉！這兩位先生的話，只是為了替醫生掩飾不足，而不是為了病人選擇良醫。對醫生來說是方便了，但對病人來說，難道不會被耽誤嗎？
原文
汪度納交固當寬於容人第病關生死未可不嚴於實醫也。吾恐用醫不試。誤世非小特為駁正立此試法。
汪度與人結交，固然應當寬厚待人。但疾病關係到生死，不能不嚴格地對待醫生。我恐怕任用醫生而不先測試，貽誤世間的事不小，因此特地為駁斥糾正這種觀念，而訂立這個測試醫生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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