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癸酉仲冬時在益郡署中。先室分娩受寒。胎衣不下血潰盈盆。越七日因怒嘔血少止。復暴崩如湧。兩眼瞑合。四肢冷厥。不省人事。脈六部沉代。勢屬危急。余即以人參二兩為君。黃耆歸身附子炙草各二錢為佐。入山漆三錢。武火促煎。仍請蜀藩良醫胡君商治。胡至胗視曰。脾為統血之原。今肝木凌土。固中斂血。須加白朮。余如言治之。藥半晌。目轉氣舒。脈復漸蘇。至十三日肢體忽腫。又治以十全大補湯。去芎芍。加炮姜。七劑始退。再延胡君議修補養之劑。胡曰前症真陰暴絕。已入死法。今倘勤加調攝。勿輟良劑。亦可少延數年。自是冬而歷甲申季夏一十二載。經水斷絕。盛暑猶著綿衣。暫離參數日。便病暈眩喘脹。計服過人參十五斤有奇丸劑五十餘斤。湯藥千五百帖。而終不免於一死。只因數載以來。俯仰乏資。參難裕置。至甲申仲夏。余緣洪江之行。復觸事火升作渴。誤嚼荸薺數枚。遂患格症。食入即吐。胃氣遽絕。日只飲水碗許。絕谷四十九日而歿。歿時肌體豐潤如生。可知參功累積造命非小。每恨需參難繼。殗殢枉死。致令結髮參商。哀腸寸斷。余幾無以為生矣。
白話
癸酉年仲冬時節,我正在益郡的官署中。我的妻子分娩時受了寒,胎盤沒有下來,血流滿盆。過了七天,因為生氣而嘔血,稍微止住後,又突然大量出血像湧泉一樣。兩眼緊閉,四肢冰冷昏厥,不省人事。六部脈象沉伏代脈,情況非常危急。我立即用人參二兩作為主藥,黃耆、當歸身、附子、炙甘草各二錢作為輔助,加入山漆三錢,用大火快速煎煮。同時邀請蜀藩的良醫胡先生前來商討治療。胡先生到來診視後說:「脾是統攝血液的根本,現在肝木侵犯脾土,應當鞏固中焦、收斂血液,必須加入白朮。」我依照他的話治療。服藥半個時辰後,眼睛轉動、氣息舒暢,脈象恢復,逐漸甦醒。到了十三日,肢體忽然腫脹,又用十全大補湯治療,去掉川芎、芍藥,加入炮薑,服用七劑後腫脹才消退。再次邀請胡先生商議修補調養的藥方。胡先生說:「之前的症狀是真陰突然耗竭,已經屬於死症。如今如果勤加調養,不中斷好藥,還可以延長幾年壽命。」從那年冬天到甲申年季夏,共十二年,月經斷絕,盛暑時仍穿著棉衣,暫時離開人參幾天,就會生病暈眩、氣喘腹脹。總計服用人參十五斤有餘,丸劑五十多斤,湯藥一千五百帖,但最終仍不免一死。只因為這幾年來,生活貧困,人參難以充足供應。到了甲申年仲夏,我因為洪江之行,又因事觸動火氣上升而口渴,誤嚼了幾顆荸薺,於是患了噎膈症,吃東西就吐,胃氣突然斷絕,每天只能喝一碗左右的水,斷絕進食四十九天後去世。去世時身體肌膚豐潤如同活人,可知人參的功效累積起來,延續生命的作用不小。我常常遺憾人參難以持續供應,使她拖延時日而枉死,導致夫妻分離,悲痛欲絕,我幾乎無法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