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生地性甘大寒。涼血清熱。亦惟實熱者宜之。故東垣云此藥大寒。宜斟酌用之。恐損胃氣。至虛火假熱。真陰枯涸之症。則當以熟地黃為君。蓋地黃性本膏賦沉寒。一經蒸曬九煉工夫。火候既足。寒質自消。始寒滑而今轉為溫潤。始苦甘相雜。而今轉為純甘無苦。馨香醒鼻。甘美動脾。脾喜甘惡苦。熟地則味甘者也。脾喜香惡臭。熟地則氣香者也。脾喜燥惡濕。熟地則氣燥而味甘潤者也。脾喜溫惡寒。熟地則性溫平。而非偏寒偏熱之比者也。脾喜補惡瀉。熟地則奏功滋補。不失中和者也。擅有五德。何矜九轉。此物初終異用。可知爐鼎變化。自有妙理。然制煉之要。其地黃大者須蒸曬至十餘次。劈開中有黑油如瑿玉。氣味甘香者方可用。勿拘九數也。亦不必用酒潤過方蒸。蓋酒經蒸曬。則成酸酢之味。不為佳。俟臨用時。先一夜切碎如豆大。以酒潤之。次早略蒸片晌。使兩物勻和。酒氣尚存。藥氣益香。動與胃合。易於運行。此雷斆炮製之微義。不可不留心也。今醫者從便酒煮經日即用。大乖古法。有傷中氣。停膈為患。豈藥之咎哉。至於市者不擇銅鐵物器。煮過待售。非惟損胃。抑且消腎。若輩只知覓利。豈願害人。用者忌之。
白話
生地黃的藥性味甘、性大寒，能涼血清熱，但只適合實熱證的患者。因此李東垣說此藥大寒，應斟酌使用，恐怕損傷胃氣。至於虛火假熱、真陰枯竭的病症，則應以熟地黃為主藥。因為地黃的藥性本來就質地黏膩、性質沉寒，經過多次蒸曬、反覆炮製，火候足夠之後，寒涼的本質自然消退。原本寒涼滑潤的性質，轉變為溫和滋潤；原本苦味與甘味混雜，轉變為純粹甘甜而無苦味；香氣芬芳能醒鼻，甘美之味能滋養脾胃。脾臟喜歡甘味而厭惡苦味，熟地黃的味道正是甘甜的；脾臟喜歡香氣而厭惡臭味，熟地黃的氣味正是芳香的；脾臟喜歡乾燥而厭惡濕潤，熟地黃的藥性乾燥而味道甘潤；脾臟喜歡溫和而厭惡寒涼，熟地黃的藥性溫和平穩，並非偏寒或偏熱可比；脾臟喜歡補益而厭惡瀉下，熟地黃的功效在於滋補，不失中和之道。它具備這五種優點，何必誇耀九次蒸曬的工夫？此藥在生用與熟用時功效不同，可知炮製過程中的變化自有其精妙道理。然而炮製的關鍵在於：選用大的地黃，必須蒸曬十多次，剖開後中間有黑色油潤如瑿玉、氣味甘香者才能使用，不必拘泥於九次之數。也不一定要先用酒浸潤再蒸，因為酒經過蒸曬後會變成酸醋的味道，並不好。等到使用前一夜，將地黃切碎如豆子大小，用酒浸潤，第二天早上稍微蒸一會兒，使兩者均勻混合，酒氣尚存，藥氣更香，容易與胃氣相合，便於藥力運行。這是雷斆炮製方法的精微含義，不可不留心。現今的醫生貪圖方便，用酒煮一整天就直接使用，大大違背古法，會損傷中氣，導致停滯胸膈的病症，這難道是藥物的過錯嗎？至於市場上的人不選擇銅鐵器具，隨意煮過後等待出售，不僅損傷胃氣，還會消耗腎氣。這些人只知謀利，難道願意害人？使用的人應避免這種情況。